第185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3016 字
「呃……!教官,别追了……—!」
一个身穿破旧军服的男人嘴唇发白,嘶声喊道。士兵拼尽全力在布满碎石的山坡上狂奔。避开长满青苔的树根,迅速跃过灌木丛,向其他队员打出手势——但某个环节出了错,协同任务彻底失败。
那些本计划从背后突袭教官的队友,早已被剥夺战斗力俘获,关进模拟监狱,把整套行动计划交代得一干二净。
该死……!既然如此,我必须活下去!必须撑完这场训练,才能熬到结业典礼。
「哈……哈……!」
裹挟全身的寒意,并非只因天气转冷。沉重的脚步声踢开近处的砾石,回响着,越来越近。
他面色惨白地回头,看见脸上涂满黑色伪装油彩、只露出一双锐利眼睛的教官,正像恶鬼般朝自己扑来。
该死……!原本让他感到安全的距离正在被急速压缩,教官已经抡起了步枪。
马克西姆教官一枪托砸在士兵背上,随即毫不留情地碾碎他的脚踝,仿佛要将骨头彻底捣烂。「弱者就是这副德行,我还是头一次见。」
「呃—!」
士兵跌倒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立刻摆出防御姿态。成功逼迫对方投降后,教官吹响挂在胸前的哨子,将散落在四周的预备役人员召集起来。
穿着军服的年轻人们阴沉着脸,动作迟缓地聚拢。李宇信逐一打量他们,接连踢向他们的小腿胫骨。低沉而冰冷的外语从他嘴里吐出。
「在这儿,你们是在玩捉迷藏吗。」空气骤然绷紧。
「为什么扔掉步枪逃跑?你们到底学到了什么?不集合剩余队员重新制定方案,反而一个人落荒而逃?」
「因为今天我不是指挥官……」
「没有命令就不知所措的人,这种兵到了战场上只有死路一条。」
「……」
「突发状况必须临机处置,否则根本无法快速推进,我说过多少次了。一旦你们陷入混乱,一切都会崩塌。」
「……」
「就算指挥体系崩溃,也必须有人站出来带队!」
在一个如此看重纪律与规矩的地方,对于一个彻底颠覆训练标准的人来说,这反应难道不矛盾吗?有时被他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扫过,我会觉得他根本不想在这里扎根。这让我莫名不安。
廓尔喀佣兵,这些在世界屋脊长大的尼泊尔雇佣兵,在全球声名显赫。肺活量远超常人,许多佣兵拥有非凡的身体素质。
「是啊。」
李宇信冷冷扫了那女人一眼,转身下令:「解散。」
最坏的打算里,他怕被其他情报机构截获。怕误解与疏漏招来乱枪毙命的下场。李宇信只能按讯息指示,逐个国家跑下去。
一个极其有趣的人。虽然被称为恶魔,但他其实从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只是偶尔吐出几句刺耳的话。有天,一名士兵在背后狠狠咒骂他,马克西姆教官却毫无反应,径直走开了。
考核不再看能做多少个仰卧起坐,而是推出全新科目:逼他们在齐胸深的水域、雷区与烟雾或烈火包围中,强行穿越八公里的崎岖地形。
「那个教官有一次盯着我的头发看了很久。」
『如果你没出现在我面前,就说明你平安无事。』
那一刻,李宇信本能地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基亚的局。就像当初收到那份署名为「基亚」的语音文件时一样。
∞∞∞
手里攥着哨子的女人说。
女人愤怒地咬住下唇,冷冷盯着教官远去的背影。
「瑞玲……」
教官一走,站着的士兵们立刻瘫倒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引起了队长和副队长的注意。身为副队长的女人想了想,问道:
马克西姆教官是某天突然出现的。正是他彻底改写了廓尔喀这座非正规训练营的所有标准——这里挤满了来自巴基斯坦、尼泊尔、印度、斯里兰卡和哈萨克斯坦等各国的人。
李宇信用步枪前端顶开一名挂着指挥哨的女人。黑发长长束在脑后的女人喘得厉害。
讯息里提到的国家——古巴、玻利维亚、埃塞俄比亚、乍得、印度、土耳其——全是女兵众多的国家,这让他愈发焦躁。他害怕曾扬言要成为某种人物的索尼娅会被卷入其中,焦虑如野草般疯长。
「抱歉,但我怀疑教官连我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马克西姆教官笑过吗?从来没有吧……!他就是个真正的恶魔!」
气氛瞬间凝固。一名士兵带着讥笑,朝女人扔了块土坷垃。女人望向教官消失的方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谁先潜进教官房间偷出那张照片,谁就赢。」
「不如打个赌?赢的人继续用这枚指挥哨。」
一个脚踝因受罚而肿胀的士兵擦去脸上的脏污,抱怨道。
面容愈发冷硬,片刻无法停歇。即便如此,他也停不下来。
「――」
一如童年。永远身处战区,在地球边缘的战场间辗转。赶赴指定坐标,确认瑞玲没有出现,松一口气,再奔赴下一处。三个月来,这就是他的日常。失去妻子,已整整过了一个季节。
最终,叙利亚的恐袭预警被证实是假情报。刚察觉那是某人的障眼法,第二条预警便接踵而至。多个地点,借由猫头鹰的声音传出类似讯息。尽管是深度伪造技术,但因背景模糊难辨,各国反恐力量始终维持最高戒备。
过去三个月,李宇信辗转亚洲、南美与中东,如今又潜入尼泊尔的一座训练营。然而一切皆是徒劳。他在原地兜圈子,甚至不知道这无目的的游荡还要持续多久。
「……」
众人拿起头盔起身,拍打着臀部上的灰土。仿佛对这话题毫无兴趣,只是摇了摇头。就在这时,一个瘸着腿的士兵突然夺走女人手里的哨子,说道:
「都怪那个教官,我连结业典礼都参加不了!」
「……赌什么?」
「啊……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这个男人求死不能地活着。指尖滑过的肌肤触感,蛊惑人心的香气,拂过鼓膜的嗓音。这一切都在一点点消散。如今,她只作为脑海中的妻子残存。他的人生,已沦为一场刑罚。
慢性偏头痛加剧。有时他想把一切忘干净。日复一日,牙关打战,话语渐少。面容愈发冷硬,片刻无法停歇。
英国陆军本身就编有廓尔喀旅;东南亚的文莱也招募他们组建苏丹的贴身卫队。印度军队与新加坡警察部队同样如此。
武器测试要求熟练操作RPG-7、PKT、AK-74M和马卡洛夫手枪,否则就得彻夜加练,直到掌心磨满血泡。
深夜,李宇信惊醒,再也无法入睡,用力搓揉着脸。过去,每个夜晚他都不愿从梦中醒来,因为梦里总有她。却不知何时起,梦断了。睁开眼找不到自己,闭上眼亦然。一种更深的丧失感击中了他,让他烦躁、暴怒,远不止心碎那么简单。
「他眼底透出的那种冷漠,其实像是在担忧什么。」
若无视牧师的谎言,第三次、第四次之后,他就会彻底迷失。对这种可能性的恐惧,死死钉住了李宇信,让他无法逃离陷阱。
渐渐地,重新入睡成了折磨。干涸的思念足以把人逼疯。正因为爱得太深,他才无时无刻不在品尝活着的凌迟。
「教官总揣在胸前口袋里的那张照片。」
「全队所有人全部扣分。如果你还有点自觉,就把那枚哨子放下。」
「嘿,还给我!」
目睹这一幕的士兵们全张大了嘴,屏住呼吸。
「他从不强迫女人离开,也从不说『你们不能参加训练』。他不歧视谁。也不偏袒谁。」
训练难度骤然飙升。更可怕的是,他们还必须与教官进行四轮近身格斗。
然而,这位高瘦的教官比在场所有队员练得都狠,身上那件插肩袖内衬的功能T恤永远湿透。因为他极其严苛,所有人在他面前都噤若寒蝉。
「该死……」
他确信,那个不断阻挠并嘲弄他寻妻之举的人就是基亚。但他无能为力,只能被拖入这场游戏。
「……!」
像从前那样联系我。再见我一面。徒劳的祈祷散落一地,仿佛被风卷走。
听到这话,其他士兵恍然点头。那张照片确实出名。这个永远不知疲倦训练的教官,唯一会停下动作的时刻,就是端详那张照片。即便从未示人,所有人都好奇得要命。
「所以呢?」
这是她依然活着、未被基亚的游戏吞噬的证明。或许,这也是两人不相见的最安全方式。哪怕思念蚀骨,他也庆幸在那些预警区域从未发现她的踪迹。每当扑空,即便颈骨作痛,他仍满怀感激地祈祷。他最怕的,是永远失去她。
「……是我的错。所以,求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