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两个男人打了起来。拳头砸在皮肉与骨头上的闷响，令人头皮发麻。

「啊……！」

就在那时，一名端着堆满餐盘食物的女人路过，被手肘撞中，摔倒在地。几个托盘飞落地面，发出几乎碎裂的声响；其余的倾翻过来，将里面的东西全泼在了她身上。

尽管动静震天，那两个暴怒失控的士兵依旧没有停手。女人捂着腰试图起身，却没能站起来。瑞玲迅速摘下橡胶手套上前帮忙。但突然——砰！——一个沉重的东西砸在她的头和肩上，最后才滚落到地面。

「……！」

食物托盘毫无预兆地飞来砸中她，让她哭笑不得。浓稠的红油白切肉酱汁顺着脸淌下，泡菜和蒸菜从头顶滑落。被托盘击中的额头突突作痛。

混乱至此，那两人仍未停手。甚至开始砸东西了。显然不是正常人。

原来这就是面试官说的「睾酮过剩的患者」。瑞玲暗自点头，这才去扶那个女人。

「今天的地面我来擦。」

「什么？」

接着，她走向装满残羹剩饭的垃圾桶。女人脸色瞬间煞白：「最好别掺和……！」

瑞玲将那桶残羹剩饭直接倒向仍在互殴的两名士兵。

「午休结束了。」

刹那间，所有声音消失。死寂取代了先前的混乱。

∞∞∞

瑞玲用力拍掉身上的残渣，没洗澡便直接进了电梯。

污浊的白衣与剩饭的馊味引得众人频频侧目，同乘者尤甚。他们捂住鼻子，移开视线。

「听说有士兵闹事了……」

瑞玲接到电话，隔了很久才再次见到面试官。男人依旧一脸倦容，边叹气边低声抱怨。

他是后勤部部长。瑞玲压下心头烦躁，深深鞠了一躬。面试最后我到底说了什么……那种违和感仍未消散。

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瑞玲终于微微掀起毛巾看去。

「顺便拿条毛巾……！」

那一刻，瑞玲感到对方正死死盯着自己。这念头令她不适。下巴、脖颈和手臂的皮肤莫名发痒。

「……」

「什么？」

「……」

瑞玲弯得更低。不是为了道歉，而是经验告诉她：只要不对视，麻烦通常解决得更快。

门怎么还不关……

「……」

「士兵们只是淤青和嘴唇破了皮。但那位女士的背，恐怕没那么快好。」

「我们知道你韩瑞玲什么都不怕、毫无顾忌，但是……」

瑞玲这么想着，转过身去。决定走消防楼梯，步伐随意，不急不缓。

这里的士兵，有的是光荣退役，有的则因违纪被除名。或许因为都习惯以身体为主要工具，肢体冲突司空见惯。他们活在等级与规矩里。一旦动怒，局面就会失控。

后勤部部长的脸绷紧了。他把本就凌乱的头发揉得更乱。

确实有个嘴最毒、拳头最狠的人，满身傲慢。

「看在情报部部长郑弼圭的面子上，这次饶了你。若不是他，你早被开除了。」

他挥手，像是不想再听一个字。瑞玲不懂他为何如此光火。她困惑地微偏了下头，带着满腹疑问转身离开房间。忽然，屋内传来一声低吼。

啊……一直鞠躬的瑞玲，这时才抬起头。

「进来。」

她用毛巾罩住头，等电梯。打算下去后只擦干头发、换身衣服，再回来清理残渣……她平复心绪，在脑中列好计划。

「……你现在提这个做什么？」

人就是这样。一旦撞上她那双冰冷无波的眼睛，只会更加恼火暴躁。

然而后颈骤然一阵刺痛，逼得她猛地回头。同一瞬，正在说话的男人对上了她的视线。

「我让你好好做饭，就是为了别惹出这种麻烦。」

「换作谁都不会像你那样处理。他们是士兵。这家爆破公司就是围绕这些士兵运转的。我们的职责是支援和协助他们。你没有常识吗？」

「其中一个从一开始就情绪过激。品行极差，现在正冲你发火。这让我们有点难办。他脸上挂了彩，正到处找韩瑞玲算账。」

食堂的骚动传得飞快。一个女人把剩饭泼向两名斗殴士兵的事，立刻成了谈资。

再听一遍，那声音依旧令她后颈汗毛倒竖。

低沉缓慢的嗓音传入耳中。瑞玲一怔，没有回应，反而又退了一步。

「我觉得也该留意一下那位女士的背。」

轿厢内，几名黑衣士兵正与一名西装男子交谈。她只瞥见男人的侧脸，但那轮廓足以断定他极其英俊。

「不过……其实动手打架的那两人才是过错方。他们砸椅子，踩烂餐盘。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

他只是松开了手，却没有按关门键。瑞玲莫名觉得口干。她低头看着电梯地面。

「……」

瑞玲泼完剩饭，两人僵住的瞬间，其中一人率先回神，转身来抓她的衣领。

还没来得及确认，电梯门已重重合拢。瑞玲有些恍惚，呆立在安全出口门前。虽只是一瞬，男人那道仿佛能刺穿她的目光，却令她生出一股诡异的寒意——与他那缓慢从容的嗓音形成了极度危险的反差。

「……」

瑞玲甩了甩头，试图摆脱这种感觉。男人仿佛从未邀她搭乘一般，轻轻松开了按键的手指。

叮——

「你真是不懂轻重……」

头顶传来一声似带讥诮的轻嗤。

她垂眼看着鞋尖，上面沾着剩饭的污渍。

「该死……」一声低咒传来。

饭菜溅进眼里，他双眼刺痛狂眨，神情愈发凶狠。幸好路过的另一名士兵将他们拉开，但那道射向瑞玲的狂暴目光，已清晰烙进记忆。

「……」

后勤部部长深叹一口气，显得极为烦躁。

电梯门即将合拢时，男人缓缓按下开门键。透过毛巾的遮挡，她只看见一根骨节粗大的手指和一块看似昂贵的手表。

看起来很有魅力的一个人……

离开办公室前，瑞玲取下挂在椅背上的毛巾。幸好还没发霉。

「……」

「你做得太过分了，韩瑞玲。」

是我多心了？还是真的对视了？

他捏扁手中的纸杯扔向垃圾桶。杯子磕在边缘，弹落在地。

流言散播的速度，比特别安保组的招聘启事还快。

「出去！」

电梯门开了。毛巾遮着头，她只能看见里面人的脚。轿厢里挤满黑色军靴与锃亮考究的男式皮鞋。看来挤不进去了。反正她也没打算以这副模样硬闯。正当她要后退时，

「招你来是做幕后工作的……」

啊……原来是那个蠢货。瑞玲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

「真不进来？」

「关于那位女士的背……」

「别直接接触或会见那些士兵。把口罩戴好……」

「把你的样子收拾一下。」

男人一动不动，忽然用鞋跟重重敲击地面。像在碾踩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