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章

「『父神似乎已經降臨過了呢。」

庭院裏萌發的嫩芽，轉眼間已茁壯成長爲參天的黃金蘋果樹。

「『這樣的蘋果樹，在我們的世界可不存在。對吧？」

回溯三十年光陰的伊安，此刻正停留在十二歲的軀殼中。

許久未歸的約哈娜·佩奇站在陌生果樹前喃喃自語，對話對象是那位同行的紅髮中年人。

「『這般接近純金的色澤確實絕無僅有，相似的或許存在。」

紅髮中年人身形異常高大，更令人驚異的是他生着酷似爬行動物的豎瞳。

「『最重要的是……既充滿違和感卻又莫名熟悉。雖能感知到令尊的氣息，卻並非完全吻合。這便是傳聞中的格吧。」

「『確實呢。與我們研究的力量似是而非……」

身着藍色法袍的約哈娜輕撫過樹皮，突然轉身走向宅邸。

「……總之請在此稍候。我得去看看家人們，簡單收拾些必需品就出來。」

「慢慢出來也無妨。難得重返人間都市，不妨逛逛。」

「大叔，您又不認路。」

「彈丸大的小城隨便走走就認得了。先前跟着艾斯佩爾來過一次。」

「真的？」

「你出生前的事了。」

「簡直是個老古董。」

「……」

「別自己亂跑迷了路。我很快回來，老實待着。現在哪有閒情逛什麼街？」

「……我在這兒等。」

更何況龍族中不乏經歷過『覺醒現象』的成員，比如利希斯·拉登朱，如今他們的戰力早已今非昔比。

「拭目以待吧，蜥蜴種大叔。」

［見到族人可還愉快？］

紅髮中年人靜默聽完少女的宣言，粗糲下巴緩緩點了點。

伊安·佩奇。

「……我這叫自掘墳墓。」

［雖不及本尊強悍，卻也非易與之輩。如今的我們可比當年……比協同你父神驅逐巨惡時更勝一籌。］

至多不過一刻鐘？

「母親給的。據說甜得蝕骨——不過我嗅到些別的什麼。」

霎時赤色光暈吞沒他與約哈娜，二人身影旋即浮現於截然不同之處。

［現在開始施展你們最寵愛的人類丫頭、盟約之女約哈娜·佩奇所求的幻影魔法。這比虛禮更能讓這丫頭開心吧。］

逼真得彷彿蘇佩里爾的支配者破空而至。

因爲她深有體會。

父神是怎樣的心情。

這可是集龍族全族之力凝聚而成的支配者幻影。那幻影施展的權能，自然也是全體龍族力量融合的結晶。

「道格拉斯叔叔正領着皇室鍊金術士團隊攻關呢。」

約哈娜突然按住即將發動的傳送咒語，從懷中掏出一枚黃金蘋果塞給中年男子。果皮流轉着陌生樹種的光澤。

此處正是以利希斯·拉登朱爲首的龍族棲巢——

更是早已突破八階桎梏，登臨遙不可及境界的人類最強戰力。

獨自肩負一切的滋味。

「正合我意。對了…」

「哇……簡直一模一樣？」

自約哈娜·佩奇真正的導師奧利弗·雷伍德追隨伊安前往蘇佩里爾次元后，她便選擇與龍族首領利希斯·拉登朱及其族人作爲新修煉搭檔。畢竟在這沒有伊安與奧利弗的第一中界，他們是最強的存在。

順手拎起約哈娜擱在腳邊的行囊時，喉間滾出沙啞的低語：

此刻絕非悠遊之時。

這判斷精準得可怕。

「無論來多少次……都熱得夠嗆。」

［恭迎您的到來，族長大人］

［哦，人類丫頭也回來了。］

「咳……！」

指尖觸摸到的澎湃能量幾乎要灼傷皮膚。

紅髮中年人對着約哈娜的詰問聳了聳肩。他心下已瞭然，卻偏要聽她親口道破。

「您這是在輕視道格拉斯叔叔嗎？魔法有伊安·佩奇！劍術有奧利弗·雷伍德！鍊金術是道格拉斯！這可是常識！」

「這就對了。」

『龍巢』所在。

不惜代價變強。成長到足以成爲父神助力的程度。

「蜥蜴種本就是變溫動物。」

在羣龍幻影環繞中，曾表演過『自虐梗』的紅髮中年人清了清嗓子。他正是衆龍之首——利希斯·拉登朱。

「哼，不過是人類的常識。」

正是這個男人——約哈娜的父神正在前線孤軍奮戰。

「區區人類的鍊金術能成什麼氣候？我親自派族中學者研究，說不定能得出驚人成果。」

「他是怕見到家人會崩潰吧。說不定此刻還在死死硬撐着。他打算等一切塵埃落定後，再和家人團聚。」

吞下這等神物會引發什麼異變？

「既如此。」

中年人嗤鼻擺手。

她可是堂堂伊安·佩奇之女，更帶着前世記憶重獲新生，不是嗎？

「不過半年未見罷了。父神已有十餘年未晤親屬。即便能見也強忍着，在邊疆受苦。您說這是爲何？」

完全做得到。

縱使未能如奧利弗等覺醒者般獲得超凡力量，即便沒有那天賦，我照樣能變得足夠強大。

「值得立項研究。」

哪怕勝算渺茫，這不也值得賭上性命拼一把嗎？

「當然這未必是最好的選擇。說實話敗北的概率不是更高嗎？要我說還不如趁現在多陪陪重要的人……但那可是我們的父神啊。伊安·佩奇。」

「……確實。」

首領令下，巢穴內所有龍族應聲而動。羣龍騰空而起各歸其位，串聯起全族的瑪那能量，巨型幻影魔法陣瞬間鋪展。

約哈娜的目標很簡單。

絕非尋常果實。

約哈娜撂下話閃進宅邸。果然如她所言，轉眼便折返回來。

幻影魔法凝成的巨人輪廓正是摹刻自伊安記憶中的支配者們，卻非呆板虛像——龐然身軀正靈活扭動着關節。

像父神那樣。

這正是約哈娜向龍族定製的『特訓』環節。

此刻的想象力還不足以揣測。

約哈娜明白。

「……未免出來得太急了？你們父女難得重逢。」

人類首位八階魔法師。

［您比預期來得更早］

「……您剛纔是在自嘲吧？」

「我不想成爲父神所選道路上的絆腳石。爲此必須變強。壓縮睡眠、放棄休憩、榨乾每分每秒，直到突破現在的極限。只有這樣……將來父神需要助力時，我才能站在最前線不是嗎？」

「你既心意已決，巢穴的禁忌訓練場也該佈置妥當了——那套夠你蛻層皮的特別課程。」

利希斯·拉登朱搖了搖頭騰空而起，同時褪去人形現出真身。

當他化身爲龍攀上幻影巨人頭頂的剎那，約哈娜要求籌備的幻影魔法終於圓滿成型。

「看，你期待的全部拼圖都已就位。約哈娜·佩奇」

巍峨的支配者幻影發出轟鳴，彷彿千萬條龍的和聲在雲間震盪。

「接下來要怎麼做？」

還需要問怎麼做？

約哈娜聞言噗嗤笑了。

這種局面下該幹什麼不是明擺着嗎？

「當然是——」

她仰望着聳立在前的巨人幻影。

約哈娜·佩奇升至與巨人視線齊平的高度，在頭頂虛空凝出巨大冰坨說道。

「您得陪我練練。」

［練到何時？］

「直到我打贏爲止。」

［可能嗎？這幻影融合了我們全族之力，除非是你父親親臨，單憑你……］

「所以纔要修煉呀。」

［……］

「您也看得出來，我進步速度驚人吧？真想試試能走到哪步。這樣纔好做判斷。」

［判斷？］

「看我究竟能在父神的謀劃裏扮演什麼角色。」

「是故事書裏寫的啦。」

『準確說只是個開端。唯獨賜予我的……強大權能之萌芽。』

［那得動真格了。和先前可不一樣］

自從開始正式獲取『格』之後，伊安便不斷嘗試將魔法與格相融合。

這份迫切的渴望，再度將伊安推向奧林匹斯神殿。

唯有自然孕育的奇蹟之樹，連擁有近神權能的支配者們也難得一見的稀世珍果。

尚未爲其命名。

［原來如此］

你可知道？

原本黃金蘋果無法人爲培育。即便從蘋果中取出種子栽種，也絕不會生長成樹。

『……而第一個成果，就是栽在我們家族宅邸前院的那棵黃金蘋果樹。』

首個目標近在咫尺。

只要能將這兩種力量調和運用自如，毫無疑問會成爲迥異於其他支配者的獨門優勢。

因爲親身體悟過——要守護珍視之物，就必須擁有與之相稱的力量。

至少在利希斯·拉登朱認知裏，若是那個將身邊人安危置於大義名分之上的狹隘守護者——伊安·佩奇，恐怕什麼角色都不會給。不過此刻捅破這層窗戶紙，未免太煞風景。

引領他來到第十一偉業的啓示者——波塞冬石像前。

『爲徹底掌控這股力量，現在必須取得支配者之格。』

雖然龍族僅憑現身就能給人類帶來恐懼，但對約哈娜而言不過是羣好捉弄的蜥蜴種大叔罷了。

「您之前都在放水？」

＊ ＊ ＊

無論魔杖還是權能。

「那位大名鼎鼎的小說家盧卡·盧卡寫的，人家能成名果然有道理。怎麼能憑空把蜥蜴種大叔們的性格摸得這麼準呢？」

只要完成這次偉業，剩下的便唯有最終第十二偉業。

「啊呀，您剛纔那句話可真是典型的龍族發言。怎麼說呢，傲慢透頂又死要面子……」

不過現在嘛，該說是稍微——不，相當厲害的叔叔們了？

……難說。

十二歲的約哈娜·佩奇今年。

［……］

果然取名最是艱難。

她發誓不再重蹈前世悲劇的第二人生，完全被修煉填滿。

「嗯，就是這麼回事。」

啊對了，『狹隘』這評語並非出自利希斯·拉登朱，是伊安·佩奇的自嘲。

［當然不會。就算那小子身上流着伊安·佩奇的血脈，我怎麼可能對一個人類小豆丁動真格的？］

拯救伊安與故土的唯一突破口，亦是關鍵鑰匙。

但伊安竟憑藉自身意志——確切說是通過格與魔法的融合——讓黃金蘋果破土發芽，最終培育出完美植株，這正是區別於其他支配者的獨屬權能。

［……胡說什麼？這世上所有的龍族都在此處了］

「總之請多關照啦！拉登朱大叔，啊不對，龍族的各位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