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章

『舊日支配者，泰坦一族。』

在遙遠的往昔，這片大陸本是『大地支配者』蓋亞率領的泰坦族統治的世界。

他們曾強大到足以滅絕或征服奧林匹斯族、阿爾加德族等諸多種族。

『直到那些入侵者出現爲止。』

自稱爲『混沌之裔』。

面對連來歷目的都無從知曉的入侵者權能，泰坦族潰不成軍，世界霸權終在這場劇變中易主。

『準確說是支配體系徹底重構。』

在劇變衝擊下，奧林匹斯與阿斯加德率先向盲目之父宣誓效忠，部分泰坦族人也歸降獲得『吉甘特斯』的新名號——他們皆臣服於那超乎想象的威能。

『除泰坦一族外，統稱其餘勢力爲蘇佩里爾。』

混沌、奧林匹斯、阿斯加德。

甚至包括轉籍的吉甘特斯。

以『蘇佩里爾』之名新結盟的聯軍開始大舉清剿泰坦，節節敗退的泰坦一族逃回靈魂棲息故土——泰坦之地，選擇永遠與世隔絕。

不再是支配者，而是『舊日』支配者。

亦或頂着『隱遁族』的污名。

『……來龍去脈大致如此了。』

伊安讀取了諸多記憶碎片。

其中方纔那名泰坦巡邏兵的記憶貢獻尤甚。

『這處藏身洞窟也是託那巡邏兵的福。』

潛入泰坦之地的伊安迅速展開透明化咒術。

『至高隱形術。』

何等悠閒的活法。

『……先找到那傢伙再說。』

安全抵達水晶洞窟的伊安率先解開了隱形咒術。

蜿蜒山脈、嶙峋巨石、無垠原野、幽深洞穴。

更震撼的是堆積如山的七彩寶石，幾乎填滿大半個空洞。

「接受偉業而來確有其事。據說要取您性命。不過，阿瑞斯大人的囑託我也一併領受了。」

伊安那點法術必然會被輕易識破。與其被動暴露，不如主動現身。

［什麼？胡言亂語些什麼？］

洞窟深處，更深處的盡頭。

『完全看不到人造建築，他們是穴居種族嗎？』

若非如此，怎會犯下逾越種族與倫理的禁忌之戀？

『只能賭一把指環的效力了。』

『比赫拉克勒斯更強。』

『只要待在各自居所，恪守職責不離此地，便能長生不死遠離苦難——可不就是神仙般的逍遙。』

他顯露身形的剎那，厄俄斯清冷的聲音立刻在洞窟中震盪迴響。

泰坦之地的風貌僅此而已。

［嗯。］

電光火石間的躊躇。

『水晶洞窟。』

「咯……！」

伊安向前邁步。

尼伯龍根指環。

厄俄斯。

伊安掌握的權能僅限魔法，只盼指環能將魔法識別爲權能。

阿瑞斯與阿爾忒彌斯提供的情報。

就在聽見那聲音的瞬間。

果然。

參天古木與莽莽林海。

轉瞬威壓盡消。

這枚指環蘊含的諸多能力中，正有『權能強化』這一項。

如果說心域是由巍峨城牆與各式建築構成的都市風貌，那麼泰坦之地簡直堪稱原生態的自然奇觀。

豁然顯現巨型空洞。

「那麼……」

雖曾被赫拉克勒斯識破，但現世再無更高階的隱身法術。

泰坦族巡邏兵的記憶。

更何況厄俄斯當年被稱爲支配者，豈會是等閒之輩？此處更是讓那羣傢伙力量倍增的泰坦之地。

這昭示着通往水晶洞窟深處的許可。

『解除術。』

［止步，就停在那裏］

『位置大致確定了。』

等此間事了，自己和家族是否也能過上這般生活？

「有要事需當面稟告。若厄俄斯大人允准，可否容我入內詳述？」

聽聞是受阿瑞斯所託，那充滿憤怒與不耐的嗓音略微緩和了些許。

［本以爲你是爲阿芙洛狄忒的偉業奔忙的撲火飛蛾，結果嚷着要殺我？卻又主動現形？究竟打什麼算盤？］

想必也沉湎在這仙境中。

在泰坦之地最璀璨的水晶洞窟中——那座貫穿了堪比中界大都會的巨型晶體的巖窟，正是癡迷於閃亮之物的厄俄斯棲身之所。

不愧是昔日的支配者，這般威壓簡直駭人。

『真是神仙過的日子。』

這與蘇佩里爾之心的景象截然不同。

空間廣袤得令人窒息。

他強頂着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艱難開口：

綜合三者線索，厄俄斯棲身的洞窟應該就在附近。

作爲戰敗隱居的部族，眼前祥和景象正如伊安所言，宛如桃源仙境。

［……囑託？］

伊安強嚥下湧到喉頭的血腥，猛然驚覺：

『話說回來，這裏簡直原始得未鑿分毫。』

破曉的昔支配者。

「說對一半，您猜錯一半。」

只是這一切都漂浮在九霄雲外的天穹中。

畢竟要轉交阿瑞斯的項鍊，這選擇勢在必行。

［再往前半步，你骯髒的靴底就要玷污我的珍藏了］

晨曦昔日的支配者厄俄斯。

她斜倚在寶石堆成的王座上——身爲吉甘特斯始祖的泰坦，更曾是具備支配者之格的至高存在，那龐然身軀堪稱驚天動地。

『撇開那龐大到不現實的身軀，她反倒和中界的凡人頗爲相似。』

白玉般的肌膚取代了青藍色的皮膚，髮絲如流水般柔順，雙眸似海水般深邃清澈。若不提那標誌性的巨人身形，她的外貌反倒更接近人類而非蘇佩裏恩。

［來，這兒總該看得清了。說說看吧，阿瑞斯特意讓你帶什麼話給我？］

是期待着阿瑞斯的禮物嗎？

在雙眼閃閃發亮的厄俄斯面前，伊安掏出了從阿瑞斯處得來的項鍊。

「正是這條項鍊。他還說…對把事情鬧大感到很抱歉。」

厄俄斯心不在焉地聽着，隨手接過項鍊。轉瞬間，那原本不及伊安掌心大的掛墜竟膨脹到適合她頸項的尺寸。

［嗯……］

她將項鍊懸在指尖反覆端詳，寶石折射的光斑在地面跳躍。

［混沌的小奴隸。阿瑞斯當真只讓你帶了這個？］

「…是的，就這些。」

她臉上霎時浮起煩躁的紋路，揚手就將項鍊甩進了附近的寶石堆裏。鑲着紅色結晶的掛墜撞擊綠柱石，發出清越的脆響。

［可笑。你真以爲我會和這種貨色談情說愛？分明是個瘋子］

她的反應卻出人意料。

這也難怪，畢竟不像是跨越種族與理念的禁忌之戀。

［我明明說過要你調查時計塔頂上那羣骯髒之徒的弱點……］

盤踞時計塔頂端的族類。

直到巨大的水晶塊砸向伊安方纔站立的位置。

陰影的主人重重踏碎地面，輕盈着陸時激起沉悶轟鳴。

伊安沖天而起。

這稱呼彷彿在指代混沌種族。

轟！

『飛行術』

［呵，這樣啊。那你該猜到我會如何處置你了？］

「沒有。」

「……」

然而

立刻就要進入下一階段。

［該死，又是骯髒的血……］

這位風姿綽約的美人煩躁地將秀髮掠向耳後。

但伊安沒有死。

轟！

「既然聽見了不該聽的事，您自然要滅口。」

［去死吧］

「……！」

防護咒術雖避免致命傷，可所有計劃顯然都已化作泡影。

厄俄斯輕晃頭顱。

「是。」

「那就失陪了。」

當然還未結束。

［究竟是真不懂，還是裝糊塗］

須臾之後。

這個阻擋去路的強橫存在。

［混沌小鬼，以爲能活着回去實屬癡心妄想。］

人稱『傀儡戲法』。

［胡言亂……將死之人果然會睹見幻影麼……］

［是嗎？］

他賭定對方若將他視作蟲豸而鬆懈，便有機可乘——果然精準命中。

倚靠寶石堆的厄俄斯。

砰！

伊安卻平靜拍打衣襬塵土，抬眸凝視厄俄斯，那鎮定模樣全無計劃崩壞的慌亂。

她竟從遙遠藏身處瞬息逼近，橫亙在伊安本尊面前。

將泰坦驅趕至此的元兇。

［……你耍了詐。］

化作一縷蜃氣的分身記憶，傳回遠在泰坦之地藏匿的伊安本體。

黎明前代支配者厄俄斯。

［這比蟲豸還不如的……！］

［本座不是說過了嗎？］

他在壓碎自己的水晶下方仍低聲唸叨着，連厄俄斯都難掩錯愕。

一切只在瞬息之間。

「請吩咐，厄俄斯大人。」

［雕蟲小技。］

『第一階段成功了』

［……？］

「多虧您鬆懈，我都聽清了。關於接近阿瑞斯大人的目的。我會好好轉達的。」

巨大陰影驟然籠罩

伊安瞬間被砸進地表。

［最後問一次，除了這粗製濫造的項鍊，當真沒有別的了？］

「阿芙洛狄忒大人。」

［乖乖迎接死亡吧……］

伊安獨創的分身魔法。

同時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但這還不夠——她像拍打惱人蠅蟲般甩出手掌，將正要逃竄的伊安扇得踉蹌，脣間溢出一聲冷哼。

他以最快速度直奔蘇佩里爾之心。

［喂，小奴隸］

「這未免太過分了吧？」

伊安急迫地抬頭望去，這片陰影迫使他不得不仰望天空。

［倒是個伶俐的奴隸。那就不必多費脣舌……］

咻——！

「就是現在。」

［……！］

剎那之間。

當厄俄斯正欲從泰坦之地脫身撲殺惱人蠅蟲時，突然脊背躥過一道戰慄。這分明是千萬年來從未體會過的悚然觸感。

「……該、該不會是？」

意識到事態異常的厄俄斯猛然旋身——

只見雲層被巨物粗暴撕裂，與她等高的可怖存在正噴薄着嗜血瞳光。

「阿芙洛……狄忒……？」

這位令衆生癲狂的頂級支配者，

此刻正攥着巨型槍矛現出本真——正是那指派伊安暗殺厄俄斯的幕後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