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章 有时,鞭笞亦是良药0;11;
《8级法师的回归》 · 류송 · 5465 字
[老实说 很贵吧?]
通讯珠里传来贝妮莎的嗓音。
伊安虽心惊却故作镇定地回答。
「怎么可能呢?您要不信,不妨查验皇帝陛下赐下的金币。除去些零用开支,其余分文未动。」
那通讯珠分明是用宝石买来的。
他面不改色地说着厚颜无耻的话。
[太神奇了…这宅邸的通讯珠也好,领主城见过的也罢。母亲当年用的顶多能联系邻近地区?可这个居然……]
贝妮莎难掩震惊。
此刻伊安正朝着象牙塔进发。
相隔甚远竟仍能传音。
这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我稍加改良过。」
[这、这种事真能办到?]
「当然,毕竟是魔法嘛。」
[就算你是魔法师也……]
「魔法师是最棒的。」
他隐约记得也对谁说过这话。
伊安含糊其辞地转移话题:
「总之您得随身带着它。」
[可这尺寸……带着实在累赘]
这句戏言如同细针,不断刺痛那段朦胧而苦涩的回忆。
叹息未落,笑意已攀上唇角。
『我的同期同窗们。』
「伊、伊安·佩奇大人?」
看来她将通讯珠留在房里溜走了。
想必还有其他诸多因素共同作用。
象牙塔方向奔来一名身着法袍的青年。
「见佩奇夫人便想起先慈。她当年亦是绝代佳人——瞧我相貌便知。哈哈!不过你倒是……显是随了父亲。」
皇太子远比预想的靠谱。初见时他只夸赞贝妮莎的美貌,原想着不过是个纨绔,谁知次日便调来近卫军作她护卫。
「出门务必带着近卫军。不许独行或只带侍女。记住——这不是请求,是皇太子殿下的敕令。」
「呼……」
今日正是魔法学院开学之日。
对伊安尤为倨傲的年轻法师。
正是初受象牙塔召见那日,
伊安切断了通讯珠的玛那供给。
『哈尔迪斯,卡尔达兰,杰伊杰伊,罗阿娜。』
伊安至今未能决定母亲所用通讯珠的形态。外观倒是无关紧要。不过是与那些妆点用的水晶球饰品尺寸有异,本质上别无二致。关键在于便于随身携带的形制。
「哎呀,倒不是说你这孩子生得丑。等再过些年,准能长成轰动王都的美男子。哈哈哈!」
症结正在于此——无解。
那话语至今萦绕心头。
不在今生,而在前世。
「很快给您改成便携式。」
『环境造化之功啊。』
哪怕遥遥望上一眼也心满意足。
不过伊安可不进学院——据说将直入象牙塔,接受高阶魔法师的亲自指导。说是指导,其实早布下了把他煎炒烹煮的狠招。
雷迪奥但凡清闲时总是神采飞扬。
接连的玩笑逗得母亲也笑出声来。
尤其是这四人,情深似海,堪称为生死之交。
[知道啦知道啦,魔法师大人。这小子当上魔法师后怎么越发啰嗦了?准是像极了某人——皇太子殿下不都说了,你这性子活脱脱随父亲。莫非那位当年也这般德行?]
「哦,学院啊。」
可惜在一统战争中悉数战死沙场。
唯独今日他拒乘象牙塔马车。
「母亲……」
为何我偏没能遗传母亲的美貌?
「哈、哈哈。您,您安好。」
伊安将嵌着通讯珠的魔杖呼呼甩动。这颗与他母亲那颗未做决断的通讯珠不同,早已被改造成魔杖形态。试问帝国上下,谁敢对魔法师随身携带魔杖说三道四?
『象牙塔的私人授课啊。』
对方显然想起旧事,笑得甚是勉强。
如今的她与厨娘时代判若两人,再无阴郁畏缩之态,眉宇间尽是从容与明媚。
独子的所向披靡。
『前世我也曾是其中一员。』
说是各地,统共不过六人。
『这辈子定要活得长长久久。』
「又见面了。」
那群少年正是伊安前世并肩修行的伙伴。
看来近期得再访工坊了。
『想来想去竟无解』
此刻再度现身眼前。
得尽快去会会这些老伙计。虽难复前世那般推心置腹的情谊,总该竭诚相待。正想得出神,忽觉心头一暖。
与伊安截然不同,道格拉斯才真是个孩子心性。
险些要像孩童般闹脾气的我,想到他派来的护卫队又强忍下来。皇室近卫不仅武艺超群,更经受过严苛的精神锤炼。比起雇佣兵护驾,这般安排岂非稳妥百倍?
那个所谓『便于随身携带的形制』。
『话说回来。』
远处学院露天广场上人影绰绰。
「总得试试看呗。」
哪怕只为寻求这难题的答案。
[这么大个儿能行吗?]
伊安幼时最惧怕的梦魇。
各地通过考核汇聚于此的孩子们——
他强忍尴尬,恭恭敬敬继续道:
贝妮莎的声音突然中断。
走了半晌的伊安抬眼便瞧见学院轮廓。
她终于挣脱了贱籍的枷锁。
「卑职法本·帕克,奉派担任大人未来一年的辅佐法师!恳请多多指教!」
辅佐法师实为高阶魔法师的专属杂役,被象牙塔内部戏称为『万能跑腿』。每年在新晋正式法师中遴选,或自愿报名,或强制指派的轮值制度。
「已接到通知。有劳了。」
「这、这边请!由我来带路。」
法本是主动申请担任伊安的辅助魔法师。
原因很简单——他要千方百计扭转上次失误给伊安留下的坏印象。
『这关系到我后半辈子的魔法师生涯啊!』
迄今为止他的人生堪称坦途。作为名门贵族的次子出生,早早就显露出魔法天赋。学院毕业时已臻二阶境界,连外派任务都因惊人运气只用一年便提前完成。
『必须挽回局面!无论如何!』
若派遣地当年培养出三名以上魔法学徒,外派者可提前结束任期。这是激励魔法师们严把魔力检测关的罕见优待——虽然通常五六十年才出现一例。
『我怎么会沦落到这地步!』
偏偏今年索伊顿领地达成了这项数十年未遇的条件,一口气涌现三名学徒。根据象牙塔古制,作为派遣负责人的法本提前转正为正式魔法师。
「伊、伊安大人…」
「有事?」
「您、您说话别这么拘谨!」
「我觉得这样更自在。」
向来顺风顺水的人生。
本该永远踩着稳固石阶的人生。
却在瞬息间急转直下。
这可是被高阶魔法师厌恶的致命处境啊?
霎时所有法师的视线都聚焦过来。
鎏金升降梯很快停在了十九层。
女人脸上写满毫不掩饰的轻蔑。
又毫无耐心的女魔头。
投向最年轻高阶魔法师的视线里混杂着敬畏、嫉妒与艳羡。
『和前世一样的位置』
高层派她来的用意
「当、当然!我定当竭诚效劳!」
「今后好好表现就行。」
伊安却往那张脸上钉了根带着警告的楔子。
这是任何年轻法师都难以抑制的心绪。
细想来也算不得巧合。
『拙劣的把戏』
再明显不过——先声夺人。让更强势的狠角色打压伊安的气焰罢了。
『倒也情有可原』
「什么?」
哪怕要给这小鬼当看门狗。
困惑的目光像蛛网般交织。
「我真心诚意地向您赔罪……」
二人不知不觉已踏入象牙塔一层。
「您哪位?」
「上、上次那件事是我不对……」
「您的专属研究室在这边,伊安大人。」
冷冽如刀的女声骤然响起。
『不过还是挺高兴的。』
法本边说边递来黄铜钥匙。
「请进吧,会在19层高阶法师殿堂停靠。」
如今伊安也是堂堂高阶魔法师。
嗡——!
人总是更习惯熟悉的地方吧。
何必忍气吞声听人训斥?虽说长幼有序,那也得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更何况——
「你好?」
鎏金升降梯随即开始攀升。
他们走向高阶魔法师专属升降梯。
要让『伊安·佩奇』这个名字建立影响力。
不过当年自己也是第十二席高阶法师。
无非将既定命运提前踏响。
以年轻魔法师为核心组建势力。
法本乘坐的紫晶升降梯也同时抵达。
「我这就去请授课法师。负责您启蒙课程的应该是……」
根本不需要专人引路。
「好久不见啊,嚣张的小鬼。」
『偏偏派这女人来』
『在象牙塔内建立新生势力』
正是高阶魔法师海伦娜。
「您、您说真的?」
怀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前来的『法本·帕克』。
伊安不打算再容忍塔主和元老们的制衡。既然击碎魔力存储器获得了高阶魔法师的权柄,现在只剩一条路——
既无授业天分,
此情此景令伊安恍然惊觉。
领路的法本快步奔至象牙塔公用升降梯,站上那方非金而紫的圆形平台。
「啊那件事?不必在意。」
他竟被分配到了前世相同的房间。
这位负责指导伊安的高阶魔法师。
这根开始摇晃的魔法师生涯钢丝。
法本黯淡的脸色突然亮了起来。
必须全力挽回。
依旧是那道黄金圆盘。
早就候在研究室里了。
进而掌控象牙塔过半数的力量。
魔法师们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伊安轻松推开研究室的门。
高阶殿堂内分布着二十四间法师研究室。据说象牙塔迁址时,四级高阶魔法师曾多达二十四位,如今倒空置了不少房间。
『从现在起六年之内』
这是拉格纳尔借助象牙塔庇护正式开始行动的时间节点。在此之前必须完成势力布局,打造足以对抗塔主赫伯特为首的『亲拉格纳尔派』的新兴力量。
『到那时我必能超越塔主之位』
达到与现任塔主同级——不,更胜一筹的位阶。
彻底掌控象牙塔的时刻终将到来。
「啊,这不是那位捡拾破碎储能器的先生吗」
就用这女人作为计划开端的第一块垫脚石如何?
伊安装作天真无邪的口气说道。
可言语内容却与天真毫不沾边。
几乎等同于赤裸裸的挑衅。
「……现在看来说你狂妄都算轻了」
海伦娜原本斜坐在书桌上。
此刻她撑着桌面直起身来。
以女性而言堪称魁梧的身形。
火红法袍紧贴着丰腴的身体曲线。
「呼,好!大概情况你们都听说了吧?历史、理论、礼仪——这些本该在魔法学院学的课程。听说上头决定由我们亲自来教。像你这样的怪物要是去了学院,那些孩子们还不得吓破了胆?想想都叫人泄气,对吧?」
她纤手一扬,书架上厚重的典籍便凌空飞来。《象牙塔编年史》《魔法基础理论》等书籍,与学院教材别无二致。
「不过啊…」
海伦娜信手拈住悬浮的典籍,羊皮纸页在她指间哗啦啦翻动。
「这些陈词滥调能顶什么用?」
这座天台,对伊安而言并非初临。
「答对了!这领域恐怕没人能与我比肩吧?」
这是她特有的宣示方式。
「那丫头片子倒也有两把刷子。啊,我说的是魔法战斗。既然提到这个,要不要教你点门道?魔法师也分三六九等——有擅长厮杀的,有精于辅助的,有终生泡在研究室摆弄术式的……剩下的不过是些渣滓罢了。」
「啊……?」
「可偏偏就是这小豆丁把家伙给收拾了。」
『对手正是海伦娜。』
但海伦娜是否知晓?
对年轻法师而言,高阶魔法师的对练本就是令人血脉偾张的好戏。更何况海伦娜向来偏爱公开比试,围观者自然络绎不绝——若对手是她,取胜难于登天。与其当众出丑,不如早早避战。
「跟上吧。横竖你也没有否决权。」
伊安对此也部分认同。
「想必是第一种。」
「对吧?」
皆是从海伦娜手中夺下的胜绩。
通往天台的升降梯尚未启用。她踏着专设阶梯轻盈上行,骨盆随着欢快步伐妖娆摆动,木屐在石阶敲出清脆声响。
「那我属于哪类?」
「至少别被抓个现行啊,蠢货。」
话音未落,那本书便划出弧线重重砸在地面。
「对、对练……是!这就去办!」
这女人向来享受被瞩目与敬畏的感觉。
此处是格林里弗迪姆制高点。
「这孩子怎么总听不懂人话?」
即便翻遍记忆,能与她比肩的战斗型人才也屈指可数。
「我原本多期待塞西莉亚啊。那孩子要是好好成长,说不定能碰到我的衣角呢~每次犯困时拿来练手都够格。偏是个间谍,啧。」
帝国政斗对她而言根本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她眸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与方才清点魔力存储器碎片时的沉闷判若两人。
海伦娜不知何时已逼近伊安面前,红袍拂过橡木地板簌簌作响。
象牙塔顶层四望无遮,纯白地板至虚空尽皆覆满防护咒文。堪称王都唯一能肆意施展魔法的场所,自古便被称作对练场——虽非正式名称。
「如何?中意么?」
为切磋而来此地已有数十次之多。
海伦娜晃着脑袋连连摇头。
此刻眼前这位身披赤红法袍的女子。
无论对手天赋如何卓绝如初代魔法师,或是年少便拥有四阶初段的玛那储备,单论战斗直觉与实战经验,绝无可能及我半分。
说什么要以师长身份教导弟子。
「说实话起初我也吓一跳,回过神来就只剩这个念头——总算遇上个像样的对手。其他家伙都忙着夹尾巴溜号呢,满嘴什么高阶魔法师的体面…呵,倒也能理解,毕竟输了多丢人啊。」
更甚者,这数十场胜利多数时候……
当真是十年如一日。
其中未尝一败。
她对候在外面的法本说道。
「但你知道吗?现在你可躲不掉了。同属高阶魔法师又如何?我此行可是奉了授艺之命,师者有传道授业之责,总该教自己最拿手的本事吧?」
「拼死攻过来吧。这样教起来才够味。」
海伦娜眼中闪着胜券在握的光。
「听说你赢了塞西莉亚那丫头?」
「真够宽敞。」
「那小子是你助手?你俩可有罪受了。」
海伦娜丢下一句跟我来,便迈出研究室。
她真心实意地咂着嘴,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她俯身屈膝,灼灼目光与年轻人平齐,指甲不经意刮过对方下颌。
「把孩子们带上来。去对练场。」
海伦娜目的地是象牙塔天台。
转眼间所有典籍都散落一地。
其实海伦娜口中的『渣滓』,才是构成象牙塔的主力军。那些推动着各领域文明进步的魔法师们。她对他们的轻蔑,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未曾改变。
「又不是我的专长。让那些老家伙们教不就好了?比如教了几十年的德卡德老头。要是塔主大人闲得发慌,亲自授课也未尝不可。」
海伦娜的宣言里透着张扬的自信。
伊安静静紧随其后。
海伦娜最擅授的课业。
她的目光重新钉回伊安脸上。
看来连观众席都要坐满才行。
正如她方才絮絮叨叨强调的,除却魔法战斗岂有他选。
『和前世简直毫无二致。』
不过年龄变小罢了,脾性分毫不差。
第十二位最年轻高阶魔法师的诞生。
同样位于象牙塔顶层的个人研究室。
甚至包括这般急不可待扑来的海伦娜。
『当年也被她烦得要命。』
前世的她执着得令人发指。
总能编出千百种理由要求再战。
哪怕被伊安击败十次、百次、千次。
唯有彻底斩断这循环的方法——
伊安早已洞悉。
『施以刻骨铭心的惨败。』
要让她耻辱到连借口都难以启齿。
前世也是如此。最后一次挑战,以及结局。
我让她尝到了惨败到近乎屈辱的滋味。
『这次…』
恰逢年轻魔法师们也三五成群涌了过来。
围观者越多,羞辱感就愈加强烈。
海伦娜不可能不知道这道理。这反而是她的算计。
从开始就要挫败伊安的气势——高阶法师会的授意,她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不如从一开始就斩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