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3041 字
瑞玲还没来得及回答,救护车便在路边停了下来。
她一言未发,解开安全带,摔上驾驶座车门,快步绕向后门。
李宇信将挂在耳侧的口罩扯下,朱总统的脸色瞬间冷硬。方才还在疯狂倾泻怒火的女人,此刻正死死盯着他,目光严厉得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这混蛋!」
那道凶狠的视线直逼向他。
确实,教官的长相向来极具压迫感,但有必要盯得这么狠吗?瑞玲试图转过脸引开朱总统的注意。
然而女人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要撕碎挡在眼前的一切。
「你凭什么做到这种地步?! 」
字句从紧咬的牙关间挤出,声音发颤。
啊。瑞玲完全理解朱总统的反应。在充斥着审问与威胁的局面里,突然闯进一个体格魁梧的男人,任谁都会神经紧绷。
就在那时,李宇信脸上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为了抓他。」
他在辅助座椅上坐下,指节轻叩氧气瓶。
「所以,你也尝过失去东西的滋味?」
「……!」
「看看你能撑多久。」他低声说着,将氧气面罩逼近朱总统的嘴。
他背对着这边,看不清表情,但朱总统的眼底分明翻涌着怒意。
他拧开气瓶阀门,拨动几处旋钮。对女人而言,这套操作无从理解。压力表指针剧烈震颤,紧接着响起刺耳的气流嘶鸣。
朱总统开始疯狂拍打担架。急促的呼吸在面罩内壁凝成水雾,那张早已狼狈不堪的脸一点点褪去血色。
啊,他切断了她的供氧。
她咬住下唇,别开头,强行压下心绪。
「畜生……!」
她可以一无所知地活下去。她早就这样活过来了。她自己就是证明。但不公平的是,有些事若看不分明,便寸步难行。不是都说真相由无数碎片拼凑而成吗?瑞玲只需要其中一块。
接着她看见他正快步走向河边,双眼骤然睁大。
「——」
「有些人,必须装聋作哑到死的那天。」
宽阔的额头,纤细的眉,单眼皮的细长眼眸,高挺的鼻梁,以及被阳光晒得暗沉的皮肤。
那个人……对我而言……
「有些人,一辈子都不懂那是什么感觉。」
一步,又一步。每迈一步,他的神情都在变,像是在做某种决断。可下一瞬,目光又动摇起来,如季节更迭般无常。他走得极慢,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道影子,直到彻底停下脚步。
亲眼看见贤。认识那个人,用自己的眼睛确认他。
此时,一辆豪华轿车在芦苇丛中央停稳。厚重的车门开启,三名黑衣男人动作整齐划一地走下车。
双手剧烈颤抖。即便如此,她仍死死抱着那只包,指尖一寸寸抚过那张陌生的脸。
「你这个……该死的混蛋!」
∞∞∞
眨眼之间,李宇信从视野中消失了。
这是什么?
「——!」
同一瞬,后备箱弹开。一个硕大细长的物件——形似运动包,却更大——砸落在李宇信脚边。
意识开始坠入黑暗,她却依旧偏执地描摹着那具尸体,无法停下。
五下,六下,七下,八下!娇小的身躯剧烈摇晃,气得大口喘息,朱总统仍未停止发泄。搞什么鬼!瑞玲的双腿开始打颤。九下,十下!结结实实扇满十记后,女人摔上车门,钻回车内。
李宇信原本白净平整的皮肤此刻红肿淤青,他却毫无反应,只往地上啐了口血沫。身子似乎沉了几分,他拎起那只包,朝瑞玲走来。
「贤!是你吗?」
那一幕确实让她心神不宁。
「贤,我能把他带来!你听不懂吗?! 快停下这疯事!」女人拼命挣扎,却徒劳无功。
瑞玲凑近,直视朱总统的眼睛。女人虽形容狼狈,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而此刻,李宇信惨白的脸,看起来像是准备把手里的包扔进河中。
「啊……」
清脆的巴掌声极响,一直传到瑞玲站的位置。
「贤现在什么样?」
从耳廓,到下颌,到咽喉,再到宽阔的肩膀。指尖辨认着轮廓,心脏如痉挛般猛颤,涌起一阵狂喜——终于找回了自己缺失的那一块。
人质交换很简单。
「下属什么时候开始听人质的命令了?」
抵达指定位置后,朱雪轩的下属上前替她解开了手上的束缚。
「那个人。我只想尽快见到那个人。」
他没有减速。冲下斜坡,踉跄跌倒,上衣沾满污泥,皮肤被划破,却又迅速爬起。
「够了……停下!」
什么?去哪了,他去哪儿了?瑞玲立刻冲了出去,拨开芦苇狂奔。苍白皲裂的嘴唇张合着,大口喘息。
那只包很重。死死攥住提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画面令人心慌。说不通……李宇信怎么会连拿个包都这么吃力?里面究竟装了什么?
那是她曾小心翼翼抚摸过的脸,生怕惊醒熟睡的丈夫。也是她因满心疑虑,始终不敢肆意描摹的脸。
「韩瑞玲,别动!」
「……」
「教官!」
念头未完,瑞玲已如野兽般扑了上去,一把夺过包,拉开拉链。她不知道此刻谁更震惊。
与此同时,朱总统抬手,一巴掌扇在李宇信脸上。
随后,李宇信平静地转向瑞玲。无声的目光像在问:你要怎么做?
她出言讥讽,瑞玲却不为所动。只是余光扫到的李宇信面色有些异样——眼底青黑,分不清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
曾短暂搭上她肩头的那只手抽离时,透着凉意。女人粗重的喘息听起来像是在笑。
交出朱总统,换回贤。
她僵立原地。李宇信走近,押着朱总统向前。他的手短暂擦过她的手背,温度低得惊人,令人心悸。她本能地去寻他的脸。那双隐没在深重阴影里的眼睛,锋芒如刀。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瑞玲的视线落在那张脸上——一张正在急速腐坏的脸。李宇信立刻伸手想遮住她的眼睛,却被她用力挥开。
「……!」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启,随即又紧紧抿上。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只留瑞玲喉头发干。
看着三辆黑色车辆从对面驶近,瑞玲用舌尖舔湿干裂的嘴唇。
发问的声音空洞、茫然,像个孩子。
两道身影渐行渐远,却始终没有出现疑似贤的人。远处那几个男人显然不是他。
心脏狂跳。越跳越快,几乎要炸开。肾上腺素飙升带来一阵眩晕,呼吸仿佛被卡死在喉咙里。
「在我眼里?又丑又可怜。」
「就算是总统阁下,也该懂那种滋味。」
「——!」
救护车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京畿道偏远地带一片广袤的芦苇荡前。
如果没有父母陪伴长大,意味着生命中还有一道无法填补的空洞,那追究到底又有什么意义?
朱总统喘息如拉风箱,仍硬生生把字挤了出来。
我紧张了吗?
他继续摆弄氧气瓶,进一步掐断供气。
「呃!」
国情院的车不见了,可贤并不在里面。她想不通。这只是个骗局吗?朱总统耍了他们?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错?她漏掉了什么?大脑一片混乱,拼命想要理清头绪。
他神色从容,仿佛在许诺——若她要的是贤,他就带回贤;若她要的是真相,他就交出真相。
途中他们激活了朱总统的手机。为规避灭口风险,交换地点选在了毫无遮蔽的开阔地。
「你在干什么……?」
「还能喘气?」李宇信偏了偏头,一丝淡而难辨的笑意缀在唇角。「这还不够。」
「——」
朱总统的质问如铁丝网般横亘在原地,迟迟不肯散去。但即便如此……
她将拉链扯得更开,终于直面那具被残忍肢解的男尸。
瑞玲咬住下唇,掩不住心底的躁郁。
不知为何,压在胸口的重量开始消散,盘踞不去的怨怼也软了下来。她攥住宇信的手背。
他用手抹了把脸,像迷失了方向。冷风再起,芦苇如惊飞的鸟群般狂乱摇摆。李宇信孤身立在翻涌的苇浪中。
她站在被捆缚的朱雪轩身后,死死盯着远处连绵的芦苇。冷风拂过脸颊时,四周便响起如海浪拍岸般的沙沙声。
尖锐的耳鸣灌满双耳。
她的选择始终唯一。永远如此。
终于,终点线近在咫尺。
现在是怎么回事?贤在哪?包里装的又是什么?一切如同混乱的迷宫。一股窒息的压迫感攫住胸口,她失声大喊。
「……」
朱总统嘶吼着,痛苦地抓挠急救担架。可那声音被透明面罩封死,闷哑得几乎听不见。
对方不得超过三人。一旦违反,朱总统绝不交接。最终决定由李宇信押送朱总统前往会合点。
那声粗粝震耳的暴喝——距离上一次听到,已经隔了太久。她的双脚不由自主地钉在原地。「教官,贤在哪里?我丈夫在哪里?」声音发颤,满是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