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章 匠人的足迹0;41;
《8级法师的回归》 · 류송 · 3368 字
「……?」
与数小时前判若两人。初见时杀气腾腾当作刺客追杀,此刻却用干涩空洞的眼神盯着伊安,仿佛从未发生过那些事。
「记不得我了?」
克莱班迟迟未能开口。先前因极度亢奋无法沟通,现在却像含了蜜的哑巴——横竖都让人着急。
『应该不是米歇尔·格林里弗遇见的那位匠人吧。』
即便撇开长达三百年的时光洪流不提,克莱班也与日记中描述的那位匠人截然不同——既没有漆黑如墨的发丝,也不见尸骸般的惨白肌肤。
「我说的话,你能听懂吗?」
伊安用绿河帝国语试探性地开口,想验证日记里关于他精通多国语言的记载。克莱班却只是茫然眨着眼,显然半个词都没听明白。
『两人之间必然存在某种关联。』
但伊安无法轻易否定匠人与克莱班的联系。毕竟操纵神器原理的能力,正是他们之间不容忽视的共同点。
『无论是间接,还是直接——』
必定存在某种纽带。
要么这小鬼是另一位匠人,
要么是匠人的继承者之一,
再不然就是与之相关的第三方。
可能性着实不少。
『开局倒是撞了好运。』
不过,真的只是运气使然吗?
终归是抓住了线索。
这结果来得比预想更轻易。
「倒也无妨。啊,不过特别礼拜不在村中央的石像前举行,我们另设了专门的礼拜堂。倒不是有意区别对待,只是这场祷告非同寻常,大人们偏好清静些的场地……」
「你那些本领……倒真有意思。」
「……」
「所谓的特别祈祷究竟是?」
「你说你乖乖吃药躺平多好?大伙儿省事,你也走得痛快。啧啧,这霉运真是没完没了,没完没了啊。」
「你这本事,是从哪儿学来的?」
『得会会那个村长。』
「我对那所谓的特别礼拜堂倒是颇有兴趣。」
正是暗中布下的审讯魔咒在生效。
杰克逊的假面具到此彻底撕破。
伊安装作迟疑地沉吟片刻。
「这是与委员们联合主持的祈祷会。不只涉及个人诉求,更着重为全村福祉祈愿。」
「乖乖睡你的吧。」
「别、别问了……」
「身上不见淤青,是用了药?还是说……」
「就是这儿?比想象中近嘛。」
「嗯……」
村长又状若贴心地补了句,以免徒惹猜疑。当然,若对方乖乖就范自然最好——他早将全部党羽集结在那座虚有其表的森林礼拜堂了。
伊安眯起眼睛轻声念叨。
伊安轻手轻脚地哄着少年克莱班入睡。
这孩子显然正处于精神不安的状态。
大局已定。
杰克逊心底欢呼着率先进发。
「……」
此刻沉眠或许是对他最好的抚慰。
「若您不愿前往他处祷告,不妨等傍晚参加常规礼拜。这提议终归全凭自愿。」
「……」
伴着传送咒语的嗡鸣,伊安从堆满杂物的仓库瞬移而出。落脚处正是村长曾指引过的会客室。想必不久就会接到村长或其爪牙的传唤。
然而无人应答。
伊安闻言险些冷笑出声。
「那么接下来——」
伊安对杰克逊村长说道。
见他痛苦模样,伊安摩挲着下巴。继续盘问也是白费工夫。要想从这小家伙身上撬出线索,得先让他恢复神智才行。
不出所料,片刻后杰克逊村长果然前来邀约。此刻龙雕像既已修复,这群人怕是要借着祈祷之名,对『旅人利安』展开精心策划的围猎。
不过是共同把持村落的乌合之众罢了。
「既然如此……」
面对连珠炮似的追问,克莱班抱住了脑袋。或许是镇静剂的效力未退,他显然还无法正常思考。
随即晃着脑袋回应道:
「我们波尔顿村除在下这个村长外,还有分管各类事务的多位村民代表。用行政术语来说…姑且算是村务委员吧。」
「你帮助村长,莫非另有隐情?」
根本无需确认。
梆!
杰克逊村长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
什么见鬼的村务委员。
「容我这外人贸然参与,是否妥当?」
代替回答的是呼啸而来的棍棒,后脑勺炸开火辣辣的剧痛。伊安上身同时向前栽倒。是疼痛的余波吗?至少杰克逊村长和他的狗腿子们是这么认为的。
那座所谓的『特别礼拜堂』坐落在距离波尔顿村庄稍远的森林深处。看来倒也不全是瞎编,林间空地上还真竖着一尊粗糙的龙雕像。周围晃荡着村长提过的行政干部们——说白了就是他那群喽啰。
「若您方便,可否随我们参加特别祈祷仪式?」
当然,克莱班没有回答。
此刻正是『以力服人』之时。那混账连催眠药都用上了,还有什么好顾忌?
伊安轻易识破了这番说辞。
但若就此打住,就不是伊安了。
成了。
怎么结识克莱班的?为何带在身边?如何发现他有特殊能力?待问那家伙的问题堆成了山。
「唔……」
克莱班听懂了公国的语言。
「比如……受了胁迫?」
「便请您带路吧。」
『想让他老实交代可不容易……』
他接着抛出更想问的问题。
眼见伊安踉跄摇晃,杰克逊的腔调陡然一变。村里那副殷勤有礼的做派早就抛到九霄云外。
「我们本不想闹到这步。接手村子不就图个金盆洗手安生过日子?可你们人类啊,总有那改不掉的臭毛病——像职业病似的。」
杰克逊村长拖着步子朝伊安走来,脸上挂着先前从未显露的阴险笑容。那笑容骗术精湛,任谁见了都难免上当。
「为啥非得挑事儿呢~说的就是你这张脸。明明兜里揣着大把钞票,还非要把『人傻钱多』写在脑门上。嗯?瞧这油光水滑的俊脸!叫人怎么忍得住嘛。」
杰克逊和他十八名手下,曾是活跃在罗公国一带的人口贩子。
如今虽在波尔顿村落脚称王,偶尔也会劫杀过路旅人打打牙祭。
或是洗劫财物暗中灭口,或是重操旧业转卖给同行。用杰克逊一伙的话说,这叫『调剂生活的雅兴』。
「您就当运气不好,看开点儿。」
杰克逊抽出柄短刀,手下们熟练地架起伊安。青年仍沉默如铁,
低垂的头颅仿佛因恐惧而战栗。
「本以为能逮着条肥鱼,白费老子布这么大阵仗——早知是个穷酸货色。」
杰克逊手腕一翻,短剑在掌心唰地转了个寒光闪闪的圆弧。
他毫不犹豫地将利刃刺向伊安的腹部。
动作干脆得像是划破一张羊皮纸,连肌肉的颤动都不曾有。
「……咦?」
杰克逊突然偏头凝固了动作。
刀柄传来的触感异样得令他汗毛倒竖。
没有预料中利刃破开血肉的阻滞感。
「搞、搞什么?」
慌忙撤回的短剑令杰克逊瞳孔骤缩——精钢锻造的刃身竟凭空蒸发,只剩孤零零的剑柄悬在颤抖的指间。
此刻全身都泛着火辣辣的刺痛。
杰克逊的嘴巴惊得张大。
「看见垃圾,我习惯随手清理。」
杰克逊用见鬼似的眼神瞪着眼前的青年。
「我并不想做到这种地步。」
仿佛这从来就是柄未开锋的钝器。他当然不会知道,这正是伊安发动『武器破坏』咒术的效果。
他早料到杰克逊会偷袭。
呼呜呜呜!
「……什么?」
他甩了甩血手,血珠啪嗒飞溅。
幽蓝树影间,真正的捕猎者睁开了眼睛。
『眼、眼神突然就……』
勉强护住大脑与内脏的那种。
他们都是越过了伊安所划定『界限』的存在——威胁伊安的盗贼公会、奉上级命令征调的冷木帝国军队、为拯救孩子而拼死挣扎的龙裔埃范图斯。因未跨过那条界限,才得以保全性命。
「是我变得麻木了,还是这脑袋出了毛病?近来很难动怒。或许因为遇到的荒唐事太多?」
「运气差的明明是你们。」
以杰克逊村长为首的波尔顿村骗子们显然属于后者。虽然之前还有些模糊,但从刚才那一刻起已确信无疑——这些渣滓越界了。
凝结的血痂瞬间粉碎,簌簌散落如铁锈。
暴烈的玛那气息轰然炸开。更恐怖的是,那些喽啰接触过伊安的身体部位,竟像沙雕般寸寸崩解。
但相反地,那些死在伊安手中的存在——从侮辱他母亲的莫格利安领地士兵,到袭击雷迪奥的山贼,冷行者的刺客与拉格纳尔·格林里弗——他们都跨越了伊安独有的『界限』,无一例外迎来了死亡。
怒意终于开始翻涌。
他们的身体没有被撕成碎片,也没有在烈火中焚烧殆尽。而是如同字面意义般——『蒸发』了。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更别提留下半点血迹。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的立场也同样如此。」
伊安摸了摸后脑勺。
低语戛然而止的刹那——
却只施展了最低等的防御咒术。
「真疼啊。」
正如杰克逊挥刀时毫不迟疑那般,伊安对这一切行径亦毫无愧疚。
「呃……啊?」
掌心沾满黏腻的鲜血。
方才还低垂着脑袋的猎物,
最先发出惨叫的是杰克逊的手下。原因很简单——抓住伊安的手掌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现在倒是有点儿生气了。」
此刻已缓缓抬起的面庞上,
「不过我也有个习惯,就像你们一样。」
「呜、呜啊啊啊!」
看来不仅是杰克逊自己不对劲。
「怎么会……?」
这个在村民面前永远温文尔雅的年轻村长,自踏入森林那刻就已撕下伪装。可现在……
他至今仍难以理解眼前的状况。
那灼烧感犹如烈焰炙烤,却并非火系咒术所致。精纯的寒气正从伊安躯体喷涌而出。
正凝结着令人血液冻结的冰冷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