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章

高加索并非行政区。

不过是条巨大的山脉。

但因面积抵得上寻常地域，苏佩里恩人皆称其为高加索『山岳地带』而非高加索山脉。

『怎么看都难以适应。』

人高马大，地广天宽，树木参天，山脉巍峨。就连野草都高得惊人，偶尔见到和伊安体型相仿的苏佩里恩族人，真不知他们如何生存。

『不过凑合着活下来倒是没问题，就是处处都不方便。』

绝大多数苏佩里恩族人都比伊安高出两三个头。

在家乡还算中等身材的他，在这里活脱脱是个侏儒。

『等完成伟业回到故乡，一定要善待那些矮人族和地精族之类的矮小异族。』

想必那些融入帝国社会的矮人和地精们，此刻正与伊安怀着同样的感慨。

待我荣归故里，必先改善他们的处境。

『……话说回来，到底该怎么爬上这座山顶？』

伊安打探得知：

攀登这座山脉至高处时，会出现一座寸草不生的岩山，通体由裸露的岩石构成。

此行伟业的目标——罪人普罗米修斯，就被缚锁在那岩山之巅。

『虽然只需要登顶更换锁链即可，问题是这山高得离谱。』

如此巍峨的高山——不，该说是我平生所见最高耸的存在了。更何况伊安此刻还受着诸多限制。

虽完成两项伟业后格位有所提升，到底还是相差甚远。

『看来不是朝夕之功。』

光抵达山脚就耗费不少时日，登顶怕也绝非易事。

强烈感知到大自然的警告。

这情报可没听过啊

有个声音凿进伊安的耳朵——不，是直接刺入脑海。震耳欲聋的轰鸣让他险些颅裂。

「……也可以这么理解。」

『此刻绝不能退缩』

『这绝非…人类之声』

本该拥有不逊于奥林匹斯圣殿顶级支配者的格位，却因未知罪行被永世锁在这绝顶之上。

他亮出手背上执行者的烙印纹章，向四方高声宣告：

天地间回响起低吟：

「……您是指契约？」

伊安攥紧拳头下定决心。

身为泰坦族却又获得吉甘特斯身份的背景，岂是中界来客能伪造的？

与其他将中界和放逐者视若虫蚁鼠辈的支配者们不同，那个叫普罗米修斯的家伙，据说真心庇护着放逐者们。

［开始如何？］

［止步于此。］

［你所谓的伟业即是试炼。为获取更高格位而设的试炼。我说得不对吗？］

若有可能，伊安也想如法炮制。真能如此，在这方世界行动就方便多了。

『原在癸干忒斯族中地位尊崇』

这是巍峨群山『高加索』本体对入侵者发出的警戒。

『该动身了吧？』

地震了。

『许多事情都会变得顺遂……』

「我并非寻常苏佩里恩。已在奥林匹斯圣殿完成两项伟业，现正奉赫菲斯托斯大人之命执行第三项伟业。」

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声响。

［执行者，执行者啊］

但——

「正是。」

『传闻说，他为帮助被逐出苏佩里尔心域的放逐者，不惜背叛本族。』

高加索的意志因他执行者的身份稍有动摇。

而且是超级地震。

化为自然的一部分。

确确实实属于大自然的低语。

［很好。若你真是伟业执行者，就无需再多警告。尽管继续攀爬吧。我将亲自驱使大自然之怒，让你领教何为试炼。］

不过仅是刹那。

「……！」

「正是。根据第三项伟业要求，我必须面见山脉之巅的罪人。恳请允我继续攀登。」

［原来如此。看来你是奥林匹斯十二神的走狗？］

不知是单纯的怜悯还是另有所图，至少在我们看来确实是个独特的存在。

该死的。

「……」

『所以曾怀疑他是否就是米歇尔·格林里弗，但越调查越觉得两者毫无关联』。

正当他怀着纷杂思绪攀登高加索山脉时。

［奥林匹斯十二神曾这样嘱托：若有自称践行伟业者攀登此山，不必留情，当场格杀亦无妨。］

唯有交替运用飞行与攀爬，笨拙地向上挪移。

『别无他法了。』

出征前曾打探到些消息：

［因为那本身就是试炼。］

意思是变成一抔黄土。

这般撼动山岳的震动，在中界足以摧毁城邦，在苏佩里尔次元也能横扫整片地域，简直如同天灾。

糟糕。

［那你可知吾与十二神的契约？］

他瞬间明悟。

整条山脉杳无人烟。

「我可还……没说要继续爬……」

［区区苏佩里恩也敢擅闯此地。若即刻退去尚可饶你一命，若执意攀登，唯有将你重归自然。］

轰隆隆隆隆——！

难道是故意不说明？

［和我的魔法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可惜既感知不到苏佩里恩的气息，也寻不见放逐者的踪迹。

之前说登山会死就是这个意思？

这巨峰之巅囚禁着罪人『普罗米修斯』——他本是泰坦族成员，因向父神宣誓效忠获赐癸干忒斯之名。

［外来者。］

［执行者……？］

该不会是赫菲斯托斯这家伙吧？

伊安自创的自然系魔法中，有一道名为「大自然之怒」的咒术。

当时觉得这大概就是大自然震怒的模样吧，便随意取了这个名字。现在看来，确实名不副实。

『若这般光景便是苍天之怒，那我的魔法充其量不过是树苗撒泼罢了。』

真正的天地之怒，此刻才显露出它狰狞的本相。

「呜嗷嗷嗷——！」

「吼呜呜呜——！」

「铿！铿嗷——！」

泥土与巨石堆砌的巨型石像鬼，抽出根系当腿脚挪动的树怪，转眼间塞满了攀登主峰的要道。腐殖质腥气混着岩石摩擦的刺响，将山路碾成死亡走廊。

更骇人的是山麓处窜出的岩之巨掌，五指箕张朝伊安当头罩下。连寻常走兽都瞪着猩红瞳光扑咬而来——

［快逃！停留刹那便是死期降临！］

高加索山脉霎时化作活地狱。碎石爆裂声、怪物啸叫声、岩层崩解声交织成催命交响曲。

＊ ＊ ＊

「嗬！嗬啊！咳嗬——！」

近来总是如此。

喘息灼痛喉管的频率。

脊髓颤抖着预警死神的吐息。

即便作为魔法师活了一辈子，甚至成为超越八阶的非凡存在，这般境遇也是平生罕见。

这架势简直像要把欠下的债一股脑儿讨回来似的。

［连日来只顾抱头鼠窜，狡猾的小耗子也不过如此］

「您可没说过必须正面迎战吧？那我当然要逃。」

［在你之前经受试炼的伟业执行者们，无一不是光荣地正面抗争］

眼前显现的岩山竟意外有着近似人类造物的规整轮廓。

奥林匹斯众神之巅。

［岩山之外已非吾之领域。那片土地早已移交奥林匹斯十二神之首——宙斯管辖。］

缘由很简单——

当然这高度仍远胜故土任何山脉——前提是仅与高加索相比。

尖锐如矛的突出部。

『关于伟业的记忆哪怕再琐碎也全被抹消，真是……』

倘若伊安当真硬撼大自然之怒的锋芒，此刻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真是一片蒙受神眷的土地。

闭目假寐的罪人突然开口，沙哑声线刮擦着岩壁。

此事必有蹊跷。

那至高峰顶。

喘息未定又被逼着开口

［去吧。既然你已证明自己够格踏入岩山地界——虽说像只阴沟老鼠，但确如你所言。我未曾要求过光明正大的对决…下回得把这条规矩补上。］

在普罗米修斯面前站定的刹那。

锁链忽然铮然作响。

这意味着不仅早先遭遇的赫拉克勒斯，就连降临伊安世界的分析官也通过了试炼

何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帝国语？』

［……所有伟业执行者都正气凛然地迎战？］

『大约就在那儿吧』

啪！

『回去后须即刻彻查。』

若能勘破其中玄机，对今后完成伟业定有大助。

这位被世人称作『雷霆支配者』的神明，正是以高加索意志之名合法继承的私领之主。

这分明是故土早已消亡的古老方言。

纵使世事瞬息万变，十二桩伟业也不可能桩桩轻松。

说来也是，唯有这等场所才配得上永恒束缚罪人、令其煎熬的资格。

但那个区区分析官，连伊安都招架不住的巨人，竟能堂堂正正突破此劫？

［赫拉克勒斯倒也罢了，那个油头粉面的分析官哪有这等本事……］

打定主意的伊安拍衣而起，掸去周身尘土，仰颈灌了几口随身水囊。

却让伊安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我敢断言

『不仅如此。那家伙分明完成了十二伟业，晋升为最下级支配者。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这般模样，想必无力反抗吧？』

当伊安终于踏上岩山之巅。

「那活下来几个呢？」

倒是每个音节都咬得清晰

伊安再度振翼冲天。

「看来岩山关口会放行，若无他事，我们这就启程如何？」

虽不知下位挑战者会是何人，伊安仍莫名愧疚地点了点头。

与泰坦族后裔吉甘特斯的传闻不同，他身形竟与伊安相仿——许是谣传有误，抑或这囚徒早被褫夺了巨人的权能。

囚禁着被族人唾弃的背叛者——普罗米修斯的所在。

定有伊安所不知的隐秘。

「问题就在这儿。我可没打算死在这儿。人生终有尽时，但绝不是今天。」

短短一语。

苏佩里尔的泉水与中界不同，本身就是炼金术调制的高级恢复药。

为何？

为何被囚千年的罪人，竟能熟练使用帝国鼎盛时期的宫廷用语？

越是攀登，峰顶的轮廓便愈发清晰。只见疑似罪人的身影被赫菲斯托斯的锁链缠绕，像破布般悬垂在岩壁上。

［……不算太多］

「又到更换锁链的时辰了？」

横竖这位不过是这片巍峨山脉的意志化身

可为何连分析官这种角色，甚至在成为支配者之前，就能完成所有伟业？

「那么。」

『比想象中瘦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