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3327 字
「我会把一切都还回去。」
赤红的火光在她眼中跳跃。转瞬间,大火四处蔓延,天花板上的壁纸被浓烟与烈焰熏得焦黑。即便火舌吞噬了厨房家具不断扩散,瑞玲依然寸步未移。她只是空洞地凝视着前方,缓缓将水倒进烧热的平底锅中。
「唔……」
她紧紧闭上双眼,向后退了一步。
往燃烧的食用油里倒水,会瞬间引发滚烫蒸汽的爆燃。火势愈发猛烈,刺鼻的浓烟很快充斥了整个厨房。瑞玲捂住口鼻,像着了魔般仰望着窜上天花板的烈火。模糊的视野中,仿佛倒映出过去的自己。
「——」
咕嘟滚沸的牛尾汤,总是温热的被褥,还有在阳光下晒干的衣物上柔顺剂的香气。她曾以为,只有在这个地方,家的气味才会如此温暖安心。
世上最舒适安稳的家。曾经最深爱的地方。然而,凝视着这间新婚住宅的瑞玲,眼神却冰冷至极——绝非看待珍视之所的神情。
「什么都不能留下。」
火势迅速蔓延,天花板的残骸接连砸落在地。劈啪作响的烈焰很快吞噬了其余家具,直扑客厅。瑞玲置身火海之中,只是无声地笑了笑。
她要把一切都还回去。就像金贤曾经做过的那样。
轰——!身后陡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然而,在那之前……
∞∞∞
「韩瑞玲……!」
李宇信在手机刺耳的铃声中猛然睁开双眼。不知为何,他醒来时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当目光落在身旁空无一人的床榻时,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急忙撑起身子,喉间溢出一声低吟。不知是春梦还是别的缘故,内裤一片潮湿。
「我到底多大年纪了,居然……」
即便如此,他也绝不曾在她体内射精。哪怕在疯狂占有她时,也必须将舌尖咬到剧痛才能勉强克制。
这也是他第一次没做任何安全措施。可当那温软紧致的内里将顶端彻底吞没时,他根本舍不得对她使狠劲。
可这样的关系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刚刚同「金贤」做了断的瑞玲虽然有些发颤,却没有像以往那样仅仅为了平复情绪而脱光衣服。相反,她表现出对宇信腿伤的担忧与恼意,这令他感到无比受用。
「我马上过去,待在那儿别动,哪儿也别去。」
然而现实中,瑞玲根本不在他眼前,一股令人作呕的恐慌猛地自胃底翻涌而上。
她那副面无表情的反应让李宇信愈发焦躁不安。事故、死亡,这些在过去的生活中太过频繁,本该早已麻木……可如今只要她身上沾染了一丁点尘灰,都会让他烦躁得发疯。
「该死,我的胸口简直像被火烧透了一样。不管你怎么说,我都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别墅的窗玻璃伴随着「砰——!」的巨响轰然碎裂,锋利的玻璃碎片如下雨般倾泻而下。人群纷纷抱头蹲下,唯独李宇信强压着咒骂,依然在残骸间穿行搜寻。
「……」
「呃……」
心脏失控般剧烈狂跳。他预感到瑞玲身上出了大事。那张紧绷的面孔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
他的声调不由自主地拔高。入睡前他明明将她死死锁在怀里,就是为了不让她逃离半步。
就在喉咙里仿佛有一团焦黑的炭灰在翻滚翻涌时,一道他苦苦期盼的声音将他的神智从混沌中猛然拽了回来。他抬起头,瑞玲正裹着毛毯站在那里,脸上满是油污般的黑灰。身上穿着极不合身的病号服,踩着一双过大的拖鞋,脚趾露在外面。那副模样简直让人心惊肉跳。
「这种时候她能跑去哪儿……」
他浑身都在不可遏制地发颤。不知是因为察觉到了他的战栗,还是切身感受到了他的存在,瑞玲低低地笑了一声。
「要是你以为光凭这一句话就能让我放心,那你大错特错了。」
「……」
这到底……算什么?
「你……」
屋里没有留下她的一丝痕迹,甚至连一根头发都看不见。与此同时,手机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尖叫着。
——他们说,需要监护人过来一趟。
从那一刻起,他仿佛失去了理智。他的眼前何曾如此昏暗过?
——教官,是我。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是猛地将她扯入怀中死死抱紧,连同她身上浓烈的烟尘味一同贪婪地吸入肺腑。直到将她搂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他那紊乱的气息才终于从喉间宣泄出来。
「先生,前面很危险!你不能再往前走了!」
「教官。」
「会不会有人伤亡?」
他僵硬的手指握着手机,却脱手掉了下去。这种连小孩子都不会犯的低级失误。冷汗混杂着扑面的热浪刺痛皮肤。李宇信呆滞地看着手机在混乱的人群脚下被踩来踩去,随即佝偻着高大的身躯蹲了下来。
「韩瑞玲,你现在在哪儿?这又是谁的号码?! 」
那些人毫无疑问来自国情院……但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很快就想明白了缘由。
「那是联排住宅楼啊……怎么可能没人伤亡?」
「——!」
「是吗?」
「那这电话是谁的?把你身边的人叫来听。」
跳上出租车赶到那处住宅区时,现场早已人头攒动、一片狼藉。消防水带喷射出的水柱以摧枯拉朽之势轰击着起火的住宅。
这栋联排别墅本就是国情院的资产,是当初为了监视「猫头鹰」而安排瑞玲入住的地方。火灾一发生,他们自然第一时间收到了汇报。等现场勘查结束,他们大概会私下全盘接手处理。但真正的问题在于——韩瑞玲根本不在这里。
就在这时,围观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是一串陌生号码。可当那块荧幕在黑暗中泛着幽光时,李宇信的心脏像是被利刃狠狠划过一般紧缩起来。这过于凑巧的时机带来一阵强烈的不祥预感。他最终接通了电话。
有一瞬间,他像是被扼住了呼吸。那股熟悉的气味令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前熊熊燃烧的房屋,与记忆中化为灰烬的昔日婚房重叠在了一起。眼前的景象宛如一片混乱的双重曝光。
即使他已不再供职于国情院,可如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理由、有义务保护她。李宇信的手指微微发颤,一把拨开挡在额前惹人心烦的刘海。
——你能过来一趟吗?在家里。我们的家。
——我的手机落在赤道几内亚了。
「妈的,我妻子在里面!」
「我没受伤。」
「不行,请立刻后退!」
度秒如年。他找人找得双眼布满血丝,在逼仄的小巷中疾步穿行,直到一名挥舞着反光警棍的警察死死拦住了他的去路。
汹涌的火势将老旧的外墙彻底熏得焦黑。他的呼吸再次窒在喉咙里。他试图再次拨通那个电话……
那张脸上洋溢着羞涩,却又交织着眷恋。方才便一直狂乱跳动的心脏,此刻彻底支离破碎。
他情绪失控地怒吼出声,嘴唇剧烈颤抖。不知从何时起,他的下颌咬得太死,以至于整张脸都已麻木。根本没时间在这里废话——就在他一把死死掐住警察肩膀的瞬间……
身体的余温尚未褪去,他便翻身下床,搜遍了浴室、客厅和衣帽间。
瑞玲……瑞玲,你在哪儿……
「什么?听说死人了吗?」
「滚开。」
他仔仔细细检查着瑞玲的脸颊、肩膀、脖颈、双手、双脚——身体的每一寸,确认没有任何伤痕或水疱。死里逃生般的劫后余生感在他脸上显露无遗。「教官,你想和我结婚吗?」他的一切动作戛然而止。他抬起头来。
那种感觉——他在一线出生入死无数次锤炼出的直觉。每当危险降临,后颈便会泛起一阵针扎般的冰冷。
「哈啊……」
由于职业关系,比这更惨烈的场面他也司空见惯,可一想到自己所爱之人可能身陷其中……那种彻骨的无力感再次将他拖入深渊。
然而,电话里女人的声音分明那样平静。仔细想来,方才隐约听见的低语声离得很近,她极大概率不在起火的屋里,而是在外面。
李宇信绝望的瞳孔剧烈震颤。他不顾一切地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粗暴地推开每一个挡路的人。在攒动的人脸之间,他隐约瞥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李宇信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女人留给他的……只有这一道痕迹。
「抱歉,我语气重了。但你现在到底在哪儿,嗯?瑞玲,你在哪儿?」
「还有发生二次爆炸的危险,请服从指挥……!绝对不能进去!」
另一个楼层的玻璃再次伴随轰鸣炸裂。维持秩序与灭火的警员哨声与呼喊声交织成一片。
火舌肆虐吞噬着一切,滚滚黑烟狂乱升腾。逼人的热浪扑在皮肤上,刺得人双眼发酸。警车与消防车闪烁的猩红应急灯光,将李宇信惨白的面孔映照得阴晴不定。
「——!」
被他抛弃的「猫头鹰」归来,化作了韩瑞玲。能在同一时间拥有这两个女人,本该是某种不可思议的奇迹。然而不知为何,那个令他渴望拥抱、亲吻的笑容,却仿佛一把淬毒的利刃,森冷地抵上了他的喉咙。「我想和你结婚,教官。」
预感成真了。钻入耳膜的声音让他下意识抬手按住了隐隐作痛的额头。
「我没事。」
听筒那头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他立刻抓起扔在地上的衣物套在身上。根本没时间质问这个女人大半夜到底发什么疯跑出去,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背直往上窜。
宛如一只被重油浸透的幼鸟,她——瑞玲,绽放出了他平生所见最为明媚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