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她的狂热执念》 · 干物女 · 2952 字
奇泰民听到这话,面露惊愕,隐隐生出一丝惧意。
「难道你是在听陈浩济的命令——」
「你知道陈浩济是不是在听——?」李宇信的脸像尝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般扭曲起来,眉心拧出一道深褶。随即,他动作利落地将枪身与弹膛分离,摇了摇头,懒得理会对方正要问出口的话。一声厌恶的叹息从他唇间溢出。
「只是听见猫头鹰扑腾两下翅膀,就能让人这么快失去理智,真是了不起。」他低声自语。
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他抱着她在沙发上入睡的安逸感,让李宇信浑身不适。他讨厌那种单调的日常:像两只麻雀似的亲密挨坐着吃早餐,在街区散步时相视而笑。可随之翻涌上来的,究竟是怎样的饥渴,又是怎样的情绪?每次看见她不顾一切地追逐金贤,他的胃就会那样翻搅。当你过度信任一个人、把整颗心都交出去,最终这根基便会坍塌,换来背叛。这种人无法修补,也无法掌控,所以最好只把他们用在既定的目的和意图上。
然而,每当看见猫头鹰做出违背他预期的举动,他都会生出强烈的反感,有时甚至寒毛直竖。你为什么就是忘不掉丈夫的体温,偏执到这种地步?
李宇信立刻走出掩体,从奇泰民身侧掠过。
「——如果你不打算把我丈夫带回来,就离我远点。」他想起了她的话。脑海中突然响起的声音绊住了他的脚步。仿佛被困进了一个令人作呕的陷阱里,但此刻,无论如何都必须做出选择。停下的双脚再次抬起,缓慢地迈上了楼梯。
∞∞∞
那场导致多人受伤的防信息泄露演练结束后,队员们迎来了一周的恢复期。训练日程刚好过半,他们第一次领回了被收缴的手机。恢复周期间,队员可以在规定时段自由通话;整个下午听讲座时,所有人都换上了舒适的鞋子。
讲座内容主要围绕国内安保任务或海外行动准则。尤其是驻外韩国企业面临的各种恐袭威胁:穿越南海时有海盗劫持风险,施工现场会与当地武装发生冲突。布拉斯顿公司主营此类安保业务,因此针对恐怖组织的培训极为详尽。
瑞玲敛去神色,在这些课上听得格外专注。当然,她的注意力全在「人质劫持事件该如何处置」上。她以自己的方式过滤并解读教官的讲授。怎么抓人?怎么做到的?那张漂亮的面孔底下,翻滚着残忍的念头。
「喂,嘿,教官来了……!」
授课的教官年纪不小,课堂气氛总是沉闷。即便邻座的女队员用手肘捅她,瑞玲依旧托着下巴,神情兴味索然。自打刑讯训练之后,无论公开场合还是私下,她再没见过李宇信。基础跑操、用餐、体能考核,都没有他的影子。
瑞玲翻开领到的手册,时不时皱起眉头。双腿间的僵硬感已经消退,但心里总有股说不清的滞涩。那种憋闷感从训练时就一直跟着她。每当它出现,瑞玲找不到答案,只能困惑地偏过头。在泰国经历那场严酷考验后,姜泰建局长曾问她是否出现了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症状……难道一点刑讯训练就把她逼出这毛病了?
她正不停皱眉、反复琢磨那股陌生情绪时,教室门开了,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原本嘈杂的空气瞬间绷紧,她下意识把手从下巴上移开。「……!」李宇信揉着一只眼睛走进教室。他姿态微驼,满脸倦容,军靴后跟拖在地上,毫不掩饰困意与厌烦。
男人随手将一只手撑在讲台边缘,目光漠然扫过队员们一张张灰头土脸的脸。他靠在那张长讲台上时,连地板都像要倾斜。不知何时,他缓缓开了口:
「顺利结训后,你们中的一部分会被派往封闭又危险的国家。」
然而,他连看都没朝瑞玲坐的方向看一眼。迎上那份刻意的无视,像一块硬石砸在心尖上。明明是他毫无顾忌地把手指探进别人的缝隙里,凭什么摆出一副是她做错了事的嘴脸?所谓的PTSD,就是这种感觉吗?
尽管她眯起眼死死盯着他苍白的脸,教官依旧波澜不惊。
「你们四处奔走,就是为了赚钱,对吧?只要价码合适,布拉斯顿永远能提供强壮的肉体,而你们会站在最前线。」他双臂抱在紧身的作训服前,肌肉线条愈发贲张。
「……」
「如果见上帝必须穿过地狱之门,那听起来也不算太糟。如果那是唯一能见面的地方,那就得去。既然要去,就该堂堂正正、痛痛快快地尽快去。」
瑞玲沉默不语。
瑞玲用力攥紧手机。他还是那么招人烦。先前教官的冷漠让她面部肌肉紧绷,而现在,那些疑似PTSD的症状竟在急剧好转。太奇怪了。
「当一个国家极度孱弱,又深陷腐败。当珍贵的自然资源与难以预测的地方武装纠缠在一起,雇佣兵就有了温床。」
这时,一直在本子上漫无目的乱画的瑞玲,冷冷顶了回去。
为什么……下面会觉得痒?这算哪门子PTSD?
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不知何时眼皮开始发沉。听着那毫无起伏的嗓音,瑞玲莫名泛起困意。我果然不适应坐在书桌前……
「……」
李宇信勾起嘴角,队员们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
听他讲述,世界显得如此荒诞。地球另一端的尼日利亚,寄宿学校的女学生被邪教组织大规模绑架;最近的苏丹,军阀们动用坦克和战机互相厮杀。光是红色通缉令名单和恐怖组织的资料,就够写满厚厚一本书。听着这些,瑞玲感到一丝喘不过气。
他一边放映各种照片,一边继续讲解。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偶尔却会无故蹙眉,语速始终迟缓且平直。
据说黑色要员才是主力……那么,金贤现在在哪里,又在做什么?就算娶了一个不爱的女人,他应该仍在服役、为国效命吧。如果自己曾给过他哪怕片刻的真心,或许他就会一直保持那份温柔与勤勉。瑞玲半梦半醒的思绪四处游荡。可他身处的那个外部世界实在太危险了……哪怕日子苦一点,金贤和我生活在一起,不是更好吗?
他微微眯起眼。她从李宇信戒备的目光里嗅到了藏匿的刀锋。面对那份猜忌,她的警觉也随之攀升。
「布拉斯顿与亚洲多国签有合约,比如台湾、尼泊尔、柬埔寨、缅甸——」
每一次,本能都在命令她遗忘。但丈夫温柔安全的性事,与教官充满威胁的侵犯,完全处于两极。或许正因为反差过于刺目,才越来越难以抹去。忘掉另一个男人强加的快感本该是理所当然的。可那体验太过猛烈,不断在脑海中复燃。痛觉早已消退,多余的感官记忆却愈演愈烈。
「上帝,是吗……」面对李宇信毫无起伏的嗓音,她未曾移开的视线微微晃动了一下。
「不高兴吗?我说的就是你们。」
也许他干脆继续无视自己会更好,瑞玲烦躁地叹了口气想道。与他对视,就像又被关回那间昏暗、潮湿却张力满溢的房间。她交叠双腿,调整坐姿。身体深处泛起一阵古怪的痒意。
「……」
李宇信似乎铁了心要再动摇这群人一次。他捕捉到几名队员紧绷的神情。有人僵住,有人只是咬紧了嘴唇。
「抛弃你的同伴。在这一行,第一法则就是抛弃同伴。这里没有责任,也没有安全可言。」
「韩瑞玲队员倒是有种奇特的天赋,能把求死欲说得这么顺口。」
「……」
教官大概是在说世人描绘的那个上帝,但她的心跳却骤然失控。男人在暗流涌动的眼神交锋中从容转身,打开了演示文稿。
「连真面目都不知道,你要怎么在一瞬间认出他?」
李宇信那双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睛终于转向了她。视线相撞的瞬间,只有两人知晓的敌意如电火花般炸裂。李宇信一瞬不眨地盯着她,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般。
不知何时,教官的声音彻底远去,沉重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就在瑞玲的眼皮完全合拢的瞬间,突然——砰!桌面猛地一震。
「你以为坐在地狱门口,就能找到他吗?」
「但在你们为赚钱兴奋过头之前,记住这一点。要是因为干了脏活掉进地狱,公司概不负责。」
「那不过是别人替你画出来的一张脸。」
仔细想想,他的言行总是切换得极快,而瑞玲总比他慢半拍才能反应过来。就像她第一次被他刺伤时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