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章 处刑仪式0;21;
《8级法师的回归》 · 류송 · 3930 字
寒冰般的敕令骤然落下。绞索在塔主颈部猛地收紧。他奋力踮起的脚尖悬空乱蹬,连刑台底板都够不着半分。
「咯、呃!嗬嗬!」
喉间锁链咯咯作响,沦为痴愚的塔主仍在本能挣扎。他双目暴突四肢抽搐,像离水之鱼疯狂扭动。魔法尽失的身躯爆发出骇人的求生欲,每一寸痉挛都透着刺骨绝望。
「嗬……嗬嗬……呃啊……!」
充血的瞳仁爬满血丝。
口涎混着涕泪肆意横流。
抽搐的肢体渐渐绵软。
生命之火正急速熄灭。
「呃呜呜……」
当最后的挣扎将尽时。
异变突生。
围观者的目光齐齐凝固。
惊骇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咦……?」
「那…那是什么东西……?」
「嘴角…那是血吗?真的是血?」
「好像不太对劲……」
塔主张口呕出阵阵黑雾,这情形与马可等人中了黑魔法后,经大驱散术净化时如出一辙。
『是黑魔法?』
伊安震惊地盯着塔主——为何施术者反倒吐出黑魔法气息?
这念头刚闪过脑海。
「哼。」
「大人物又怎样?不照样咽气了?」
「这样…真的妥当吗?」
『方才那黑雾究竟是何物?』
正当伊安苦思之际,前任象牙塔主赫伯特·莱昂的公刑已近尾声。直至最后一刻都未生异变,多数人将那黑雾视作黑魔法的『杂质』,就像绞刑时流淌的涎水、眼泪与鼻涕般寻常。
这支小队专司处决善后,在帝国军中堪称秽差之首。他们照例该将处刑后的尸体集中焚化,或掩埋于城郊野岭——却未必总循章法。个中缘由倒简单得很。
「但……」
「哎……?」
乍看这秽差小队该是无人问津的苦役,实则报名者竟比定额多出三成。众人只当要押着死囚干活,哪知自愿者大有人在。
这种猜想并非无据。七日前的驱魔仪式上,大驱散术对塔主完全无效。
「哈!所以才会说这种蠢话?」
「……先撤了吧。」
四名帝国军士的身影悄然浮现。
「不、不该逃跑吗?」
『结束了吗?』
但这份不安转瞬即逝。
『要么塔主也是受害者,』
围观者的脸上写满了惊骇。那位徒劳挣扎、正飞速死去的塔主,此刻竟从口中不断喷涌出令人不悦的黑雾。光是目睹这一幕就叫人毛骨悚然。
后者的可能性更高。濒死触发的禁制,显然是为惊天变故埋下的后手。
「咳呃!咯——!」
能想到的异变实在太多:自爆、瘟疫、幻术、精神操控…伊安也立刻行动,起身协助维持并强化联合屏障。
事态开始急速好转。
『要么他对自己下了咒。』
「伊安大人,现、现在怎么办?」
「不觉得带劲么?虽说多半是些杂鱼废物,偶尔也能撞上大货。喏,就像你说的那些大人物——端着架子赴死的老爷们。」
欢呼声此起彼伏,唯独伊安眉间疑云未散。塔主分明催动了黑魔法——那到底是何种禁术?
「可毕竟是尊贵的大人物啊……」
如同先前的愤怒一般,恐惧与混乱也在人群中骤然蔓延。这次连本该维持秩序的骑士与士兵们,都被某种即将爆发的预感攫住了心神。
『无非两种可能。』
「都这样?我们可是自愿报名来的。」
塔主的呛咳声逐渐稀疏。
「龙族的尸首可有意思嘞。拿来当钓饵也行,喂山中野兽也罢——玩法多到数不完。嘿嘿。」
「你难道是明知如此还自愿来的?」
「我只是被临时抽调来顶一天差……」
伊安没有贸然下令解除屏障。变数犹在,他们仍需保持警戒。
警戒状态持续良久。沉寂的广场再度泛起骚动。联合屏障内只剩塔主瘫软的躯壳,再无异动。
* * *
不再有黑雾喷薄而出。
「那究竟是……」
伊安一声令下,联合屏障应声撤去。塔主胸膛已无起伏,再难感知分毫心跳。他死了。千真万确。这意味着象牙塔的支配者、帝国的二号人物就此陨落。与前世相比,这般结局堪称惨烈至极。
『比如自爆之类。』
「展开联合屏障,全体准备。」
当夜。
「咯呜……噗呃……」
皇城近郊的荒山野岭。
「伊…伊安大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周围魔法师们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伊安。随着塔主之位突然空缺,身为六阶大魔法师的伊安自然成了象牙塔的最高决策者。
「……」
仿佛从未发生过异变般重归沉寂。
伊安已凌厉地扫视全场。
「哎呦,不都说了没事儿嘛!」
六名高阶魔法师闻令而动,在濒死挣扎的塔主周身构筑起厚重的魔力屏障。这道铜墙铁壁不仅对外坚固,内部同样密不透风——足以抵挡任何突发攻击。
『绝不可能徒有其表。』
「大、大家都这么干吗?」
随着黑色能量逆流,塔主仅剩喉头还在抽搐,与死人已无二致。正因如此,场面反而显得愈发诡谲。连伊安都觉得毛骨悚然,更别提那些围观群众了——他快速扫视着人们惊惶的面孔。
领头的虬髯老兵说得眉飞色舞,周围士兵都露出豺狼般的笑容。只有那个临时调来的新兵缩着肩膀,活像只淋雨的鹌鹑。
「今天可算是赶上稀罕事了!死的不是普通贵族,是塔主啊!我这辈子还能见着象牙塔主被砍头?啧啧!」
中年士兵边说边啐了口唾沫,盯着板车上塔主的脸发出怪笑,秽物险些溅到那张苍白的脸上。
「你他妈再吐一个试试!」
「哈哈!可不是嘛,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要是能再处决个皇族就更带劲了。」
「皇族?妙啊!最好是公主!」
「听说不是有位绝世美人吗?叫什么来着…」
疯癫的士兵们夹着瑟瑟发抖的新兵深入野山。火把在密林中劈开浓墨般的黑暗,这群人却如履平地。癫狂的表象下,藏着身经百战的老练。
「就这儿吧,开搞。」
「要、要做什么?」
「菜鸟闭嘴站边上学着!」
老兵们踢开裹尸布,沾着新鲜血渍的塔主遗体滚落在腐叶地上。新兵倒吸凉气的声音被布料撕裂声切断——
哧啦!
铁剑寒光一闪,开始肆意毁坏那具尸体。何止于此?他们竟高举火把炙烤肌肤,焦糊味顿时弥漫开来。顷刻间,血腥与皮肉烧灼的气息在密林里扩散——这气味定会刺激饿兽的嗅觉,勾起它们噬血的欲望。
「也该让咱们养的野兽开开荤了。」中年士兵用剑尖翻动着焦黑尸体,「总不能老喂它们吃贫民窟的垃圾吧?虽说老骨头可能硌牙…」火把噼啪作响间,他咧嘴露出黄牙,「可塔主的肉,到底和那些贱民的成色不同。」
按规矩本该焚化或掩埋的尸体,在这群疯子手中却成了取乐的玩具。他们早备好数十种『有趣』的处理方式,今夜选择的『饿兽盛宴』不过是其中一项罢了。
「真叫人眼红啊!能把塔主大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眼红就过去分条腿尝尝?」
「哈哈哈!这疯子满嘴胡话!」
「要不泡个蛇酒吧?」
「是你……?」
「什……?」
四名士兵中唯一的生还者——今日临时顶班的新人回头刹那,顿时浑身僵直。死去的塔主不仅蠕动着站起,那双灰败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他。
他甚至来不及作出反应。
飞溅的碎片有几片沾到伊安身上,不过米歇尔·格林里弗法袍上镌刻的『清洁咒文』让污渍瞬间消散。
「救命……!」
他们刚走出没几步——
「地上,那不是蛇吗?」
正当粗鄙的笑话在林中回荡时,士兵们突然警觉地环顾四周。枯枝断裂声正从四面八方逼近——不,那些绿莹莹的眼瞳早已将众人包围,只是在等待进攻时机。
化为亡灵的塔主发现了『驱散亡灵』的施术者。褐发如秋叶,黑袍似深夜,法袍浸染着浓郁的靛蓝——正是那个处以极刑都不解恨的魔法师伊安。
窸窸窣窣……
「嗬……嗬呃!」
就像此刻这般。
「有什么办法?那可是象牙塔主的尸体。要是再贪玩被逮到,咱们可就完蛋了。彻底完蛋!见好就收吧。」
「亡灵。」
这既非黑魔法,亦非法术。
「咿、咿——!」
「驱散。」
正是塔主的尸体。
塔主凝视着颤抖不止的双手呢喃。指尖抚过颈间尚未消退的勒痕。此刻他不再是痴愚之人。作为亡灵重生的刹那,所有记忆都如潮水般涌回。
那绝非复活。
「……是蛇?」
「必定……要让你们……!咳,咳咳!」
士兵们强压下心头的惋惜。
难以理解的景象吓得士兵们尖叫逃窜。无法理解、更无暇理解,此刻唯有逃命。求生的本能如铁钳般攥住他们所有感官。
他朝惊恐万状的士兵步步紧逼。
「真是闲得慌。」
「居然沦为亡灵。」
「你、你这孽障……!」
塔主尸身上突然窜出蛇状黑雾,那雾气如同生着眼睛般锁定了士兵,转眼已迂回到他们背后。
「咯…咯咯……」
士兵们根本无处可逃。
只为攫取最后残存的生命力。
说时迟那时快,雾蛇暴起腾空,箭矢般射进中年士兵张开的嘴。根本来不及反应,黑雾已撬开唇齿钻入喉管。
连笑声都凝固在喉间。
「要是能看完这场好戏再走…」
「呜……呜、呜啊啊啊!」
咔嚓!
「你这老酒鬼……」
灿若烈阳的黄金玛那洪流贯入亡灵躯体。这正是不死族难以在此界肆虐的终极克星——『驱散亡灵』咒术的威能。
一道熟悉声线趁隙穿透笑浪。
「这……这是……?」
「区区贱民,也敢处决本座?」
惨白面容哪有半分生气。
那惨叫转眼化作士兵的遗言。骇人的异变骤然发生——中年士兵的眼耳口鼻中,赤红生命力被连根抽离,化作缕缕红丝涌向横陈林间的塔主尸身。
「尔等必将后悔今日所作所为!」
「啥?蛇?」
只见地面蠕动着漆黑雾蛇。
嗡嗡嗡嗡嗡——!
可黑雾翻涌的速度远比双腿更快。攫取一人、两人、三人生命力后,某种存在开始蠕动——
塔主瘆人的狂笑骤然扭曲。
「嗯?什么动静?」
有个士兵猛然转身。
理智与感官在疯狂颤抖。
空洞眼眶中更不见一丝神采。
「然后给野兽加道点心?」
「呃啊……!」
或许是夜色昏沉,那雾气竟真如活蛇般扭曲蠕动。
化作亡灵的前代塔主。
塔主再也发不出声音。对亡灵而言,驱散咒术无异于灭顶之灾,它能将躯体炸裂成无数碎片。
「蛇酒可带劲。」
伊安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事实。
却仍掸着法袍喃喃自语。
脸上写满嫌恶。
「真是自取灭亡。」
他连连摇头。
字面意义上走到了尽头。
前任象牙塔主赫伯特·莱昂。
「您没事吧?」
「啊?哦,没事!」
伊安向幸存的士兵问道。
对方似乎会过意来,连忙点头。
「本该按规矩火化的。」
「这、这是因为……」
「去汇报吧,我来善后。」
「是……是!属下这就去办!」
士兵匆匆冲出野山。伊安凝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片刻,转身点燃了满地残骸。那些连轮廓都难以辨认的灵魂碎片,正是塔主赫伯特留下的最后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