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章 屠龙者0;11;

自魔法师正式登上历史舞台起，以魔法师为核心的战略战术便始终主导着人类战争史。

但此刻三国联合讨伐战的战况却背道而驰。陌生而原始的作战方式非但没有进步，反而呈现『退化』态势。

「后方魔法师会为诸位疗伤，伤员不必犹豫立即撤退！无需以命相搏！务必活着回来继续挥剑！」

正如皇太子海登的呐喊所示，参加东部大草原讨伐的魔法师们始终坚守后方专注支援。若在往日，开战之初他们早该释放大型联合魔法或高阶咒术了。

然而此刻即便想这般施为也已无能为力。缘由有二：首当其冲的，便是坠落在草原中央那颗神秘球体。

正是伊安与斯拉姆联手施为，从不死军团身上剥下了那层『不死』的诅咒。

「重伤者由我高阶魔法师中擅长治愈术者施救，轻伤者则由其余魔法师自行判断承担！」

那颗坠落在草原中央的球体，蕴含着能剥离不死特性的强效黑魔法。更惊人的是，此刻它仍在持续喷涌着『解咒气息』。

这正是魔法师们消极参战的第一重原因——大规模联合魔法很可能反成杂质，干扰黑魔法的持续生效。

「但切记！只要不影响球体释放的黑魔法效力——诸如掩护性质的初级咒术仍可施展！不擅治愈术者即刻转入支援掩护！」

作为三国讨伐军中绿河帝国魔法师总指挥的高阶魔法师罗南，正沉稳娴熟地统领着麾下众法师。他国魔法师们亦在相似指令下有序行动。

「啊啊啊啊啊！」

「去死吧！你这怪物崽子！」

「将伤员护送至后方！」

「让出通道！快让开！」

所谓陌生原始且倒退的景象，正是如此——没有魔法师大规模参战，仅凭刀剑枪矛、盾牌铠甲、训练有素的战马与士兵，便足以左右战局走向。

「哈！嗬！呃啊！呼——」

在这令人窒息的讨伐战场中央，有个男人的喘息声格外粗重。

他本是负责大草原东南侧的绿河帝国步兵，但徽章显示似乎隶属莫格利安领地军队。

「嘎啊啊啊——！」

这个刺杀兽人僵尸后仍念念有词的士兵，正是胸前别着莫格利安领徽章的卢卡。昔日徘徊在伊安身旁怀揣作家梦的小兵，终将成为日后笔名『卢卡·卢卡』的著名小说家。

「吱咿！」

「嘎啊啊！」

『怎能就这样徒然死去──！』

那士兵对着扑到眼前的兽人僵尸猛刺枪尖。虽是本能反应，效果却意外的好——枪刃直接贯穿了兽人僵尸的脖颈。

「站着别动。」

一头冲锋的巨怪僵尸突然自行栽倒。至少在卢卡眼中，这怪物分明是杀气腾腾扑来时，自己仰面栽了个跟头。

「呃啊！」

异变接踵而至。又有两头巨怪发出垂死嚎叫相继跌倒，似乎有某种物体正从卢卡背后破空袭来。

就在卢卡迟疑应答的刹那，皇太子手中魔杖顶端突然迸发清脆的爆鸣。

卢卡攥紧断裂的枪杆。

卢卡用长矛挑开巨怪僵尸的斧劈，灵巧地向后跃开。至多不过拉开五步距离——乱战之中本就不容腾挪。

这具生前属于草原土著的僵尸与卢卡同时扭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彼此都读懂了杀意。正如前文所言，乱军阵中哪有余裕？纵使心有防备，终究避无可避。

「噗呃！」

卢卡急架长矛格挡黑肤土著僵尸的弯刀，矛杆应声而断。他却就势将半截断矛作标枪，直取对方颈侧——全仗这电光火石的决断。

他必须活下去。

麻烦恰从此刻开始。明明只退了五步，后背却猛地撞上什么。若是友军倒算万幸，奈何偏偏又是个敌手。

三声锐响划破空气。

求生的意志在此刻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果然还是……』

「……？」

『但现实未免太超过…』

可短短几息间竟又多出四头！五头巨怪僵尸正同时朝卢卡扑来，而最近的活人战友都在射程之外。这是场一对五的死斗，说是死斗，实则与送死无异。

「哇啊啊！」

铛——！

土著僵尸哀嚎未止，卢卡已旋身戒备。他心知那头巨怪僵尸此刻定在身后，冷汗顺着眉弓滚进战甲缝隙。

「糟了！」

万千思绪翻涌，终有不甘。

「呃啊——！」

「嘎呀！」

卢卡与皇太子素未谋面，不过远远望见过几次。可那白金般的发丝、惊艳的容貌、华贵铠甲与披风，尤其是那柄造型奇异的手杖——分明与讨伐军阵营中的海登·格林里弗皇太子分毫不差。

身为莫格利安领地的子民，他依托波伊恩商团的扶持渐成气候，在文学界闯出了名堂。但卢卡不甘止步于此，他渴望着更进一步，留下足以传世的巅峰之作。

三只巨怪僵尸瞬间倒地。虽然仍有两只残敌虎视眈眈，卢卡还是转身望向背后——他必须确认这突如其来的转机究竟从何而来。

八年前遇见旷世奇才魔法师伊安·佩奇后，卢卡便开始全力追逐梦想。那个自幼深埋心底的、撰写英雄史诗的作家梦。

「冷静点卢卡！你这辈子能有几次这样的经历？又能有几回这样的采访素材？千载难逢啊！不，恐怕空前绝后才对。所以……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在现场撑住……」

按常理说本应只有一头巨怪僵尸——就是刚刚与土著僵尸背对背相撞前遇到的那头。

「帝…国…人…杀…！」

「皇、皇太子殿下……？」

最终，他生平第一部作品得以问世。这不过是区区一年前的荣光。

「……？」

在卢卡身后，就在那五只冲刺的巨怪僵尸正前方，浮现出一道男子身影。那人有着世间罕见的灿烂金发，更生就一副绝世容颜。

「这、这是……」

『虽然早就料到刀口舔血的日子迟早会有今天…甚至预想过就是今天…』

『靠出过一本书自我安慰？虽然不甘心…』

「呜哇啊！」

此刻他握紧长枪，正是为了采集巅峰创作所需的绝境体验。

「……遵命？」

「……要完。」

那名士兵紧攥长枪的手不停颤抖，显然对自己刚才的壮举难以置信。但他很快警惕地环顾四周，低声自语道。

如今已是莫格利安领老兵兼作家的卢卡，在战场中央不断发出怒吼。但他厮杀起来却游刃有余——多年磨炼且引以为豪的枪术正大放异彩。

咻！咻！咻！

未竟之事堆积如山。

「呃……！」

「咳嗬?! 」

自那日起，作为领地军人，他主动请缨执行所有高危任务。皆因坚信：唯有历经沧桑，方能写出精彩绝伦的英雄传奇。

巨怪僵尸的惨叫以三种不同音色，同样精准地回响了三遍。

「……」

转瞬间，五只巨怪僵尸尽数伏诛。皆因那白金发皇太子魔杖轻挥间绽放的——

「魔法……？」

魔法，没错。肯定是魔法。卢卡自然只能这么认为。

「士兵，受伤了吗？」

「啊？不、没有！伤势……」

「别逞强。虽说是重要战役，但父王和我的子民们不该白白送死。记着，全力以赴的同时，性命更要紧。」

皇太子海登对卢卡嘱咐完毕，刚扬起手臂，四周待命的皇家骑士便从八方突进。僵尸群顿时像刈草般被横扫——这可是第二皇家骑士团！个个都算奥利弗·雷伍德的亲传弟子，那武艺早突破了寻常剑客的极限。

「我的话，可记住了？」

「遵、遵命！属下必定谨记，皇、皇太子殿下！」

「长枪断了啊。」

皇太子从腰间双剑中抽出一柄，突然塞进卢卡手里。对一个普通士兵而言，这把锻造精良的『宝剑』实在过于华贵了。

「虽不比长枪顺手，但总胜过断柄残杆。握紧这把剑活着回来。待战事结束，我自会取回。」

「殿、殿下……」

「盼你战至终章，亲手将它奉还。」

话音未落，皇太子海登已重新握紧那柄异形魔杖——爆鸣杖。只见他利落地从杖柄凹槽弹出耗尽能量的魔力宝珠，转瞬间便换上怀中备用的新宝珠，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每一个步骤都透着精准利落的节奏感，甚至隐约带着赏心悦目的美感。

「很好。」

海登对神色坚毅的卢卡微微颔首，旋即率领骑士团再度杀入烽火连天的战场。他们如水流渗透砂砾般融入错综复杂的剿灭阵线。

斯拉姆正沉浸在构想中，三面延展的大草原战场突然掀起异样气流。

「……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

没错，这正是当年龙牙兵事件中『本龙』降临时的可怖景象。

无数骨片缓缓堆砌成本龙的轮廓，面对这骇人又可怖的景象，高阶魔法师罗南喃喃低语。看情形，他早已从伊安处得知当前的危局。

「呵，快看那边！」

散落各处的僵尸残骸，乃至讨伐队阵亡士兵的遗体，竟都开始急速腐化。

魔法师作为人类史上最强的武器却被迫退居后方的两大缘由，其中『第二缘由』正是眼前这头『本龙』。

所有尸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更准确地说，是除骨骼外的肉体组织正在消融。

「又是这样。」

「或许该构思个新方案……」

那把爆鸣杖简直像是专为皇太子而生的神兵利器！看他用得如此得心应手，我竟涌起要锻造更出色法杖的冲动。

本龙现世的刹那，格林里弗的魔法师们率先响应，罗公国与冷木帝国的施法者们亦如臂使指地展开仪式。与此同时，飞行炮击舰甲板上掠过一道细微动静。

银甲骑士

他眼中锋芒较往昔更盛。

「所有人！即刻准备『锁链之仪』！」

罗南短暂地晃了晃神。

舰舱内不止魔导工程师斯拉姆一人。

皮肤、肌肉、内脏连同血水悉数化为齑粉飘散，皑皑白骨却自动碎裂浮空。更惊人的是，这些骨片竟自发聚合成型——若是伊安在场，定会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能将爆鸣杖运用到这般境界的倒是头回见，莫非也是天赋使然？」

那头正以压倒性体型渐次成形的怪物

从舰内冥想室踏出的骑士步履沉稳——这位皇太子『扈从骑士』、第二皇家骑士团『团长』兼『剑术导师』，更是格林里弗尊称『剑公』的奥利弗·雷伍德。

沙沙沙——！

奥利弗凝神静观

作为爆鸣杖的发明者，皇太子此刻展现的全新战法令斯拉姆眼前一亮。

「果如伊安公所料。」

随即向全体魔法师厉声喝道：

悬浮在大草原上空的飞行炮击舰「龙之心」甲板上，工程师斯拉姆收起观测用的长筒镜，满意地咂舌低语。

那头名为『本龙』的怪物正在诞生。

「难…难道那就是塔主提及的怪物『本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