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章

［你的意思是，想連阿斯加德聖殿也收入囊中？］

奧林匹斯之王將自己的領域佈置成溫馨的房間。

赫拉克勒斯坐在伊安·佩奇對面發問。

「準確地說，是想將混沌殿堂之外的所有勢力統合爲一。」

此刻的伊安·佩奇已不再是卡利杜·瓦坦卡。

至少在奧林匹斯的頂級支配者們面前如此。

正因如此，他才能與幾位支配者坦率交流目標。

赫拉克勒斯正是那極少數支配者中的一員。

「即便集結衆人之力，也難言必勝的對手啊。」

［沒錯。這正是我們受制於混沌殿堂的原因。］

縱使合衆之力仍顯不足。

歷史早已印證了這種無力。

唯一的不同在於——伊安·佩奇的存在。

［看來你就是那個變數。］

「我也這麼認爲。擊倒宙斯時便已確信，混沌殿堂將我定義爲中界異常確實有理——現在的我，恐怕堪稱致命漏洞吧。」

這可真是個致命錯誤，伊安·佩奇。

既然出現了『拉』這個變數，歷史重演的概率就微乎其微了。

縱不敢斷言結局如何，過程必將天差地別。

［但想掌控阿斯加德談何容易。奧林匹斯支配者挑戰衆神之王，擊敗舊主加冕新王，這套程序倒是順理成章——可要讓奧林匹斯與阿斯加德真正融爲一體？哼，就算你打敗奧丁，怕連挑戰資格都拿不到。］

赫拉克勒斯所言非虛。

那位號稱『虛空君主』的存在，想必也是其中一員。

明眼人都嗅得出同類的氣息。

［各方強者正爲權力巔峯廝殺得昏天黑地呢。包括混沌君主在內的那羣怪物們——比如那個給阿斯加德聖殿撐腰的虛空君主。］

「宙斯的王位不是給您了？」

［當然，只要你明白混沌殿堂本質上也是個統治集團——］

果然這傢伙是天生的支配者。

隨即嗤笑一聲岔開話題。

締結志同道合的聯盟已是上策，可光憑這點難消猜疑。

「您的意思是，終究要讓我們奧林匹斯也扶持一位……」

瞧瞧那傢伙厚顏無恥的模樣。

赫拉克勒斯含糊其辭，目光卻飄向伊安領域邊緣的陰影處。

［單論力量確實如此。但那瞎眼怪物終究只是怪物，混沌殿堂不過是被用來統治我們的強力武器。所以實際統治者必然另有其人。］

「……啊？」

混沌殿堂的實際統治者。

［呣……！當了國王連話都變漂亮了。赫拉克勒斯，你多學着點。］

當時混沌君主破例饒恕伊安，竟無一人提出異議。

還有幾位與他比肩的超越者。

這不正在踐行支配者的美德嗎？

「……今天也請借您慧眼一用。可有良策？」

身爲二把手卻代行一把手全部權限之人。

「當然是被稱作盲目之父的那個怪物？」

［這意味着什麼？最終坐上那個位置的人，將決定奧林匹斯與阿斯加德的位階高低。要是給阿斯加德撐腰的虛空君主成了實權首領？我們乾脆直接認輸算了，連屁都不敢放就得跪在阿斯加德人面前！］

［呵，這麼快就嚐到權力的滋味了。］

「還請閣下說得更明白些。」

［哈！當初連跟我對視都不敢的廢物……］

伊安腦海中立即浮現出一個身影。

冥王哈迪斯正抱臂聆聽二人對話，黑袍下的指節輕輕叩着手肘。

［不，他只是強力候補，目前還算不上首領。］

［不如…請教哈迪斯大人？］

［空缺，混沌殿堂的首領席位至今確實空置。］

混沌殿堂可不是混沌君主的一言堂。

這插科打諢的模樣莫名眼熟。

［不就是混沌君主嗎？所以當年執行額外任務時才留你一命。那時候你可是——不，您可是我們奧林匹斯麾下最出類拔萃的執行者。］

混沌君主僅是強力競爭者，尚未真正執掌大權。

奧林匹斯聖殿與阿斯加德聖殿並非蘇佩里爾之主。

「您說的是哪位？」

［嗯……雖說如赫拉克勒斯所言並非易事，但……倒也未必無解。只要明白奧林匹斯和阿斯加德終究屈居人下，再加上……］

［荒謬，我向來堂堂正正。眼前站着誰都一樣。］

［哈！你覺得我會信這套鬼話？］

哈迪斯繼續發問。

［骯髒卑鄙的造謠中傷可是我的專長，你是這個意思嗎？］

「這話的意思是……？」

這個集團的實際掌權者之位虛懸。

［哈，囂張得很。本來就是個目中無人的傢伙，還吞下了提豐的格，能不膨脹嗎？］

［嘖，空手套白狼？］

［必須讓那人坐上混沌殿堂的首席之位，今後的計劃才能順利展開。］

哈迪斯甩出幾句話，斜睨着伊安。

渾濁的藍眼睛裏泛着不解。

那裏坐着自始至終保持沉默的臨時盟友——

「即便您不說，我也認爲論謀略當屬哈迪斯大人冠絕蘇佩里爾。」

［唔，這個嘛…這種事不該來問我……］

其餘勢力不過屈居其下，唯命是從罷了。

即便是如今掌控蘇佩里爾次元的混沌殿堂。

如今蘇佩里爾次元明面上的統治者，分明是混沌殿堂。

「……您是說混沌君主纔是他們真正的首領？」

［呸！那也算給？明明是你弒君奪位順手甩的鍋。］

［嗯？這還用問？你不是應該比我更清楚嗎？］

［正如我們並非神明，混沌殿堂那些傢伙也成不了神。他們不過是擁有強大到近乎神明的力量罷了。這意味着他們同樣具備一切——權力、位階、情感、立場、處境、慾望……但凡智慧生命形成羣體，就必然存在的所有特質。］

啊哈，難怪。

「隱約能猜到，但不敢確定。」

九界最強勢力。

「當真無計可施？」

哈迪斯話音未落，伊安便困惑地歪了歪頭。

弗蘭莫非就爲這個追隨哈迪斯？

［這話倒也沒說錯吧？］

［就問幾點吧？奧林匹斯的首領是你伊安·佩奇，阿斯加德依舊是奧丁掌權。那麼混沌殿堂的首領是誰？］

［給過提示還想不通？］

現在該進入正題了。

「信不信由您。反正是王說的。」

只要認清他們與奧林匹斯聖殿、阿斯加德聖殿乃至伊格德拉西爾九界一樣，本質上都是利益集團，就總能找到突破口。

混沌殿堂。

「本可以囚禁在塔耳塔羅斯慢慢勸說，結果您直接把人踹進冥界——這不正踐行了閣下常掛嘴邊的合夥人精神麼。」

［最氣人的是這話沒錯。確實算我專長，對吧？］

眼下確實沒有鯨吞兩大神域的妙計。

原來有這層淵源？大家都像哈迪斯那樣心照不宣麼？

「哦，確實如此。」

如此說來倒是個祕密。

關於他與混沌君主之間微妙羈絆的真相。

［擁立混沌君主掌權。在這過程中建功立業——我們的地位自然水漲船高。至少能奠定遠比阿斯加德更顯赫的根基。］

「接下來是要掌控……阿斯加德聖殿嗎？」

［到那時，就由不得他們不從了。既然在九界實權的爭奪中我們已勝券在握，阿斯加德那幫傢伙只配和虛空君主一起當敗軍之犬。直接吞併便是。若有反抗者——格殺勿論，或抓來當祭品。］

「唔。」

伊安微微頷首。

哈迪斯的話中深意，

他籌謀的棋局脈絡，

已如掌紋般清晰。不，是洞若觀火。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會慎重考慮。正巧我也有意拜訪。」

［拜訪誰，混沌君主？］

「正是。」

［嗯…也是，既已加冕爲奧林匹斯新王，確實該會會那位幕後操盤手。雖說不清那老狐狸肚裏裝着什麼算盤。］

「既然說到這個，有件事想請您相助。」

［何事？］

「請釋放囚禁在塔耳塔羅斯的普羅米修斯大人，將他引渡至我面前。」

放普羅米修斯自由。

此刻他們猝然跪地，用震耳欲聾的嗓門——真正意義上的震耳欲聾——高喊着。

一道次元門驟然撕裂才恢復平靜的書房空氣。

此刻他正要去執行這份以請求爲名的強制命令。

［若無他事，我便去辦你交代的差使了。這樣可行？］

以及他唯一的正宮夫人。

「自然謹記。畢竟這是赫拉克勒斯閣下難得的忠告。」

直至最後仍追隨宙斯意志的頂級支配者。

「我會妥善處理。煩請先將人帶至我面前。」

［……］

［鬥、鬥爭支配者阿瑞斯，叩見奧林匹斯聖殿新王！］

從中踏出的支配者們，盡是些熟面孔……

鋒利的銀匙戳進蜜瓜時，冰鎮甜香在議事廳裏倏然炸開。

［即便如此也難以安心。小心行事，卡利杜……不，該稱你伊安·佩奇了。］

「普羅米修斯的背叛行徑究竟是什麼？不過是向中界幾位天賦異稟之人傳授了蘇佩里爾語及其蘊含的力量，僅此而已不是嗎？」

［哈，連句好話都不會說。］

嗚嗚嗚嗚嗚——！

「正因這背叛，我才能站在此處。終結宙斯暴政，救下赫拉克勒斯大人，更成爲哈迪斯大人最可靠的合作伙伴。我說錯了嗎？」

［九界家宅豐饒之主赫拉，覲見奧林匹斯新主！］

［……看來你還不清楚，普羅米修斯並非單純因宙斯的私怨被囚。他作爲部族明確的叛徒，正在償還應負的罪孽。即便宙斯已死，釋放他這事……］

［即便如此……］

［那我也先告辭了。若有差遣，隨時傳喚便是。］

就在赫拉克勒斯欲要回嗆的剎那——

差點忘了——眼前這個伊安·佩奇從來都比宙斯更可怕，先前不過是蟄伏隱忍罷了。

這間仿照故鄉宅邸書房佈置的空間裏，彌散的靜謐持續了多久呢？

哈迪斯早已閃身躥入次元門的漩渦中。

神色舒展的赫拉克勒斯撣衣起身，袍角捲起細碎風聲。

［……衆人皆親眼見證過你的力量，不會太過反對。但反彈聲浪在所難免。］

或者說——宙斯最疼愛的兒子。

「這是命令，哈迪斯大人。」

阿瑞斯與赫拉。

不知是否因這應答稍感寬慰

這可不是什麼輕易差事。

［若你執意如此，便依你吧。不過容我多些時日準備。這可不單是下到塔耳塔羅斯開門帶人那般簡單……諸般程序甚是繁瑣。你明白的。］

話說到這份上實在無法反駁。

［若說僅此而已，這罪行未免太過惡劣……］

［……哈迪斯和洛基一樣靠不住。你真要信任這等人物？］

哈迪斯連連搖頭，揮手劃開次元門。

「非是信任。不過爲實現共同目標互相利用罷了。」

［回頭見。啊對了赫拉克勒斯，你該學學說話的藝術。］

「當然。所以纔會拜託奧林匹斯聖殿最能幹的閣下，不是麼？」

隨着哈迪斯離去，赫拉克勒斯也轉身離開，伊安的時計塔個人領域重歸寂靜。

「有勞了。」

該死。

哈迪斯頓時臉色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