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章

「那個包袱是什麼？」

［啊，去海摩山的路途遙遠。這是給你路上喫的……］

「是那位給我泡茶的女士吧？聽說叫赫柏。」

［……沒錯。看來你們見過了。評議會任命的開拓計劃副監理，和我同爲支配者。］

「嗯，我略有耳聞。」

開拓計劃副監理麼。

很可能是赫拉暗中推動的結果。

看來躊躇多時，終究是把赫拉克勒斯定爲女婿人選了。

［起初礙於評議會委派，又戴着副監理的頭銜，更何況身爲宙斯與赫拉之女的身份實在彆扭——實際相處後發現是個不錯的孩子。］

居然說是個不錯的孩子。

到底是哪一點？

難道是被洗腦了不成？

［既彬彬有禮，又溫柔可親，最重要的是從不苛待下人……說她竟是宙斯與赫拉的女兒，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禮貌？溫柔？從不苛待？

這可真是……令人喫驚。太讓人驚訝了。

伊安所知曉的、親身經歷過的赫柏，與眼前這人簡直判若兩人。

看來她爲了成就這場漫長的單戀，當真改變了許多。

『不知她是真的不記得我，還是決心裝作素不相識……』

至少這份努力。

倒是值得讚許。

還是實話。

他眼裏只映着這個目標狂奔。

［當然。］

「雖然壯觀……但比起當初完成偉業時見過的山脈——普羅米修斯被囚禁的那個山系還是小了些。」

［很美味吧？］

結合赫拉克勒斯沿途的講述，這名爲提豐的怪物早在混沌子嗣入侵之前的亙古時代，便是連奧林匹斯族、阿斯加德族與泰坦族全體支配者聯手都無力抗衡的恐怖存在。

伊安回應着，左手握住所剩時日無多的魔杖凱里凱昂

［嗯？何處殷勤？］

［自從那姑娘參與開拓工程，工人們的餐食滿意度直線上升。效率也跟着提高了。起初還以爲她是來干涉事務的，看來並非如此。］

［所以別走前面，跟在我身後。要是毫無防備——］

「看來我挺合您眼緣嘛。」

旅途中的絮語消融了隔閡，如今伊安甚至能攀着那巨漢的肩頭趕路。這般情誼，在蘇佩里爾次元怕是獨一份了。

保鮮咒文讓食物始終保持着令人驚豔的新鮮度。

完全分辨不清。但願是前者，可聽完種種分析，後者的可能性似乎更高。

［嘖嘖，算是半推半就吧。要是換個討厭鬼來求我，當場就會甩臉色走人。我這人從來憋不住嫌惡。］

右手將赫拉克勒斯回收的帽子佩塔索斯戴在頭頂。寬闊的帽檐與他的及腰長髮相得益彰

不知是恫嚇，

「確實。」

「您可知曉方位？」

伊安與赫拉克勒斯就這樣開始了同行。連日跋涉中，他們時而疾行時而小跑，偶爾停下來享用赫柏準備的便當。

［當心，整座山都浸透了提豐的殘留物。那些啃食古代怪獸腐屍的蛆蟲、飽飲鮮血的岩石土壤、被魔力侵蝕墮落的野獸草木……簡直步步殺機。］

「要是不小心弄出摺痕嘛…我就跟赫拉克勒斯大人說接手時就這樣了。」

世間有笑話說道，人若改變便是死了，卻不知支配者們如何？他們可也有類似的說法？

「請您引路，我隨後跟上。」

「啊對，高加索山脈」

何況赫拉克勒斯對伊安而言，不正是有益的支配者嗎？

此刻無暇顧及遙遠將來。當務之急是完成所有偉業奪取支配者之格，再趕在關鍵時刻爲伊安鑄就那柄增幅魔杖。

「唔，聽您這麼一說倒也是。」

「那位……赫柏女士想必承擔了不少要務。」

沒等赫拉克勒斯反駁，伊安已敏捷地跳下臺階，朝着海摩山麓的入口小徑疾步而去。

「反正上面也沒寫禁止謄抄的內容。你只管工整地臨摹完還回來就行。」

［你指的是高加索吧］

「美味至極。」

［那裏本就是多山地帶，自然比單一的海摩山脈更遼闊。但此處乃活火山，提豐的餘孽隨時可能噴湧而出，務必當心］

『……更要憑這兩股力量阻止活人獻祭的暴行。』

［若無要事，即刻便走］

「我只會相信赫拉克勒斯大人。」

［這可是數一數二的大山脈］

不過能持續多久就難說了。

［這、這個不算。］

「路上分我些嚐嚐吧。」

「但您承認確實殷勤吧？」

根據普羅米修斯的記憶。

［從中界爬來的小蟲子，能活到現在已是開恩，如今竟得我親手相助。若非順眼，豈有這等好事？］

「若不算便當真是抱歉。」

或許是因爲曾窺見過往昔的模樣。

［但這關乎你的偉業……］

『雖不知與異世存在過從甚密會否影響大計，但眼下確實事半功倍……』

至於此後掀起的風波——便是將來的自己該斬破的迷障了。

「所以，您當真只是同伴？」

「作爲同伴未免太過殷勤了些。」

［阿瑟拉。在這兒稍有不慎就會當場斃命。］

「您該說實話。名爲助我，實則是您自己想過獵癮吧？」

［正是此地］

「那麼何時啓程？」

「來，咱們這就出發？」

「謹記教誨」

行雲流水般的厚顏無恥。

［爲何要戴……？］

當伊安再次明確目標之際，馱着他前行的赫拉克勒斯終於踏上了巨型火山——海摩山山麓。

「就是這裏？」

「比想象中小不少呢」

［確實擔綱諸多事務，從配餐到現場管理，與評議會的溝通協調，乃至談判……多虧她，我才能閒到幫你狩獵。］

［……］

畢竟深知赫柏的真實面目。

「比如那個便當。」

「能用的手段都要試試」

說實話我無法爲此叫好。

歷經漫長苦戰，提豐雖終被擊潰，其屍骸埋葬的海摩山卻被污染得連混沌子嗣都避之不及，實乃兇險絕地。

『能在這種怪物埋骨之地滋生的邪物，自然非同小可。』

轟！

［……］

［……這個嘛。］

與赫拉克勒斯的羈絆日益加深。

［我怎可能不知］

這般罕見的善人，豈能貿然對其前途指手畫腳。

就在此刻。

某物砸中伊安頭頂。

那是從海摩山腰直墜而下的巨巖，任誰都看得出是蓄意襲擊。

［瞧見沒？說喪命就喪命。］

「……還沒死透。」

［沒死就退後。不如想想怎麼協助我狩獵。］

赫拉克勒斯低語間抽出揹負的巨型木槌。

他總說不仰仗神器，這根木槌卻散發着驚人的神祕氣息。

「恐怕…沒那麼容易。」

［哈，說得對。真沒想到從山腳就開始設宴招待了。］

赫拉克勒斯說得沒錯。

整座海摩山都寫滿符文。

先前墜落的巨石只是個開端，此刻濃稠的殺意與不祥之氣正從巖縫裏滲出來。

那些怪物甫一現身就蠕動着逼近，彷彿嗅到了伊安二人的氣息。看來想躲在赫拉克勒斯背後偷閒的算盤是要落空了。

［變更作戰］

「您是指？」

［各憑本事活命］

「……」

［要找清單上的材料就得登頂］

「……」

「出什麼問題了嗎……」

光是凝視就令膝蓋發軟的毀滅性威壓。

［……提豐？］

『……那是什麼？』

行進間

支配者的格位截然不同。

＊ ＊ ＊

「還要走多久？」

提豐殘骸散發出的森然殺氣。

它長着蘇佩裏恩的上半身與龍族的下半身，蛇發如活物般蠕動，與其他支配者如出一轍。

簡直沒完沒了。

［正解。］

「各憑本事活命？」

［快到了。再往前就是掩埋提豐的山頂。］

［跟緊別掉隊］

［聽着，摘花的瞬間又會觸發圍攻。］

你到底看到什麼了？

赫拉克勒斯掄起橄欖木棍就往峯頂衝，伊安只得在擊退襲來的怪物同時拼命追趕。

［噓——］

世人稱之爲『提豐之淚』。

海摩山巔的火山口終於映入眼簾——熔岩焦土中央赫然綻開一朵紅花，血珀色的花瓣片片鋒芒。

「哈啊…哈啊…！」

［這次敵人比山道上遇到的更強更多。戰術照舊。］

［慢慢上來，看那邊］

赫拉克勒斯對搖頭嘆氣的伊安補充道：

「……」

［完畢］

率先發現火山口的赫拉克勒斯突然僵立原地。

那正是赫菲斯托斯羊皮捲上記載的材料。

絕非尋常怪物所能散發的位階……

落在後面的伊安聞聲攀上巖階，緊貼着赫拉克勒斯站定。

更駭人的是脊背上那對蝙蝠狀膜翼，但最令人窒息的，是纏繞周身的『格』。

［…嗯？］

這一路讓他明白，若無赫拉克勒斯開路，自己連半山腰都到不了。

「怎麼突然這樣？」

然而……

伊安緊跟其後。

執行者終究只是執行者。

又來？

金屬碰撞聲與獸吼在山道間此起彼伏。

但危險容不得他們停歇——四面八方湧來的壓迫感正在收攏。

這作戰計劃簡直簡潔得過分。

連話都不讓說完。

兩道粗重喘息迴盪在臨近峯頂的巖壁間。

是伊安生平僅見的巨型異獸。

盤踞在整片火山口的

赫拉克勒斯震顫的低語解開所有謎團。

壓低的氣聲裏帶着戰慄。

［呼！咻！嚯……！］

赫拉克勒斯輕笑前行，走向海莫山頂盛開提豐之淚的火山口。

那裏生長着獨特的花朵。

或是那種特有的黏膩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