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2452 字
嗒……嗒……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清晰回荡。灿娜听见那声音,浑身一颤。一种令人不适的压迫感正缓慢逼近。
从那一刻起,瑞玲再也无法保持清醒的思考。她立刻反锁厨房门,完全交由本能驱使身体行动。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死。」
瑞玲拖着昏死过去的灿娜退进厨房储藏室。走廊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像铁轨一样触目惊心。但她毫不在意。
她将一锅够八人喝的大酱汤全数泼在地上,用鞋底反复蹭擦,抹去血迹。这动静让门外逼近的高跟鞋声顿了一瞬——对方似乎听见了什么。
瑞玲锁死储藏室的门,用力抱紧灿娜。
「灿娜情况很糟。必须尽快送医院。她好像被刺中了脖子,流了很多血……」 ——……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瑞玲咬住下唇。她清楚这份沉默意味着什么。
现在去医院根本不可能,想离开这里同样难如登天。但在心底,她竟隐隐感激李宇信没有说出那句「我警告过你」——那只会让心脏的痛楚加倍撕裂。
李宇信没有废话,开始冷静剖析局势。
——你现在在哪?
「厨房储藏室。平时几乎不用的那间。我们在这里。」
——用拇指压住伤口。
「什么?」
——用力压,止血。不管最终死因是什么,先尽力试一次。
瑞玲将手指滑向灿娜颈部的创口,倾尽全力死死压住。
「呃……」
灿娜的身体微微抽动了一下,原本汹涌的血流开始减弱。
「别松手。一松手,她当场就会死。」
——准备武器。
「还有一件事。咬紧牙关。子弹击发时的后坐力可能会震碎你的手腕。」
瑞玲的手刚一滑开,便遭到残忍突袭。女人兴奋地咧开嘴,挥动一弯新月般的爪刀(karambit)直劈而来。
「但是……奇怪的是,灿娜现在还活着。」
「私刑?」
他话音刚落,老旧的厨房门便开始剧烈震颤。门外传来猛烈的踹击与砸门声,夹杂着听不懂的外语嘶吼。噪音大到耳机里瞬间陷入死寂,李宇信似乎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李宇信的语调毫无起伏,像在例行汇报情报。
「你这混蛋……你根本不是女人,对吧?」
处境再糟,听见他此刻的声音,竟莫名让她镇定下来。然而现实依然极其不利。左手死死压着灿娜颈部的伤口,握着枪的右手早已被冷汗与鲜血浸透,滑腻得几乎抓不住枪柄。
男人深吸一口气后,嗓音冷硬至极。——拉枪栓,瞄准门口。
「灿娜应该是遭到了暗杀袭击。」
他的态度毫无怜悯,笃定而决绝。瑞玲微微牵起唇角。
碎屑四溅,人影突入。瑞玲的心跳快到仿佛要炸裂胸腔。但周遭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如同时间被骤然冻结。
这句话让瑞玲惊出一身冷汗,但指尖传来的微弱搏动却无比真实。她彻底明白,自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救活灿娜。
「对。他们很快就会到。」
万物凝固。唯有视觉、嗅觉与听觉依旧敏锐运作。李宇信的声音,是她唯一还能听清的动静。
「别被骗了。他们已经知道你躲在里面。」
「你这个贱货!韩瑞玲!」
「她是我们一直忽略的朝鲜重要人物。当年她脱北离境时,追杀令恐怕就已经下达了。」
因此她没有躲。哪怕手臂几乎被那一刀斩断,她也没有尖叫。她死死撑住。直到最后,她的目光撞上杀手的眼睛——那双眼中满是野兽般的凶残。
看着像老鼠一样蜷缩在墙角的两个人,那个面带笑意的身影,竟是个身材娇小、肤色黝黑的女人,一双大眼透着锐利的凶光。她穿着超短裤和配套背心,脚踩高跟鞋。
「——!」
瑞玲死死攥住枪,指向门口。但从指尖到肩膀都在剧烈发抖。枪管晃得根本无法精准瞄准。
「——!」
嗒……嗒……高跟鞋在门外来回踱步的声响清晰可闻,随后又归于虚无。
但她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个入侵者。
「他们快到厨房了。我们大概要被发现了。」
冷酷直白的指令,将瑞玲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碾碎。
距离灿娜脱北已经过去七年多。这一次发生的事,对任何人而言都始料未及。
「……!」
「……」
「别怕。这一次,我会救你。」她在心底立下誓言。
终于,储藏室的门被暴力撞开。
同一瞬间,储藏室的门剧烈震动起来。
「注意你的措辞。」
——这样我就能查出是谁干的。
李宇信冷冷警告。他清楚对手是真正的猎手,此刻的迟疑不过是延长狩猎快感的伪装。
闯入者的身形与瑞玲预想的截然不同,以至于她没能扣下扳机。手指从扳机上滑落,李宇信在耳机里厉声咆哮,但那声音已变得模糊不清。
——这是你第一次开枪。我敢肯定你会打偏。打偏了别慌,立刻补第二枪。就算没有技术也没有运气,至少得试。否则枪会被夺走,接下来就是报复。
「……!」
「我不会让灿娜死。」
没错……这种眼神……这种诡异的熟悉感……我在哪里见过。
仅仅零点几秒的迟疑,改变了一切。
「……」
受过训练的杀手不会失手。如果真想要灿娜的命,她早就死了。但也许他们想审问她,或者拿她当诱饵。因为灿娜是朝鲜人……同时也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双面间谍。
但瑞玲什么都不顾了,只死死维持着压在灿娜颈部伤口上的手指。她很清楚,一旦卸力,灿娜必死无疑。鲜血会重新喷涌而出。
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恐惧扼住了呼吸。连耳机里李宇信的声音也突兀地消失了。死寂如巨浪般当头拍下。
和灿娜一起去过的市中心。两人匆忙折返的街巷。那些向游客兜售皮肉的女人。还有……超短裤。高跟鞋。浓烈到刺鼻的香水味。
杀手吃痛弯腰,踉跄后退。瑞玲的手心泛起一阵熟悉的触感。
——我快到了。
但只要门一开,就必须扣下扳机。必须能扣下扳机。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盘旋,几乎将她逼疯。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低沉的男声。
哪怕句子没说完,瑞玲也确切知道李宇信口中的「他们」是谁。与此同时,高跟鞋的声响再次逼近。
「灿娜还活着,是因为他们还没开始动用私刑。」
枪脱手的瞬间,瑞玲本能地抬起手臂护住脸。其中一条胳膊被生生豁开一道惨烈的口子。
——如果你真的非死不可……至少在死前,试着开一枪。
身体突然越过意识自行运转。她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枪,拼尽全身力气捅进杀手的大腿。
就在那一刻,门被强行破开。
最后,瑞玲决定用牙齿咬住枪尾拉开枪栓。即便枪身沾满唾液,她仍猛地拽到底,随后低头看向灿娜。两人视线交汇。瑞玲轻轻抚过灿娜逐渐冰凉的皮肤,试图安抚她。
「别动。等,然后瞄准门。」
听到李宇信的话,瑞玲皱起眉头。他的语气仿佛在断言灿娜绝无生还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