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2828 字
「……!」
终于,瑞玲咬紧牙关,重重砸向方向盘。后轮在路面上打滑的尖啸撕裂空气——吱——!那声音几乎要刺穿她的鼓膜。越过中心线回到南侧的瞬间,她刻意碾过了铺在路面上的阻车钉带。
砰!砰!轮胎爆裂的闷响竟让她如释重负,几欲落泪。就在此时,一道微弱的白光正急速逼近。刺目的车灯压来的瞬间,她紧绷的身体骤然一轻。几名士兵迅速跳下吉普车,枪口立刻对准了她的SUV。他们开始包围这辆车。
「把她拖出来!快!」
「京畿道3714号车牌车主,你已被紧急逮捕!」
瑞玲被冷汗浸透的双手缓缓从方向盘上滑落。爆胎的车已寸步难行,她无声地按下了中控解锁键。下一秒,警察粗糙的手将她粗暴地拽出车外。
瑞玲没有反抗,任由他们上铐。她顺从地将头抵在引擎盖上,双臂被反剪在背后,却仍忍不住开口:
「怎么来得这么慢……」
∞∞∞
两名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审讯室。视线恢复焦距的瞬间,瑞玲便本能地将眼前每一个男人与金贤比对——姿态、肤色、眼神,乃至唇形。她在希望与疑虑的交织中不断打量、不断对照。
这两人长得很像。都戴着眼镜,唇线同样紧抿成一条直线。瑞玲冷冷地盯着他们,哪怕明知接下来将是一场硬仗。她先被军方扣押,随后移交警方,现在正因涉嫌违反《国家保安法》接受调查。
两人踏入房间的那一刻,她便看穿了:情报人员。直觉让她的脊背瞬间挺直。
「我们是情报院防谍调查处的。」压在头顶的重力开始一丝丝抽离。
「你应该清楚,你被控违反《国家保安法》及破坏军用设施。你驾车驶向统一大桥,冲过南侧哨卡,企图北上。你还撞毁了军方路障。以上是否属实?」
「属实。」
「很好。那你已经认罪了。」
他翻阅着厚重卷宗的纸页,语调公事公办得近乎刻板。
「在调查结束前,周边区域已全面封锁。目前部队正在巡逻排查。这成了个大麻烦,因为该区域是热门景点,所有的旅行团行程都因你被迫取消。」
「这不是挺好吗?」
「什么?」
「……」
「为什么要瞒着我?! 」
突然,面色惨白如纸的瑞玲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狠狠砸向镜面。文件夹撞击玻璃后坠地,里面的文件散落满屋。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这些背下来。起初,我是想来举报我发现了一名间谍。但问题是,我不知道我丈夫的真名,也没见过他的真面目。于是我想:或许这段时间,我一直和一个间谍生活在一起,却浑然不觉。」
她没有移开视线,笑得勾人。不眨眼,甚至连呼吸都几近停滞。她像一头掠食者般捕捉着对方的每一个微小动作。面容看似平静,眼底却在疯狂燃烧。时钟滴答作响,瑞玲的声音依旧冷冽。
「所以,你们能帮我找到他吗?」
探员叹了口气,用疲惫的语气作答,但瑞玲的视线死死钉在镜子背后的倒影上。
「哈……瑞玲小姐,别闹了。」
「行了。审讯到此结束。」
哪里不对劲。这绝不可能是真的。瑞玲捏着文件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我企图越境北上的动机,就是金贤。如果让他逃脱,国家将面临危险。所以,国家必须找到他。」
瑞玲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只能死死咬紧牙关。
「……」
「既然如此,我换个问法。金贤是谁?」
「……你们认识金贤,对吧?」
「但根据档案,你的婚姻状况是未婚,不是吗?」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一名探员慌忙将手探入口袋,接起电话:「是,次长。」瑞玲的目光寸步未移。
「什么?」
「据说你在警局受审时,就像鹦鹉学舌一样,不停重复着『金贤』这个名字。」
「……」
「……!」
「那么,你企图越境北上的原因,就是为了那个男人?」
「为什么要藏得这么深?」
「只要按时服药,你的生活就不会这么复杂。」
「……!」
这正是她要等的底牌。她无需再保持沉默。瑞玲毫不犹豫地作答,仿佛这套说辞早已在脑海中演练过千百遍。表演,正式开始。
「看来你早就停药了。就是从那时起,你开始幻想你丈夫失踪了。」
「你最好现在就离开……趁我还没砸碎这面镜子之前。」
「……药?什么药?」
「是。」他连连称是,面部肌肉紧绷,余光不时扫向瑞玲。
「你还在按处方吃药,对吧?」
次长……若真是如此高阶的头衔,那便是情报院的副院长。探员应答着:
「没错。」
「虽然企图越境北上的行为会被认定为精神失常状态下的举动,但你仍需为破坏军用设施缴纳约一千万韩元的罚款。你的审查已顺利通过。现在可以回家了。」
「什么?」
其中一名探员的目光骤然锐利。身处本该感到愧疚或羞耻的境地,瑞玲却异常平静,毫无悔意。她从小便习惯了应对这种场面。现在也不例外。比起愧疚,她更失望于自己内心竟毫无波澜。
瑞玲保持沉默。一名情报官推了推眼镜,捏住鼻梁。
瑞玲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仿佛她等这个问题已经等了太久。
「——!」
「……!」
「你说最近失踪的那个男人,就是金贤,对吧?」
她的视线顺着探员的目光,落向散落一地的文件。一阵恶寒如虫蚁攀爬般窜上脊椎。她跪下身,开始逐页仔细翻看那些纸张。最终,她找到了……
「我没病。凭什么要我吃药?! 」
这句话让瑞玲觉得荒谬至极。她冷笑一声,别过脸去。
「反间谍处的人只是看了一眼我的脸,然后就走了?」
「既然想玩捉迷藏,那就跟我玩。来啊,我们一起玩。」
挂断电话后,他深吸一口气,按住太阳穴,朝同伴偏了偏头示意走向门口。两人同时起身。瑞玲摸不透发生了什么。
「……」
「你企图越境前往朝鲜的动机是什么?」
「注意你的言辞。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影响司法程序。《国家保安法》连犯罪意图都要惩处。因此,你的每一次陈述在评估程序中都至关重要。」
「……!」
「我们刚刚调取了你主治医生的记录。」
「他是我丈夫。」
瑞玲冰冷的声音在审讯室里激荡。她试图克制,但怒火已然脱缰。呼吸变得粗重,还留在屋内的那名探员缓慢而警惕地向后退去。
两名探员面露错愕,交换了一个眼神。瑞玲咬住下唇,强压下翻涌的情绪。那段曾对她意义非凡的过去,如今看来不过是个残忍的笑话。
瑞玲面色一沉,不满的情绪几乎要溢出轮廓。明明是她占据上风,为什么一切突然就这样草草收场?这种不公的结局只会让她的疑心愈发浓烈。她本能地转头,看向倒映着房间另一侧景象的那面镜子。
「什么?」
「丰景,韩马音医院。」
她找到了一份带有那家医院诊疗记录的档案。快速扫过内容的瞬间,她的眼底彻底结冰。抗精神病药物的处方笺,以及精神分裂症的诊断书——尽管日期不同,每年的内容却几乎如出一辙。去年,两年前,甚至更早……不,这不可能是真的。丰景的韩马音医院,是她从小就去的地方。那里有一位温柔的医生,总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拉她一把。那位医生,是她唯一亲自递上结婚请柬的人。那家医院……竟然是那种地方……
「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国防委员会委员长、朝鲜人民军最高司令官[1]、人民的伟大领袖……」
「我们同居两年了。」
「有个士兵吓得缩成一团摔倒了。要是他得住进医院,岂不是更好?」
「……」
室内的空气瞬间冻结。冰冷的视线穿透了她。瑞玲微微前倾,目光幽深而挑衅地锁死对面两人。指甲以某种特定的节奏刮擦木桌,刺耳的声响在室内回荡。
「你们在耍我吗……!为什么一次都没有调查过金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