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2973 字
韩瑞玲的举动毫无预兆。李宇信瞬间做出反应,但身体坠入水中的速度远比他更快。
瑞玲根本不在乎衣服早已湿透,像疯了一样将那具尸体按进河里,又猛地拽起。
「呃……!」
仅凭双手去拖拽一具成年男性的躯体,逼得她牙关本能地咬紧。
河水原本只漫过肩膀,但当她不得不与那个不断下沉的沉重袋子角力时,水开始灌进她的口鼻。
只要踏错一步,就会滑倒、没顶。
「呃……噗哈……!」
即便如此,她一次也没有松手。要么跟着沉下去,要么把它拖上来——结局只剩这两个选项。瑞玲固执地屏住呼吸,死死攥着那只往河底坠的袋子。那种训练她不是早就厌倦了吗?可或许是因为刚才哭过,气息转瞬便短促起来。
「呃……!」
肺叶刺痛,胸腔几乎要炸开,瑞玲依旧没有松手。
就在她被彻底拖入水面之下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像行李一样拎了起来。
「噗哈……!」
破水而出的刹那,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张开嘴。刚深吸一口气,那张死盯着她、惨白如纸的脸便厉声吼道:「你真想找死吗?! 」
因震惊而僵硬的眼睑剧烈颤抖着。他脖颈上比皮肤更苍白的青筋突突狂跳。
李宇信咬着牙,目光冰冷地盯着瑞玲。那眼神仿佛随时会咬穿她的喉咙,让她短暂地噤了声。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才干出这种事……!」
他双掌重重砸向漆黑的河水。水花四溅,宇信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不知为何,瑞玲觉得他此刻那张负伤又绝望的脸,看起来也像一具尸体。
「……我竟然得亲眼看着韩瑞玲在我面前跳进河里……?」
他说这话时咬紧了牙,像是在咀嚼每一个音节。「如果你真想那样牺牲自己,就该先哭。哭到吐出来,哭到什么都不剩。」
难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不会的。
李宇信的喉结上下猛烈滚动。在此之前,他只是僵立着,毫无反应。
整段婚姻里,我从未真正触碰过他。而他,一次也没有让我见过真实的脸。
对这个她此生从未质疑过的事物生出疑虑的瞬间,瑞玲径直坠入了地狱。
像撕掉一层皮那样轻易丢下我记忆中的脸,在别处,过着丝毫不记得我的生活。藏起那张从未向我展示过的真容,继续伪装成国情院的顶级特工。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才能找到我的丈夫?」她的眼睛剧烈颤抖,仿佛在接受审判。
她空洞的双眼里映不出任何东西。
她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浸泡尸体了。也没有余力保持耐心。
她的表情剧烈晃动。悲伤,喜悦,接着又像碎裂的希望般重新坍塌。变化之快令人无法捕捉。布满血丝的眼白扭曲出可悲的弧度。「金贤,看来他还活着,教官。」
她凑上前,死死盯着那层暗青色的肌理。见她这副走火入魔的模样,宇信再次怒吼。
而在那张近乎完美的皮囊之下,暴露出的是一具衰老得多的尸体。皮下有皮。脸下藏脸。
他抹了一把脸,几近失控。那股压迫感令人窒息,难以靠近。他的呼吸也愈发粗重。
你一定还是老样子,只有我在慢慢死去。
看着金贤逐渐绽裂的脸,瑞玲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即便盯着那深陷腐烂的眼窝,她也只能挤出一声干笑。湿透的头发不断往下滴水。
「出去。」
不要这具腐朽的躯壳,我想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她恨不得摧毁金贤曾抚摸过的身体,像匕首碎片一样摊在他眼前。
她的手剧烈发抖。如果可以,她想把那块恶心的皮踩得粉碎,再啐上一口。但她没有扔,反而攥得更紧,将它死死按进作痛的胸口。
可她像根本没听见那声嘶吼,全部注意力都钉在尸体身上那件破旧的衣服上。
难道我唯一的愿望太过奢求了吗?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连这世上唯一拥有的东西都留不住?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让我活在这种折磨里?这份绝望缓慢吞噬着她心底的黑暗,直至深渊。
「别插手,教官。让开。」
看着眼前的女人彻底崩溃,他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被打回了原点。
阴郁而荒凉的狂喜,填满了瑞玲的双眼。
滚烫刺痛的眼睑让她恨不得挖出自己的双眼。她祈求一切回到原状。不,这该死的世界干脆毁灭更好。
我该喝到失去意识吗?
冲击令她头晕目眩,仿佛金贤被从她的人生中连根拔除。那个借由金贤的存在才得以成形的自我,正像白色碎片般一块块崩解。
那么,我一直爱着的到底是什么……?
他坠落着,不断坠落,直到最终不得不直面自己那张傲慢的脸。
她的声音空洞,没有任何起伏。
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脓液般的剧痛,从溃烂的伤口里往外淌。瑞玲顶着一张连自己都不认识的脸,拼死攀附着他。
手中揉皱破烂的希望将她推入一股极强的暗流。她毫无血色的脸缓缓转向李宇信。
「……」
金贤——我靠指尖触感记住的丈夫——那真的是他的脸吗?
「就为了一个混蛋男人,你凭什么……!」
「……」
她咬紧牙关抬起手,想扔掉手里这场骗局的证据。
当她动手去扒那些衣物时,宇信立刻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就算金贤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也认不出他了……」
前所未有的温差,此刻清晰得刺骨。你以为金贤爱你吗?——周次长那句嘲讽,终于有了意义。
大脑一片空白。她用金贤描绘出的爱的轮廓,开始一点点消散。一笔笔被抹去,直到什么都不剩。
瑞玲用发颤的眼睛看了宇信一眼,随即别开脸。胸腔里轰鸣作响,脑海中却依然塞满了刚才被她扔进水里的那具尸体。
彻底崩塌的她揪住李宇信的衣领,发出呜咽。「……帮帮我。救救我。我喘不上气……」
「谁准你放弃了?」
而在瑞玲的认知里,最有用、最残忍、也最强大的人——只有李宇信教官。「请把我从这里救出去……」
「他的脸……是假的。是一张假脸,教官……」
仿佛在确认瑞玲是不是真的疯了。他那双狼狈的瞳孔剧烈震颤着。
哪怕这个怀疑毫无根据,哪怕这意味着她要亲手毁损丈夫的遗体,她的眼神依然偏执地要验证到底。
「……!」
「韩瑞玲,你……你到底……」
一上岸,瑞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掐住尸体的脖子。她抓挠、撕扯,甚至把指甲嵌进去,可金贤的皮肤却和常人一样柔软。
李宇信僵住了,像被扼住了咽喉。脖颈青筋暴突,他从瑞玲手中夺过金贤的那张皮,死死攥紧。
宇信用力推搡着瑞玲的身体,将她拖向岸边。即便如此,她仍死死抓着袋子不放,宇信只得一把捞起它,一同上了岸。
瑞玲坚决地推开他,从口袋里拔出刀,直直刺入金贤的锁骨。
「——!」
「我要怎么再认出我的丈夫?」
「帮帮我,教官……」
如果我摆脱不了金贤,那就把这具装着毒液的胸腔连同他一起毁掉。破坏欲此刻指向了她自己。
「你在干什么……!」
宇信脸色骤僵。锁骨与面部周围的刀口毫不留情。
「如果这张脸……是假的……如果他一直顶着这张假脸待在我身边……」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只是在执行任务,对吧……?仅此而已。你不是我的家人。从里到外,连骨头都属于国情院……
「……」
「看来他没死。」
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分不清是尖叫还是狂笑。从锁骨到脸颊,越往下扯,金贤的皮肤就越像一条长长的面团般剥落下来。
只有……这块假皮?
「啊,啊……」
「混蛋……我连扔都扔不掉……!」
「……有没有可能,金贤的脸从一开始就只是张假脸?」
体内的细胞仿佛正在逐个燃烧、坏死。这种感觉让她作呕,更让她感到极度不公。
你现在一定在某个地方活得很好吧。
但如果金贤的脸能做成这样……如果真如陈浩济所说,这一切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伪装……瑞玲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盯着手里那块皮。
如果是这样,那么呼唤她的那个男人,或许根本不是金贤。无力感蔓延开来,像沼泽一样将她吞没。
接着,瑞玲开始撕裂被刀刃划开的皮肤。她脑中短暂闪过一丝念头——自己是不是在对一具无辜的尸体施暴——但……
「……」
「韩瑞玲!」
或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