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章
《8级法师的回归》 · 류송 · 3825 字
『……这就是代价吗?』
肢体的残缺。
恐怕远不止于此。
伊安使劲晃了晃脑袋。
他飞快地用魔法重塑了手掌。
这是幻象与实体共存的魔法。
『先用这个善后……』
下一步是弄清状况。
究竟回到了哪个时间点?
大体方位可以确定,但精度有限。
所以伊安也不清楚具体回到了什么时刻。
[怎么不说话?]
但那团迷雾很快便消散无踪。
混沌君主,时计塔的二把手。
因为他听见那位存在的催促。
[找我总该有理由吧?]
装潢华丽的接待室透着诡异,像它主人般格格不入。
通体由阴影构成的混沌君主正坐在对面沙发上。
啊,原来如此。倒也不算久远。
这正是他为请求取消活人献祭而来见混沌君主的时刻。
[……倒也是。]
其中有几个核心词汇我完全无法理解。
[你既为人父,应该知道婴孩最怕生人。那孩子虽与我熟识乖巧安静,但若见着陌生面孔……怕是会当场嚎啕大哭。丑话说在前——祂若啼哭,尔等皆亡。无论是当面听见哭声的,还是寄生在这时计塔里的支配者蝼蚁们。]
「是,思来想去,献祭五百万人终究不妥。」
虽只刹那,却已触及超越顶级支配者的格位。
伊安再度开口吟诵。
「反正都是听不见的话,我就不费心了。重要的是君主您对我有所求吧?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愿意为您实现这个愿望。」
这般位阶差距,早已超出伊安所能理解的范畴。
「这是交付于我的最后伟业。但您也知晓,我乃中界之人——一个甩不开廉价怜悯与负罪感的蛮族。」
可即便如此,混沌君主临终遗言仍旧——
这说法当真骇人。
究竟还需要多大的格才能满足?
就在君主即将爆发怒火时。
[那除中界人外……]
『哪怕只剩一只眼睛。』
混沌君主闻言晃了晃脑袋,阴影密布的面容似乎舒展了几分。
这点代价应该承担得起吧?
[哼…也罢。先说说要传什么话,我再决定是应允你这狂妄差使——还是当场将你斩作两截。]
伊安粗略评估完所有风险,小心地掀动嘴唇。
「能否请您替我向父神带句话?」
「您似乎早已知晓我的本质,并对怀有某种期待。初逢时送我去地表那席话——虽未听真切——约莫便是这般意味。」
而如此君主又被盲目之父随手碾作齑粉。
或许该采取更大胆的行动了。
[哦?会思考是好事。可惜没提前想好再来。]
[总不会毫无要事就闯我实验室……]
哭一声便能招致歼灭。
虽只是昙花一现,但曾触及顶级支配者之格所得的感悟。
[……什么?账目?哈哈,这说法可真是久违了]
「请先撤回那五百万活人献祭的计划。」
[哦?说来听听]
但更重要的是……
混沌君主点了点头。
「请您理解。站在您面前时,我连预先制定的计划都抛到九霄云外,脑袋晕得根本没法思考。若您不乐意,至少收敛一下那令人窒息的气场吧。」
细想确是如此。
是应允,还是斩杀。
那张永远笼罩在暗影中的脸,此刻竟透出些许平和。
那位存在究竟强到何种地步?
[轮得到你这蝼蚁操心?该是那些支配者考虑的勾当。]
『不算亏。用一条手臂换来这些,倒是贱卖了。』
当然要完全施展这些领悟,需再度登临顶级支配者之位。但仅凭这些残存印记,也足以成为未来征途的莫大助益。
[其实我也在寻思这事。让我们献祭活物的愚钝之父也好,当真照办的你们这些支配者也罢,该怎么说呢……]
『……晋级顶级支配者时领悟的全部奥义,居然完整保留在脑海里。这意味非凡。往后无论筹谋何事,都会事半功倍。』
伊安厚着脸皮,行云流水般化解危机后,继续捋清回归后的一切状况。
「原来如此。」
区区一只手算什么?就是舍弃更多也在所不惜。
譬如先前难以参透的普罗米修斯的信息与体悟,此刻仍历历在目。
[算是吧,那位离了我什么也做不成,活像婴儿离不开保姆]
「『当然……不可能。』」
时间逆流前的轨迹分毫未变。
先依样复述旧日台词,再楔入新的变数。
「放逐者亦非良选。我本就不情不愿。若存心要牺牲他们,当初何必来觐见君主。」
「当然可以。不过请先答应我的请求,这样账目不就两清了吗?」
[我偏不?]
「『方才思索耽搁了些时间。』」
『细想也是,连混沌君主都被当成虫子般碾压…』
[……哈?你使唤我当信差?]
普罗米修斯所授的智慧与情报皆已融会贯通。
这是回到了极近的过去。
若能解决所有难题重获安宁,区区一条手臂又何足挂齿。
「我来是有事相求。」
「听闻混沌君主与时计塔顶层的盲目之父渊源颇深。」
伊安摆手吟诵道。
我是认真的。
「那我索性放弃思考。请您静候终局吧。」
首先发觉整条左臂已然消失。
[哈……?]
[哦?以后可不许反悔啊]
[对你的期待确实存在。不过此刻说与你听也难领悟,非是虚言,确属你无法理解的领域。你说当初未能听清?此刻怕仍是如此]
「岂敢。正如我刚才所言,这是请求。毕竟除了君主您,没人能面见那位。」
与当年如出一辙的反应。
混沌君主曾将宙斯如蝼蚁般镇压。
果然反应平淡无奇。
[撤回?]
「太野蛮了。」
[啊对,就是野蛮。相处起来令人不快,总之就是很不对劲……既然话赶话到这,我倒想说两句了]
但总不能永远一成不变。
现在该做些改变了。
这不正是让克罗诺斯倒流的理由吗?
「还有件事。」
[嗯?还有什么?]
「是想向君主您提的请求。」
[……花样还真多。说来听听]
「希望能干净利落地做个了断。」
[什么意思?]
「千万别临时改条件啊,咱们爽快点儿。」
[哈,原来是这个意思?]
混沌君主咧嘴一笑。
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行,这买卖我接了。]
「多谢君主大人。」
[那我可要反问一句。]
「您尽管问。」
[你。]
至于缘由……
「所以在那之前,必须全力以赴终结一切。」
伊安当真这般认为——
「虽说两不相欠干净利落,可留个人情债不是更划算么?」
能用一条手臂换来时光倒流,简直血赚。
[评议会新收的那条走狗?]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
[嚯,这可是大手笔。不过那他被改造与否都无所谓了吧?]
「啊,这事我答应您。」
这话倒不假。
『果然……』
[嗯哼,无妨。毕竟凡人皆是如此。浅尝辄止倒也无伤大雅……只要别尝到甜头就行。]
斩钉截铁的语气里眸光如刃。
这短短三字裹着千般滋味。
混沌君主也听懂了弦外之音。
[……说]
他颌首时喉结滚动。
「心里硌得慌。」
[……确实,换作是你难免如此。]
即便有不能杀伊安的理由,即便被他识破这点,谁能料到面对实力悬殊的对手时他竟从容至此。确实非同寻常。
触须般的分岔黑影突然缠住伊安腰肢,将他猛地拽到跟前。
「这里是……」
却莫名想要让步
何况克罗诺斯本就是逆转时间的至臻魔法。
是真不痛不痒,还是刻意轻描淡写?
「既然您都出手了,最后再答应个请求如何?」
「啊这倒确实。」
「他还有诸多用处。毕竟连阶位誓约都立下了。」
他早已知晓。
话音未落。
混沌君主用意味深长的目光凝视着伊安。
混沌君主仍在低吟着无人能解的谶语。
[……彻底废止活人献祭?行啊。我倒要陪你玩玩]
问题在于明知如此
[哈!]
[……还有?]
[你说过要替我实现愿望?]
伊安操纵着绝对时间。
石柱上锁链缠绕着人影。
更准确说是愿意让步
混沌君主嗤笑一声。
指尖突然打个清脆的响指。
混沌君主。
「反倒庆幸代价比预期要轻。」
「完全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漫长岁月早已磨灭了答案
事情远比预想中轻松地翻篇了。
当初警告他切勿滥用能力的,不正是这位混沌君主吗?
发动此等伟力才付出一条手臂?他恨不得再剁两根手指。
[代价?难道有副作用?]
[所以你的手才会变成这样?]
[对吧?这总该肉疼了吧?]
重构产生的乱流中,混沌君主一把扣住他本应消失的左腕。
「听说他惹了麻烦,正在混沌殿堂接受精神改造呢」
[下面人办事我不过问,但既然你开口——那小子怎么了?]
「您认识赫拉克勒斯吗?」
「现阶段的确如此。」
倒转时空的秘密。
[你逆转了克罗诺斯?]
熔岩托起的孤岛。
周遭景象应声骤变——
硌得慌。
「辜负了您『切勿滥用』的告诫,实在惭愧。」
[就这么无所谓?突然变成独臂人竟毫不在意?]
据他所知,这权能仅盲眼父神与他共享。
[若仅止于此倒也罢了……慢着,什么叫罢了?照这么反复施展,怕是最后要变成飘在空中的肚脐眼!]
幻术遮掩的左手立刻如蜡油般融化滴落。
「正是。」
「果然瞒不过您。」
既然彼此心知肚明,感知到细微变化也是理所当然。
青年眼底却不见丝毫慌乱。
「请您解开。那个所谓的精神改造,也请立即停止。」
[关系匪浅啊?]
[包括终结我?]
[……]
这位捉摸不透的存在再度开口:
黑曜石柱刺破猩红天幕。
『节奏完全被他带着走了』
「……赫拉克勒斯。」
吞噬提丰之格的赫拉克勒斯。
黑曜石锁链将他吊成破碎的十字。
褴褛身躯遍布改造痕迹,伤口还在汩汩渗血。
[精神力倒硬气,居然还没崩溃。]
混沌君主绕着石柱踱步,靴跟叩响岩浆凝固的脆皮。
寻常人挨过三轮改造早成行尸走肉,这厮竟只是肉身先垮了。
[唔,确实。你这家伙或许能成为相当趁手的工具。]
他如此沉吟着,再次啪地弹了个响指。
惊人的是,束缚赫拉克勒斯的锁链应声而断。
[带走吧。只要肉体复原,和从前不会有半分差别。]
「感激不尽。这份恩情日后定当…」
[当然要还。我都记在交易账簿上了。]
他当真掏出了账簿一笔一画地记录。
不知何时浮现的册页在伊安与混沌君主之间哗啦啦翻动。
[就此回去吧。带着那个大块头一起。]
对话到此为止。
混沌君主指尖再度轻响的瞬间,伊安已带着赫拉克勒斯回到了冥界——回到当初将他们传送至时计塔地下的哈迪斯宫殿中。
那位因他们活着归来而满脸遗憾的冥王,模样依旧未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