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章
《8级法师的回归》 · 류송 · 3848 字
罗南的真名,佩萨纳克斯。
当伊安唤出这个名字时,罗南只是平静地露出果不其然的神色。
「…您见过那位了吧。」
那位。
意指波塞冬的尊称。
伊安沉默着点了点头。
「加上此刻从您身上感知到的「格」…看来您已获支配者之格?」
在罗南眼中,伊安仿佛已完成所有伟业,连支配者的「格」都紧握手中。
这也难怪,他散发出的强大格场,连下位支配者都能轻松碾压。
「不,还差得远呢。现在才第十一次。这次伟业的启示者,想必就是您口中的那位吧。」
「那、那您是以执行者之躯积累出这等格的?……」
「算是机缘巧合吧。」
伊安轻耸肩膀时,罗南脸上顿时浮现困惑神色。
早知他非同寻常,却没料到竟到如此地步。
「……说实话我很震惊。原以为您撑不了多久,不是殒命就是半途放弃……没想到居然……这太超常理了。您当真是中界人?」
「应该是吧。大概。」
事到如今,伊安自己也不敢断言是纯粹的中界血脉。
毕竟有太多事物早已颠覆得不复原貌。
「要说震惊,我也同样诧异。您究竟如何伪装的?当初听说魔力呼吸法时眼睛都发亮,难道全是演技……」
「啊,那可不是演技。魔法这东西对我来说,该怎么说呢?像初次接触的学问?技术?总之让我兴致盎然。多亏塔主大人悉心指导,我才能不借助本真之力就晋升到七阶。这份恩情,我始终心怀感激。真心实意。」
伊安刀锋般的目光刺向轻笑中的罗南,声音淬着寒冰。
这堪称破天荒的举动,竟让方才咄咄逼人的伊安也陷入短暂沉默。
啊,当然了。
「总之,您既然觐见了那位……想必是奉命来找我的。这该是您的伟业吧。」
少说空话,拿出行动。
当然,仅凭三言两语难辨真心。
「失去它,佩萨纳克斯存在过的痕迹将彻底消失。留在世间的只会是绿河帝国象牙塔所属——七阶高阶魔法师罗南·希勒。」
加之这般露骨地贬损支配者们,至此倒隐约明白他为何销声匿迹了。
「……如您所见,我已到了进退维谷的境地。」罗南的指尖还残留着魔力余韵,「这等横财断无拒绝之理——自然,也没打算让您归还。即便如此,仍确信不会后悔?」
打破寂静的是罗南。
你至今什么都没做,对吧?
须臾的沉默。
只是见他心境剧变,才姑且听他一叙。
翻涌的能量很快凝成球体,那形态莫名眼熟。
「如此,可算自证?」
「差不多。更亲切,更自在。老实说连佩萨纳克斯这个名字都模糊了,听着像别人的称呼。哈哈。」
体会过。简直令人作呕。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我来这儿可不是给你希望的——恰恰相反,是来杀你的。毕竟你是波塞冬安插的间谍。」
「所以别说『这里更安全』、『听天由命』之类的废话。无论什么方式,用行动证明给我看。」
第一次机会已经浪费了。
难道罗南从一开始就放弃了吗?怎么可能,他也曾千方百计想找出对策。毕竟他如此眷恋这个世界,如此珍惜作为罗南的人生。
摊开的掌心上方,靛蓝能量开始疯狂聚集。
罗南郑重地欠身行礼。
「说是能擒便擒,棘手的话直接取走罗南阁下收集的资料即可。」
不过,所以呢?你想怎样?
「若此处更令你眷恋,这份羁绊更值得珍视,正常人第一反应该是守护才对。」
他浑身散发着随时会痛下杀意的气息。
尚需观察。且再看看吧。
罗南不经意间,或者说太过顺口地将第一中界蒙德维尔称作了"我们世界"。
「果然龙族做事都是这股腔调。不只波塞冬,个个都是。除了赫斯提亚还算正常,其他根本——搁我们世界就是群反社会人格聚集地吧?空有蛮力的暴徒。」
「呈予塔主大人。这般证明,可还足够?」
所有魔力在此刻具象化。
只想作为罗南死去。
不,更准确地说,我改变主意已经很久了。
「……」
「……塔主大人。」
「这是我在奥林匹斯圣殿担任下级支配者佩萨纳克斯时,耗费毕生心血炼成的「格」。」
不知是玩笑,还是真心。
既然珍贵,为何放弃?
但罗南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您说想作为罗南死去,是否可以理解为——如今这个身份更值得珍惜?」
「呃?您是指……」
即便身份已被识破,他依然恭敬地称呼伊安为塔主大人。
这个身份早已刻进骨血,成为全部。
但无人能否认,他确实完美演绎了罗南这个角色。
佩萨纳克斯——不,此刻的罗南低声呢喃着,将凝聚毕生修为的『格』双手奉予伊安。那动作分明在说——请收下。
那正是佩萨纳克斯的力量结晶。
「我将『格』献给您。」
罗南猛然伸展左臂。
所以这是最后的机会。
「我明白您不会轻信。但请容我直言——我已太习惯作为罗南活着。如今只想……以罗南的身份走到生命尽头。这就是答案。」
「……好。我会用行动证明。」
瞬息间的挣扎后,他给出了答案。
「『当然塔主大人的成就令人惊叹。以中界之躯,未受支配者之格加冕,却早已超越本真。但即便如此,不可能之事终究不可能。他们……强大到连塔主大人都难以招架。您应该深有体会吧?」
「可为什么。」
「……您明明知道的。」
并非要给罗南希望。不过是来铲除波塞冬的间谍佩萨纳克斯罢了。
「什么都不做?」
我可没打算放弃。
罗南——或者说佩萨纳克斯——闭上了双眼。此刻需要做出决断。
伊安冷冰冰地盯着罗南。
「『我很清楚他们的力量有多强,也明白他们决定重构意味着什么。正因如此,即使想寻找方法也找不到啊,又能怎么办呢?只能放弃。」
难怪总觉得似曾相识。
总该做些什么。这才合理。
沉默不过是薄冰般易碎的表象。
拒绝的念头从未存在。
「无需后悔。」他的披风被魔法乱流掀起,「佩萨纳克斯之名及其承载的荣光,早被我弃若敝履。」
尽数抛却了。
唯有那空缺处,
唯独镌刻着『罗南·希勒』四字。
「我是罗南,罗南·希勒。」他忽然单膝触地,金属护膝撞出清响,「虽为象牙塔七阶高阶魔法师,却也是个——若见后辈魔法造诣超群,即便对方年少,也愿屈膝求教的莽夫。」
非是佩萨纳克斯,而是罗南·希勒。
当那团浓缩着毕生修为的『格』最终渡入伊安掌中时,他恍若听见命运之河轰然改道的声响。这滔滔浊浪,再无回头之路。
「……」
伊安凝视着佩萨纳克斯的精粹结晶,并非犹豫,而是在确认这晶球是否真的蕴藏着格。
『确实是封存着格的结晶,看样子也没藏着别的算计。』
他只保留了维系性命的最低限度之格,身为下级支配者却将全部格力封存于此。但既然肯把这交给伊安,至少说明眼下暂无加害之意。
「……说实在的我还是摸不透。说不定只是东窗事发,怕被押到波塞冬面前才出此下策。」
「这方面因素确实存在。我逃避那位大人召唤隐匿至今已有不少时日,若就此被捕必死无疑。毕竟那位最痛恨的就是以下犯上、背叛违令这类行径。」
以下犯上,背叛违令。
说她厌恶这些把戏。
倒也在意料之中。
「不过在此之前,希望您也能考量我为何甘冒大不韪,执意以罗南的身份存活至今。」
「正因考量过这点才与你对话。否则早在你露出破绽时就下杀手了。」
相见刹那便会溃不成军。
这正是伊安临行前偷偷埋下的黄金苹果种子——以格为媒介施展魔法的成果,那份被强压下的歉疚,终究化作无声的馈赠。
只需稍挪脚步,不,甚至无需动弹。一个瞬移术便能见到朝思暮想的面容。
『……约哈娜。』
当那具身体里两人的记忆被尽数抽离时,伊安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简而言之,佩萨纳克斯死了。准确说是被伊安所杀。
「……如果这是作为罗南活下去的代价,我接受。请随意取用吧。记忆也好,格也罢,但凡您想要的,尽管拿去。」
『待一切终结之时,再会。』
「当然。这可是我在苏佩里尔站稳脚跟的看家法术。」
罗南胸中泛起酸楚,却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去。这不正是他身为佩萨纳克斯必须偿还的业报么?
可对方居然说不够。还要更多。
「……」
「东西我姑且收下。但光凭这个还不够——再给我一样信物吧。拿到那样东西,我或许才能相信你自称罗南而非佩萨纳克斯的说辞。」
即刻开始吧。
此后不久。
伊安了解自己。
「……说来惭愧,时隔多年重逢,连正式的问候都没能说上。」
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彼此心知肚明。
伊安话音未落,罗南脸色骤然阴沉。连格都献出来了——
可脚步却迟迟挪不动。
『对不起,各位。』
现在只要回去把从罗南处取得的记录交给波塞冬,任务便告终结。
尤其觉得亏欠约哈娜。
「把记忆交出来。」
简直相当于为了自证清白,当场在伊安面前切腹谢罪。
即便强撑从容,眼下不也正摇摇欲坠地硬扛着吗?
深知这话发自肺腑,罗南半句怨言也吐不出。
佩奇家族宅邸的庭院里萌出一株新芽。那嫩芽如被施了惊人魔法般日新月异,转眼长成参天苹果树,更令人惊叹的是枝头挂满馥郁香甜的黄金果实。
只要咬牙忍下这份别扭,不就能继续以罗南的身份活下去了?
* * *
漫无目的游荡许久后,得出的结论与此前并无二致。
且不论能否证明清白,单是被迫袒露隐私就令人不适。光是想象就浑身发毛。
「……您还要什么?」
『现在还不是时候。』
「……」
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并非佩萨纳克斯,仅仅是象牙塔七阶高阶魔法师——罗南·希勒。
罗南闻言陷入挣扎。
这片因惧怕动摇心智而刻意回避的故乡,第一界蒙德维尔,如今连徘徊的余暇都成了奢侈。
「借你的记忆一阅。既验证真假,顺带搜集些有用情报。」
这也难怪——他正踏在故土之上。
「记忆……这也能办到?」
他就这样徘徊了很久。
虽立誓不再长久分离,守诺却如此艰难。
或者说,波塞冬的部下佩萨纳克斯。
敞开全部记忆——
「明智的选择。那么——」
他将如此上报,而夺取的格就是确凿证据。
可是。
「久疏问候。罗南阁下。我不在的这些时日,别来无恙?」
在自己的宅邸页之匠园。
尤其是家人们——母亲、父神、妻子海莉、道格拉斯,还有……
伊安久违地发动了记忆吞噬者咒术。对象是罗南。
对家人们深感愧疚。
那就忍着吧。还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