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说。」

她一直屏住的那口气终于失控地涌出，震得视线发颤。必须开口。快。可紊乱的呼吸让她整个人轻飘飘的。

「有……有人死了。」——……

听筒那头陷入沉默。瑞玲觉得这沉默漫长得没有尽头。

「……韩瑞玲？」他的声音带着迟疑，仿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听见这个女人的声音。

「是……我是韩瑞玲。」

思绪一片混乱。她不知该从何说起。瑞玲深吸一口气，猛地扯住自己的头发，逼自己清醒。

「员工……所有员工都死了。」

——……什么？

「全死了。」

瑞玲的目光扫过冰冷彻骨的房间。

「但灿娜不在这里。她从房间里消失了。」——……

过去几天，她一直在打扫员工宿舍。若有异常，她早该察觉。瑞玲仔细检查房间，搜寻任何违和的痕迹。

「没有血。没有搏斗痕迹。被子只掀开一侧，像是一个人起身离开的样子。也没有任何气味。但在死去的员工房间里，气味极重，像香水……」她顿了顿。

「公共厨房……」

就像她半夜渴醒那样，灿娜或许也因同样的原因起了身。若两人恰好撞见，凶手此刻必然在找灿娜。这个念头让她心如刀绞。

「我认为凶手还在酒店里。」

沉默许久的李宇信终于平静地开了口。

——那样的话，灿娜多半已经死了。

「……！」

——软弱又固执的人只会死。我称之为「无意义的死亡」。

「不要抛弃任何人。无论发生什么，绝不抛弃任何人！」

这不是鲁莽。是因为她不惧怕可能袭来的痛楚。更确信自己绝不会率先放手。

瑞玲径直冲向公共厨房，像挣脱了锁住她的手铐。她只盯着前方，其余一概不顾。

瑞玲没有回头，也没有迟疑。她直奔公共厨房。手里的枪沉得坠手，双腿在打颤，大脑却异常冷静。

男人的声音停顿了一瞬，随后再次响起，伴随着一声嗤笑。即便言辞毫不留情，瑞玲却没有感到丝毫刺痛。因为在那一刻，她开始信任这个声音。

「哈……」

那她也许会悔恨到不知所措。

是啊，他仿佛在帮她卸下罪恶感。但是……

「……！」

心脏瞬间冻结。我刚才到底听到了什么……

「……」

——做好准备。因为无论我们开多快赶过去，最多只能运回你的尸体。所以想活命，现在就跑！

也许她真的无法活着走出这里。光是之前看到那两具尸体，她的理智就已摇摇欲坠。

——他们不会留活口。

「这就是我的感受，所以我才这么做。」——……

「总有一天，我必须能亲口对他说……！」——……

——别干这种蠢事！你真想找死吗？

发不出任何声音，瑞玲却用力点头。

话音刚落，她直起身。准备冲向公共厨房。可听到那道命令时，脚步硬生生顿住。

「不……！」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拿到武器。听懂了吗？

——还没认清处境吗？你要怎么从受过训练的杀手手里逃脱？

她死死盯住他的房门，全力踹去。砰！砰！仅仅两脚，门把手断裂，房门洞开。

——我房间的床下有把枪。门锁着，但用重物砸门把手，很容易就能砸开。一旦发出声响，他们会立刻锁定你的位置。

——这是韩瑞玲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那我就做第一个，行吗？」

——韩瑞玲！

灿娜用发颤的声音低语，用力推开了瑞玲的手臂。

灿娜瘫软地倒在地上，涣散的目光望向她。瑞玲冲上前，按住灿娜仍在涌血的脖颈。

他的每一个字都在把她拽向他指定的方向。服从他的命令，竟让瑞玲的心奇异地平静下来。

「……」

她没打算死在这里。因为她还没见到金贤。正因如此，她绝不能就这么死去。

口干舌燥，瞳孔震颤。即便如此，李宇信依旧冷酷地继续下达指令。

男人的声音冷如寒冰。

即将迈出的脚步骤然停住。瑞玲僵立在恐惧之中。听着那道命令，她死死攥紧双拳。

「……！」

——「让人像白痴一样行事的愚蠢感情。韩瑞玲，这种人我见过很多。但他们全死了。」

事实上，李宇信冰冷的话语重重击中了她心底最深处。她清楚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反应。因为她身上还带着丈夫轻易抛下她时留下的伤口。她没有麻木到可以无视。或许她现在所做的，确实是一种固执与愚蠢。但她不愿屈服于李宇信摆出的逻辑。

体内的本能依旧如此，但放弃灿娜绝不在选项之内。

——要我把话说透吗？韩瑞玲，你也会被杀。

终于，她摸到了这几天无比熟悉的那扇门。推开的瞬间，刺鼻的恶臭直冲鼻腔。

瑞玲知道，必须先证明自己的路。她绝不会成为第一个转身离开、或放任他人离去的人。她要让那个男人看清，这段时间以来她死死咬住的求生之渴。

「我见过太多人死于自己的固执。收起这种愚蠢，立刻出来！」

「保持清醒，灿娜……再撑一下，就一下……！」

枪管。

「第一个做这种蠢事却没死掉的人。」

——……！

「啊……啊……」

什么……？他刚才说了什么……？瑞玲苍白的脸因震惊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一声微弱的呻吟溢出喉咙。

「不。我不想那么做。」

奇怪的是，她完全明白李宇信的意思。内心竟被一股力量推着去服从那道冷酷的命令。连她自己都想顺从。

「我不能抛弃任何人。正因如此，我也不能抛弃你。」

——在这种处境下犹豫，是最不该做的事。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发颤。耳机那头陷入死寂。

——听好。

她所期盼的，是金贤爱她爱到愿意放弃那些重要的一切，不肯抛下她。无论她要为此做出多么愚蠢的事。瑞玲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即便看不见他的脸，瑞玲也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他的神情。她想象着他不满地皱起眉头。

男人拔高的声音穿透耳机砸来。

李宇信的声音压得很低，激起她手臂上一层寒栗。

——我是特别安保组组长，也是这次任务的负责人。所以，韩瑞玲必须服从我的命令。最后说一次：放弃灿娜，立刻离开那家酒店。

「哈……这个……」

如果利用完再丢弃才是常态，她又凭什么指责金贤抛下她？如果贤有足够重要的理由离开妻子……如果那些理由真的能被接受。

瑞玲喘着粗气。她不明白怒火为何突然在胸腔里炸开。那种轻易下令抛弃他人的口吻，激起了她强烈的排斥。

这道命令如同刺耳的警报。瑞玲立刻冲了出去。

——抱歉，但你必须这么做。

不……灿娜，你不能……你不能……

细微的呜咽卡在喉咙里。灿娜半闭着眼，似乎想说什么。嘴张开了，漏出的只有断断续续的喘息。

——既然如此，放弃灿娜。立刻离开那里。

她把手探入床底，摸到床架上方，指尖触到一个沉重冰冷的物体。

「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