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章

《亡灵禁录》Necronomicon

当身为泰坦族的普罗米修斯向盲目之父与混沌子嗣屈膝献降，获赐『吉甘特斯』之名时，随这耻辱称号一同赏下的混沌魔导典籍。

『这分明就是背叛的烙印。』

说好听点叫赏赐。

实质上和『烙印』没什么两样。

这也难怪，毕竟这是最先背叛泰坦同族转投敌营才获得的东西。

『虽非本意，但从时机来看确实像极了背叛的象征。』

不过普罗米修斯连同胞都深恶痛绝，所以从未有过丝毫悔意或愧疚。

『不过是觉得无用才弃置一旁。』

魔导书《死灵之书》的契约选项很简单——当契约者死亡时，书中储存的权能或咒术便会自动触发。

『比如存入爆炸魔法，我咽气瞬间书本就会引爆。当然是以我的血肉为媒介。』

签订契约时，契约者需在空白页签下缔约记号，并详细记载要储存的权能、咒术——按伊安的说法该叫魔法理论。

『契约就此成立，魔导书仅会在契约者死亡时发动一次，之后自动解除。』

听着就毫无用处。

正如方才举例，除了自爆别无他用。

说真的，这本魔导书简直一文不值，活该被扔在仓库里积灰。

虽然明知道它如此无用，但伊安读完关于这本书的记忆后，竟荒谬地觉得『就是它了』。

『其他权能也好咒术也罢，就算签订契约后死上百回，顶多也就是个自爆。死都死了还有什么用？』

但如果是伊安——唯有伊安才能施展的魔法，如果将其封入死灵之书呢？

『比如说，重构。』

0;5.甲方作为《死灵之书》签约者，须持续提供维系魔导书现世活动的必需养分——『魔气』1;

「现在还不好说……」

0;4.若甲方要求，乙方必须动用全部知识及权能；若甲方未要求，任何情况下都需自制1;

［哇！新的契约者！］

［机不可失哦！能和本小姐这种顶级魔导书签订终身契约呢！］

大胆的计划，激进的步伐。

那嗓音虽俏皮，却莫名令人脊背发凉。

「……」

对方只顾自说自话。

奇迹即将成为可能。

空白的黑纸上忽然浮现出殷红字迹。

时间回归的全新阶段。

［太无聊啦！人家好寂寞的！］

［来吧！］

『不必担心还没来得及时光倒流就惨死当场。再也不用畏首畏尾了。』

诸多特异之处中，最惊人的是所有书页竟通体漆黑，且刚展开就传来人声：

［啊，这个啊？］

难得陷入困惑的伊安决定先试试对话。

「至少该先说明签约的具体方式吧。」

《死灵之书》不愧是魔导典籍，装帧迥异于普通书籍。

毫无效果。

管它时间回归还是别的什么，若在完成咒术前就死掉，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但若能与《死灵之书》立约并将重构魔法封存其中，伊安每次死亡时都会触发时空重构。

『怎么这么……爱撒娇？』

在这个连伊安都显得渺小的强者如云世界，这些正是创造变数的关键要素。

在伊安心目中，魔导书本该是狡诈与邪恶的化身，可此刻在他脑海里喋喋不休的这本《死灵之书》，却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看得出你迫不及待想签约。虽说理由是寂寞无聊，但这说辞可不能轻信，再观察观察吧。

『从此就能制定比以往更大胆的计划，放手一搏按计行事。』

0;5-1. 魔气可从所有具备最低智力的生物灵魂中提取，提取过程由乙方自主完成。1;

散发着浓郁的魔导书气息。

「……」

铮——

「那个……」

「……？」

『问题在于这本魔导书能否承载重构理论。』

「……」

［多少年没见到活人啦？］

［哎呀，该本姑娘先签才对！］

［别说废话啦先签约。嗯？保证对你好。契约条款随你加！能满足的我都答应。怎么样？］

「你先冷静……」

魔导书《死灵之书》随着伊安的话语自动翻动书页。

但脑海里回荡的，分明是带着笑意的女声。

［你看本小姐像能冷静的样子吗？好不容易等来契约者！我都快闷得发霉了！］

吵得他脑仁生疼。

横竖不亏。

［签约嘛，嗯？来嘛！］

借用这边的说法，这是连完美时间『克罗诺斯』都能倒流的咒术。

伊安扯断缠绕书脊的铁链，缓缓展开扉页。

并非特定语言。

［在这儿写吧。］

「写什么……？」

重构。

虽说有重构这张底牌，但迄今为止伊安仍不得不谨小慎微。

0;1.本契约称签约者为甲方，魔导书为乙方1;

［来嘛，嗯？来嘛，嗯？来嘛？］

说好的邪恶诡谲呢？莫非先入为主了？

0;3.乙方须绝对服从甲方在寿命期限内的一切命令1;

「……」

［你会和我签约的吧？］

倘若在死灵之书中封入这个魔法，每当契约者伊安死亡时就会触发重构回归呢？

「……想签约的心情我能理解，但顺序是不是搞反了？」

［快和本小姐签约啦！］

0;魔导契约书1;

［咦？顺序？什么顺序？］

如同所有高维存在，话语的含义直接烙进脑海。

［哇，这还要犹豫？你脑子没坏吧？换成本姑娘早就二话不说先按手印了……！］

声线倒很符合魔导书的身份。

但做派却截然相反。

0;2.乙方须在甲方寿命终结前保持协作态度1;

0;6. 乙方将在甲方寿命终结时，启动甲方所选的权能或咒术。此时媒介为气绝身亡的甲方肉身。1;

0;7. 本契约持续至甲方寿命终结或乙方消亡为止，此前不得擅自解除契约。1;

以苏佩里尔语书写的契约文件。

魔导书《死灵之书》似乎已将伊安判定为苏佩里恩。

「唔……」

伊安细细审阅魔导书列出的契约条款。虽说有些突然，但这本就是他求之不得的魔导书，不是吗？

「条件不错，但有几处令人在意。」

［咦？哪条？这可是终身契约级别了？］

「首先是第5条——这等于变相要求猎杀生命，需要更明确的说明。」

魔导书所需的魔气供给。

按契约所述，必须通过杀戮来提供。

真是条令人脊背发凉的条款。

［啊哈，我懂你的顾虑。不过这事儿简单得很，随便抓只野兽宰了就行。］

「野兽么……」

［直接带我过去就行，剩下的本姑娘自会处理。］

「嗯。」

［不必经常进食。每周一次，不，每月一次就行！］

「很好。那再修改几处。只要这部分达成协议，我很乐意担任您的契约者。」

［什么？到底是什么？快说啊！］

「最后第七条。」

「我该怎么称呼您？」

［本姑娘总该知道契约者的名字吧？］

「第四条款仅规定乙方须应甲方要求动用全部学识与权能，但动用是基本义务，必要时还应当倾囊相授。」

谁知道在这腐朽的仓库里虚掷了多少岁月？连《死灵之书》也记不清了，它早已放弃计算。

［啥？再怎么这也太……］

［我们又不是野蛮人！现在谁签约还见血？］

「那……」

可惜普罗米修斯宝库从不收纳墨水，伊安最终只得像野蛮人般咬破手指，蘸血为印。

「……啊？」

若能再次尽情大闹一场，我便此生无憾了。

「再加一条。」

那放弃本身也是远古往事。

那是死灵之书的虚影之手，与伊安的血印并排落下契约印记后便消散无踪。

「嗯？」

关于契约终止时点的条例。

伊安却突然唤住那本欢脱的魔导书。

［看！按你要求的改了！这总够了吧？啊？］

「若这条不通过，恕我难以签订契约。给您考虑时间，请慎重决定。」

［文明人当然用墨水啊！快找找，这破宝库里总该有一瓶吧？］

最后抛出一个问题：

若因此拒绝契约——

伊安啪地合上书页。

［倾囊相授……？］

雀跃的声线几乎要蹦出书页。

［等、等等！］

这干脆利落的架势让死灵之书慌了神，它惊跳起来拽住伊安的衣袖。

「克罗米？」

［……还要加？］

魔导书《死灵之书》用混杂着叹息的声音回应，半垂的眼睑显露出对伊安较真态度的无奈。

「可以慢慢写吧？」

迅速修改条件不过是附加筹码。

魔导书《死灵之书》陷入沉思。

［嗯？］

［契约成立！多多指教啦，缔约者。］

［……哈，说来听听。］

［呀，话说回来，本姑娘呢？］

如今只想离开。无论契约者是谁，只想重见天日。

「新增第八条。算是第四条的补充，不妨称作第四项第一款。」

［随你高兴。上个契约者都喊人家『克罗米』来着。］

这也难怪，动用与传授截然不同。前者不过施展本事，后者简直是要把老底掏空啊。

［哈？什么血不血的？］

「唔，不错。朗朗上口。可爱倒没觉得。」

噗嘶嘶嘶——！

这本原以为只是普通魔导书的器物，不知为何竟拥有自我意识。从此刻起，它的名字就叫『克罗米』。

『可是……』

霎时浓黑雾气自魔导书喷涌，凝成纤薄如纸的手臂与手掌轮廓。

「也请您多多关照。那么现在就从第六条条款开始讨论吧。」

新增第八条款。

［……哎！好吧，好吧！都按你说的办！快签契约！你会遵守吧？必须遵守。一定！］

伊安流畅地继续说道。

亦或称之为第四条款附则。

「可修订为：当甲方要求时，乙方须将全部学识与权能传授于甲方——这样更妥当。」

『实在太……太煎熬了……！』

「『死灵之书』太长了，发音也拗口。若有简短的爱称，不妨告知。」

最终的契约条款。

伊安啪地合上魔导书，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财宝堆。

「要用血来按印吗？」

实时修订的契约文书终于浮现在伊安面前，只差最后落印。

「……」

［把想要的权能、咒术或技术都写在这儿。只要注明发动原理就行，反正启动载体是已故契约者的躯体，又不是本姑娘。］

［第六条条款？啊，那个啊？］

若继续被囚在这无人问津的仓库虚度光阴——

「若甲方希望终止契约时需无条件执行解除程序——您觉得这样修改如何？」

［尽管写。］

就像往昔与众多契约者穿梭星河，恣意粉碎行星的黄金时代。

［不就是把《死灵之书》的标题去掉「尼」「克」「空」三个字吗。说什么可爱不可爱的。］

「好。不过……」

［……］

伊安掌心中的魔导书《死灵之书》哗啦翻开新的一页。

「我是说缔约印记。」

［嗤！这都什么年代了。］

魔导书《死灵之书》

「名字……」

名字。

该说我叫伊安·佩奇吗？

不，这怎么说都很不妥。

那依然用卡利杜·瓦坦卡？

「……」

啧…这也不怎么样。

在支配者们面前是迫不得已，但没必要在这里还用那个名字吧？

「请直接叫我契约者吧。」

最终选择保持神秘的卡利杜。

不——是『契约者』伊安·佩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