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章 石像鬼之王0;11;

「發生什麼事了？」

宅邸突然迎來不速之客。

那確是一條龍裔無疑。

他們本是爲搜尋石像鬼而來。

卻並非埃凡圖斯本人。

而是其子『馬利奧圖斯』。

0;詳情我也不知。他從空中墜入花園便暈了過去，總得等人醒來才能問話……1;

仙靈女王輕搖着頭回答，已用人類形態將那龍裔搬運進宅邸。

「狀況不太妙呢。」

0;可不是麼。1;

年輕的龍裔馬利奧圖斯遍體鱗傷，顯然是在經歷了激烈搏鬥後倉皇逃竄。究竟是何等存在將他逼至如此境地？

0;埃凡圖斯那傢伙又跑哪兒去了……1;

她不安地呢喃着。方纔目睹斯巴託伊突變狂化，甚至與本體龍族融合後灰飛煙滅。雖日常總針鋒相對，終究是相識數百年的摯友不是麼？

心頭本就沉重，如今埃凡圖斯又下落不明，難怪她指尖都在發抖。

「按我等標準評判，這位後裔閣下至少擁有五階魔法師的實力。能將五階魔法師重創至此的存在——放眼世間怕是屈指可數。」

馬利奧圖斯是五階魔法師。

能碾壓這等強者的存在。

世上能有幾人？

充其量是其父埃凡圖斯。

以及伊安·佩奇本人。

馬利奧圖斯遞來的物品是一對紫羅蘭色寶石——正是『石像鬼之眼』。看那傷痕累累的外形，八成是從某隻石像鬼眼眶裏硬生生剜出來的。

就在雷迪奧踏出房門剎那

他痛苦地呻吟着，剛恢復意識便蜷縮起身子。但這僅僅是開始。只見他猛地抓住伊安手腕，嘴脣顫抖着喃喃低語，彷彿有千言萬語哽在喉頭。

馬利奧圖斯猛然睜眼。

安置好馬利奧圖斯的伊安向仙靈女王詢道。

除了遠古記憶外，仙靈女王對伊安的家族同樣忠心耿耿。寶庫中的精神體也在古老記憶裏盤踞着。雖不敢斷言它們不會像斯巴託伊那樣突然叛變，但至少短期內還能派上大用場。

當少年俯身靠近時，

他當即接過石像鬼之眼走向工作室

「請先歇息吧。」

0;或許可以向記憶寶庫中的那位詳細詢問內情。畢竟這位可是承載着千年前記憶的存在？想必當初拼死奪取石像鬼之眼，也是爲此吧。1;

通往時之寶庫的鑰匙

0;父、父神啊……！求您救救父神……呃咳！1;

0;拿、拿着吧。這是父神賭上性命奪來的石像鬼之眼。他囑咐無論如何都要交給您。若是女王陛下或龍牙兵在場……或許解釋起來會更快些……咳咳！1;

眼下只剩是否解救埃凡圖斯這個抉擇。

「該着手煉製了」

雷迪奧是個機敏之人

「竟強悍如斯？」

0;那羣孽畜早該被龍族永久封印了1;

仙靈女王的說辭頗具說服力。埃凡圖斯傳來的口信確實精準——若有眷屬在場，事情會更容易理解。

『這些人仍大有價值。』

「雷迪奧閣下」

恍惚看見當年爲護幼子

「沉睡術。」

正是傳說中的『紅龍五息』

眼下還不能翻臉。要執行三項計劃中的最後一步『追蹤弗蘭·佩奇的下落』，必須依賴過往的記憶與經驗。比如仙靈女王、龍裔以及寶庫中精神體所持有的『遠古記憶』。

「今日之內必當完成調配」

伊安對『承雨山脈』並不陌生。這橫貫大陸北部的巨型山脈——準確說是冷木帝國境內的龐然地形——本就是大陸五大山脈之一。

若在平日絕無效力的咒術。

此刻卻逢他氣若游絲之時。

0;……人類啊，務必應承我這請求1;

0;石像鬼之王把父神給……！1;

雷迪奧正站在安置馬利奧圖斯的臥室裏側。因急救刻不容緩，他比伊安更早趕到這裏。

輕而易舉便令他闔上雙眼。

爲令馬利奧圖斯沉入夢鄉。

0;那羣怪物盤踞在承雨山脈……以最高峯爲巢穴躲藏着。數量多得駭人。尤其是自稱王者的那個傢伙……說句冒犯的話，比我這輩子見過的任何存在都要強悍。1;

0;然。確係封印無疑。1;

0;這……便無從知曉了。1;

『恐怕只有龍族或最初魔法師了吧』

馬利奧圖斯的體力似乎已見底。雖看似無性命之憂，但那生命的火種不正是隨時可能無聲熄滅的存在麼？趁變故發生前讓他休憩纔是明智之舉。

伊安並未向仙靈女王透露關於最初魔法師的事。他別無選擇。突然反叛的龍牙兵斯巴託伊，還有那頭本龍——它們不都曾試圖致自己於死地？曾是龍族眷屬的仙靈女王同樣需要戒備，記憶寶庫裏的利希斯·拉登朱也不例外。

正當伊安陷入沉思時。

「並非誅殺，而是封印？」

馬利奧圖斯嘔出靛藍色血液，

『該聽的該做的都完成了。』

令伊安瞳孔驟縮。仙靈女王卻陡然繃緊臉龐——看來是知曉那個早已絕跡的族羣首領。

爲煉製開啓寶庫的鑰匙

『記憶寶庫啊……』

馬利奧圖斯嘶吼着噴出血沫，

輕聲吟誦道

0;呃啊……！1;

0;……彼時我尚年幼，細節不得而知。只知確有此事，龍族將其封印罷了。1;

0;求您……求求您了！救救父神……救救我父親吧！若已蒙難請帶回遺骨，若尚存世請保他性命！只要您答應，我佩奇餘生定當誓死效忠伊安大人！求您……咳咳！咳咳！1;

0;伊安·佩奇……1;

懷此念想的伊安啓動了咒術。

「我在聽。」

倘若是個連伊安自身都會陷入危機的對手？

若再往上推演。

0;……什麼？石像鬼之王？1;

以身飼龍的埃凡圖斯。

0;屬下也不清楚詳……嘔咳！但父神親口說是石像鬼……是它們的王！我僥倖逃脫可父神他……正被那些怪物……！1;

卻仍固執地擠出破碎的字句。

『可是。』

這個陌生的名諱

染血的手指突然攥住他的披風。

現在是調配那瓶祕藥的時刻

『看來得加強監視力度纔行』

經過良久權衡的伊安

「所謂石像鬼之王究竟是何物？封印之說又從何談起？懇請女王陛下詳述，愈詳盡愈好。」

『謹慎些總沒壞處』

「願父神……」

若對手是伊安能輕易解決的貨色，自然不必猶豫——救下他再借機索取報酬便是。但萬一遇上強敵呢？

「既如此……」

女王小心翼翼地開口。

這請求相當反常。

拜託我？

「您請說。」

0;若你進入時之寶庫見到那位，務必詢問斯巴託伊的事。埃凡圖斯情況不妙，雖不能久留，但簡略問兩句也好。能做到嗎？1;

她似乎想弄清斯巴託伊突變的原因乃至生死。雖只是精神體，但若是利希斯·拉登朱總該知道些什麼——這懇求正是期待之下的產物。

「不必多此一舉。」

0;什麼……？1;

「因爲女王陛下會與我同行。」

既是龍族眷屬，隨時可能如斯巴託伊般突變。即便概率渺茫也難以安心。因此伊安決意暫與仙靈女王同行。她本就是出色的輔助魔法師，家族安危自有龍龍們守護。

0;可、可我該守護你家人才對……1;

「這段時日您得跟着我行動。」

0;……看來是不信任我啊。1;

仙靈女王直白的詰問。

伊安同樣直截了當地回應。

「斯巴託伊大人曾入侵這座城池。不僅企圖加害母親大人，最後更妄圖與本龍融合連我一同殺害。那位與女王陛下、以及本龍之間，存在着顯而易見的共同點。不必明言您也該明白吧？」

0;龍族……定是指那羣巨龍無疑。1;

「正是如此。」

仙靈女王對伊安的回答陷入了沉默。

她眼中很快浮現瞭然的神色。

0;真是麻煩啊。麻煩透了。1;

霎時間籠罩四方的黑暗也隨之褪去。

他的日常極簡：若遇族人本真前來查閱記憶，便啓庫相迎；無訪客時，闔目安眠。

眼前忽地劃過一道纖細光痕。

0;知道。你們這族羣最是麻煩。1;

主人、小鬼與少女。在波濤般令人不適的稱呼中，伊安開口道。他想問的事再清楚不過。

從規模判斷，絕非本真或同族。

0;又來了啊。1;

0;……！1;

他不斷回溯着往昔記憶：形形色色的龍族成員、最初魔法師、幾場載入史冊的戰役、族人間不足爲外人道的祕辛、突然長得亭亭玉立的仙靈女王攜埃凡圖斯造訪的往事，乃至那個叫伊安·佩奇的人類上躥下跳鬧騰的日子。若不如此，他恐怕會被無聊活活憋死。

整整半日後，兩瓶紅龍五息煉製完成。

「石像鬼之王…能否讓我查閱關於這位存在的記憶？」

「少女？」

他如常盤成蛇陣假寐。

＊ ＊ ＊

精神體的思緒剛轉到這裏。

精神體脣角頓時浮起笑紋。

伊安·佩奇的聲音驀然響起。

精神體迅速將四周浸入黑暗。

「承蒙您的寬宏大量。」

龍族與人類不同，只要願意，一覺睡上幾百年也不在話下。但此刻他卻毫無睡意。『一點都不困』，或是『已經睡醒了』——這類人類的說法用在此刻竟格外貼切。

「在下尤其多疑。」

時之寶庫空茫寂寥。誕生於此虛無中的龍主『利希斯·拉登朱』之『精神體』，本不知厭倦爲何物。自始便如此設定——唯有這般，方能安然度盡永恆歲月。（嗯……）

他鬆開盤踞已久的蛇形身軀。

然龍主利希斯·拉登朱的精神體，卻背離了與生俱來的特性。確切說來，是自遇見名爲伊安·佩奇的人類後，初次嚐到厭倦滋味。他甚至險些忘卻身爲記憶寶庫守護者的職責。

0;怎麼，想起要查閱記憶了？1;

聽到伊安的話，仙靈女王羽翼微顫。那句"但願"似乎刺痛了她。短暫的寂靜在二者之間流淌。

精神體碩大的眼瞼緩緩掀開。

0;哼！人類總愛多疑！1;

0;小鬼的事待會兒再說。1;

0;唔……1;

「豈敢。請您安心休憩。」

0;前所未有啊……1;

這必定是場令人心滿意足的拜訪。

0;主、主人！少女我也前來覲見了1;

0;……確有合理的疑點。哀家當受此質疑。1;

0;住口！若信不過哀家，現在就可逐客！即刻便能返回居所！1;

0;哼！1;

0;哀家……在祕鑰鑄成前會留在居室。總不至於要終日受你監視吧？1;

「這背後另有隱情……」

「利希斯·拉登朱大人，懇請您施以援手。」

「在下信任女王陛下。但願這份信任能長久持續。」

雖無埃凡圖斯的龍息，卻以其子馬利奧圖斯的龍息完成了鑰匙。畢竟他亦是繼承利希斯·拉登朱血脈的孫輩，此乃順理成章之事。

精神體拖着慵懶的語調喃喃自語。

仙靈女王的低語聲飄入耳畔。

0;主、主人！少女也來了呢…1;

正是有人窺探並試圖侵入精神領域的徵兆。

兩個小東西正嘰嘰喳喳地交談。

0;這種時候要是有誰上門，倒可以多給他些好處……1;

0;吵、吵死了…人類。1;

甚至故意闔上眼皮扮作漠不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