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她的狂熱執念》 · 幹物女 · 3062 字
「呃!」
聽見那聲微弱的悶哼,瑞玲俯下身,湊近朱警司的臉,死死盯着她。
原來她長這樣……眼皮底下,眼球開始遲緩地轉動,像是正在恢復意識。一直如屍體般僵直的朱雪軒微微蹙眉,睜開了眼。
瑞玲衝她綻開一個燦爛的笑。
「醒了?」
「……!」
眼白布滿血絲,大概是催淚瓦斯留下的痕跡。朱雪軒試圖掙扎,被縛住的四肢卻紋絲不動。
瑞玲像是一直在等這一刻。她撐開對方的眼皮,將生理鹽水直接倒了進去。
「呃!你在幹什麼!」
瑞玲輕輕搖頭,低嘆一聲。「只是水。你的眼睛看起來發炎了。」
「呃!」
「催淚瓦斯進了眼睛,可能會造成暫時性失明。」
「……」
「以防萬一,我幫你沖洗一下。別動。」
語調溫柔,與她身上的白襯衫很相稱。可捏住警司下巴的手,力道截然相反。瑞玲再次撐開她的眼瞼,倒進更多水。警司的瞳孔裏,映出瑞玲冰冷的臉。
「眨眼。」
在那股詭異的壓迫感下,警司緩緩眨了眨眼,環顧四周。看到監護儀、除顫器和老式血壓計後,她終於驚愕出聲:「我們……要去哪?」
「你來指路,警司。去金賢所在的地方。」
「你最好開口。否則這輛救護車不會停。」
「……」
後視鏡裏,一雙半眯的眼睛正盯着她。
急剎車。慣性將人猛地甩向前方。大概是前車強行變道,李宇信低聲罵了句:「操。」
那篤定的語調化作利刃,精準捅進她的心臟。
「換作是我,哪怕內臟被活活撕碎,也絕不會吐露半個字。」
瑞玲險些別開臉,強迫自己重新盯住前方。她太忙了,而且竄上頭頂的熱度過於灼人。
即便嘴脣還在發抖,那張臉依舊冷酷鎮定,甚至掛着一抹淺笑。
「你在賭他的感情?」
電流貫穿全身,朱警司劇烈抽搐,雙眼上翻。瑞玲調高電壓,又將電極板接連壓在朱雪軒手臂的幾個點位上。每按一次,急救擔架便猛烈晃動。
「我承認,你能單槍匹馬走到這一步。但刺穿你的那根刺,不過是衆多碎片中的一根。真相就像打碎的鏡子,滿地殘渣,你卻以爲金賢是唯一的真相。」
「韓瑞玲。」
「你覺得我身上缺了什麼,就拼命往裏塞——丈夫也好,一起受訓的同期也罷。可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自己做過什麼。我是個孤兒,中途輟學,一直努力想做個好人。」
「你沒有在過婚姻生活。你只是在扮演一個角色。」
「愛上金賢不是命運,也不是巧合。全在我的計劃之內,是我一手編排的戲。」
胸口猛地一縮,像被人扼住了氣管。收音機裏的音樂戛然而止,車廂內陷入死寂。
「這麼珍貴的東西,你說扔就扔,真讓人火大。」
「我也不想活成這副鬼樣子。可你看看現在的我——拿着注射器,往你身上扎,警司。」
「所以,你現在是在賤賣金賢。」
「……」
瑞玲目光發顫地盯着她,可那種居高臨下的口吻實在令人作嘔。
朱警司保持沉默。沒有回應,讓瑞玲咬緊了牙。
是我教得好嗎?他短暫地閃過這個念頭,隨即想起羅元昌提供的情報——那些關於瑞玲膽大妄爲、無所畏懼的底細。
「……!」
無名火在胸腔裏沸騰。跟這相比,掀掉的指甲算什麼?刺痛根本微不足道。真正讓她發瘋的,是他們用完即棄金賢的態度。
「我從一開始就沒指望這事會簡單。」
瑞玲僵在原地,盯着眼前這個滿眼輕蔑的女人。
「呃!」
「啊——!」
「所以,儘管把金賢帶走吧。」
他從什麼時候開始盯着她的?那雙眼睛死死鎖着她,明顯在發顫。眉心緊擰,即便只是短短一瞬,蒼白的面容也透着不適。可裹挾着瑞玲的那道視線,卻燙得驚人。
「……!」
「金賢是那種哪怕內臟被生生撕碎,也能扛住痛楚的人。」
「金賢在哪?」瑞玲撕開第二支注射器的包裝。
「那就去追你那沒用的愛情吧。」
她晃了晃腦袋,試圖撐起身。就在這時,駕駛座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
話裏的意思再明白不過。除了金賢,她不想讓瑞玲知道任何事。
瑞玲感到窒息,四面八方的牆壁正向她合攏。她隨手扔掉電極板,靠上車壁。無論看向哪裏,都是一片企圖將她整個人吞沒的漆黑沼澤。感覺糟透了,鼻腔像溺斃在一灘黏稠的詞句裏。懷疑、焦慮與自我厭惡如潮水般輪番湧來。
這是丈夫失蹤以來,她第一次真正去怨恨某個人。怒火似乎宣泄了些許,卻並未讓她好過。她雙眼充血,再次嘶吼。
「你算什麼東西,憑什麼毀掉我的家,掐斷我的呼吸!」
太陽穴突突狂跳。明明對方主動交出了金賢,瑞玲卻從未感到如此反胃。
但瑞玲已無暇顧及駕駛座。她被朱雪軒惡毒的目光死死釘住。
「……!」
「去跟教官換個位子。」
「甚至每個月做幾次愛。」
「還是說,你以爲金賢真的愛上你了?」
「……」
這是一場交易。
瑞玲用牙咬開一次性注射器的包裝,一把攥住警司的手。下一秒,尖叫聲撕裂空氣——針頭直直扎進她的指甲縫裏。
「……」
「呃!」
她咬破嘴脣,抄起除顫器。視線撞進後視鏡,與李宇信的目光交匯。
「……」
吱——
「你根本不懂自己經歷了什麼。你的婚姻全被寫進報告,上報給高層——一日三餐喫什麼,怎麼做飯,聊了什麼話題。」
還有,金賢選了他們,而不是她……
那細微的神情透着無聲的自信,彷彿永遠快人一步。那是手握底牌者纔有的篤定。
「整天把愛掛在嘴邊的人,臉上永遠是那副可悲的表情。」
他漫不經心地轉了下方向盤,按下收音機按鈕。一首適合兜風的流行樂流淌出來。
指甲終於剝落。朱雪軒開始流口水,不再是因爲催淚瓦斯,而是因爲劇痛。
朱雪軒喘着粗氣,死盯着她。「就算你真找到金賢,又能怎樣?」
「沒你想的那麼容易,對吧?」
李宇信透過後視鏡,平靜地注視着這一切。
「我倒要看看,就憑你這點折磨人的手段,能不能讓他開口。」
「不想說就算了,那就到此爲止。至少讓我找個地方發泄一下。」
瑞玲用力按住滲血的皮肉,將第二根針頭扎進另一側。朱雪軒疼得五官扭曲,卻溢出一聲冷笑。
「我還沒放棄,你憑什麼先認輸?」
「金賢不是一次性消耗品。你憑什麼這麼糟蹋他?」
朱警司五官扭曲,像是在看什麼可悲的東西——或者令人作嘔的垃圾。
「……!」
這種人怎麼可能擁有金賢……這種貨色……瑞玲嚥下翻湧的情緒,看向前方。「你就這麼輕易把局裏賣了?」
「……」
「……!」
「真想知道真相?」朱雪軒嗓音嘶啞,嗤笑出聲。
朱雪軒一貫面無表情的臉上,睫毛此刻正微微發顫。「爲什麼送來那麼好的人,又把他收回去?」她脆弱的脖頸因情緒而繃緊。
「……」
「呃啊!」
她利落地拔出紮在朱警司指甲下的針頭,像退後一步拉開距離。隨即啓動除顫器,將充好電的電極板壓上對方肩膀,厲聲低語:「既然如此,我就高價買走他。」
「所以告訴我,爲什麼把他送到我身邊?爲什麼要這麼做……!」
「……」
車身突然猛打方向,將她狠狠甩了出去。頭和手肘撞上地板,硬生生把她從思緒的深淵裏拽了出來。
她把額頭抵在膝蓋上,呼吸開始急促。怒火仍在體內燃燒,她卻找不出一句能反擊的話。她恨透了這種可悲的感覺——無話可說的感覺。
「就算金賢只是你派來的假丈夫,對我來說,他是真正的伴侶。我信了兩年半。結果你也看到了,我的人生現在徹底毀了。」
「關掉它!」
「呃!」
只要像槓桿一樣施壓,整片指甲就會剝落。朱警司太清楚這一點,咬緊牙關,怒視着她。
她冷笑着,滿臉鄙夷,高傲地揚起下巴。「只拿走那個,剩下的別碰。」
「既然你把別人當傻子耍,也該親自嚐嚐這滋味。」瑞玲壓低聲音,把針頭推得更深。
「你的家?」語氣滿是嘲弄,「你憑什麼覺得那是你的家?那是我造出來的東西。」
「你!」
「你這所謂的忠誠,還不如我這個一路逢場作戲的人。」
「我也不會。」
「不管你做什麼,都挖不出任何東西。你以爲一個恪守國家情報院原則與操守的特工,會爲了向你交底而背叛國家?金賢受過專業訓練,任務細節他一個字都不會漏給你。連真實身份——真名、年齡——你也休想從他嘴裏撬出半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