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章

『你們什麼都不知道』

來自遙遠未來的伊安·佩奇。

被稱爲跨宇宙別名的『盲目之父』。

淪爲破壞者的他某日得見啓示般的夢境。

在夢中他清晰目睹——無論他人如何評斷——

目睹了盤踞在帷幕彼端、銀河彼岸、宇宙之外的『外宇宙』超越者們。

『這宇宙之外存在着什麼』

那些僅是窺視就足以令人瘋狂的遙遠存在。

即吞噬了整個宇宙的未來伊安也無可企及。

莫說對抗，他連再度掀開帷幕的勇氣都已喪失，唯恐視線相交的瞬間就會墮入瘋狂。

『那些存在絕非幻夢，而是真實不虛的實體。』

其實未來的伊安並非一開始就淪落至此。

縱使動用各種手段耗盡了人性，

彼時瘋癲半生的伊安仍堅守着扭曲的信條：

以守護珍視之物免受實質威脅爲名，

奉行降者不殺甚至收編麾下的準則。

『……若那些超越者侵入我的世界，屆時該以何相抗？』

但自夢中窺見帷幕後的真相，他徹底陷入了癲狂。

將那些虛實難辨的外宇宙存在盡數視爲死敵，

沉溺於對方隨時入侵現世的恐懼泥潭，

伊安抬手指向天空的裂隙。

［……？］

「是否無謂——」

只要奪取格就能重生。再度跨越時空便是。

無非未雨綢繆罷了。縱使要不斷吞噬過去的自己。

「必須親自驗證。」

「……所以說。」

殺一次，殺百次，奪其力，啖其魂。如此方能漸次強大。

「然後奪取你的記憶和格。不就能驗證了？」

伊安荒謬地連連搖頭，碎髮掃過染血的法袍領口。

「所以說血緣這東西真叫人火大，嘖。」

「不愧是弗蘭·佩奇的種，連奪舍的把戲都如出一轍？」

倘若不曾做過那個夢，

他是當真惱了。

無非將靈魂置換改作格的掠奪，本質上與當年那個男人別無二致。

贏家是我。

爲突破極限設下層層死局。

妄圖將這具軀體煉作盛放自己靈魂的棺槨。

絕對無法認同。

盲目之父的血紅瞳光將伊安徹底吞沒。

不曾掀開命運帷幕，

但終究還是窺見了。

而今輪到未來的自己重施故伎。

「所以你是專程來殺死過去的自己？目標是我積累的格之力。」

［你……根本……一無所知……不知……何物……在暗中……窺視……我們的世界……不知……何等存在……蟄伏於……帷幕之後……］

就連取勝的信心也蕩然無存。

［終究……要選擇……無謂……反抗……嗎……？］

承認自己血脈深處流淌着誰的瘋狂。

即便喪失理性陷入瘋狂，也不該如此。竟做出和當年弗蘭如出一轍的行徑。

「若屬實，我自有辦法準備。纔不學你這套。」

無論遙遠未來的自己遭遇何事，懷揣何念。

只會在守護衆人的滿足中，悄然腐朽消亡。

此刻仍有無數的星球在維度彼岸分崩離析。

所以他必須確認。

勝者伊安將吞噬敗者伊安。

聞言，時計塔頂的巨大瞳孔泛起寒光。

［那般……淺薄……又可悲……的視角……絕無可能……理解……我的用意……］

「呵。」

伊安彈去被紅光灼成齏粉的法袍殘片，鎏金眼瞳裏泛起寒霜。

「不，這根本難以置信。未來的我竟會做出這等選擇。」

『必須變強。再強些、更強些……！』

自己的未來竟是那頭怪物的事實。

爲了讓伊安加速成長。

他毫不猶豫地要誅殺過去的自己。

「總要試試才知道。」

這荒謬的宿命輪迴，尤其像極弗蘭這點。

［……］

「如此大費周章，莫非世上存在令你忌憚的強敵？」

［明智……選擇……那麼現在……與吾……合爲一體……知曉……全部……真相……］

「先讓我親手了結你。要阻止那個的話。」

那傢伙所言是真是假。

當然伊安絕非任人拿捏之輩。

更諷刺的是，還變成了最憎恨之人的模樣。

說實話他毫無把握。

他所目睹的外宇宙是否真實存在並不重要。

那一瞥便令他徹底喪失理智。

便不會將宇宙角落翻攪得天翻地覆，

伊安穩穩握住魔杖。

［那就……透過我……見證……真正的……恐懼……！］

昔年的弗蘭亦是如此。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認某個事實。

於他皆如浮雲。唯有當下才是至要。

無限輪迴終有盡時，待到觸及外宇宙存在之日。

最終拋棄全部準則，化作吞噬萬物的兇獸。

更不會踏破時空界限肆意穿行，

哪怕只爲阻止這個，也必須斬殺未來的自己。

各自按自己的方式重塑未來。

遙遠未來的伊安·佩奇此刻正佇立於此。

那一日來臨，這枷鎖，這癲狂與畏懼，方能真正終結。

這是正式開戰前的起手姿勢。

［既然……明白……就乖乖……承受……這本就是你……唯一的……價值……！］

「不，用不着那個。」

但此刻已別無選擇。

真正賭上性命的時刻已然降臨。

轟隆隆隆——！

咔嚓！砰！轟嚓——！

首先劈下的是四面襲來的狂暴雷暴。

所有閃電只鎖定一個目標：盲目之父。

雷霆向着那雙虛無的眼窩肆意穿刺。

［呃啊啊啊……！］

伊安這搏命猛攻當然不會就此停歇。

他誓要抓住時機傾盡所有。

咯嚓、咯嚓、咯吱吱——！

百萬分身同時擲出百萬柄朗基努斯之矛。

百萬支冰雷之槍如暴雨般射向唯一的目標。

這般景象，就連地上觀戰者也瞠目失魂。

『還不夠。』

這種程度遠遠不足。

必須更加猛烈，哪怕造成分毫損傷。

纔有機會堵住那個破洞。

或許還能窺見一線勝機。

「嗚嗯……！」

除非有人能拖延時間。

［這不過……是偉大征程……的……第一步……］

『再狂暴些……更具破壞性……！』

這貪婪的喉舌究竟吞噬過多少無辜生靈，又嚼碎過幾多行星？

令人震驚的是，地面突然竄出某種龐然巨物。

［畢竟……我仍有……無限……可能……］

驚天動地的爆炸震得時計塔區隆隆作響，濃煙沖天。

被萬縷血絲束縛的伊安開始緩緩地。

轟呼呼呼呼——！

其名爲

但伊安爲這神聖火焰注入了新的特質。

濃煙深處竟傳來清晰的嗓音。

任憑何等生靈都難在那爆炸中倖存。

豈止如此？那東西眼中迸出萬道血絲，宛如觸手纏住伊安的身體。

「這招若還無效……便試試看罷？」

領悟真相併未花費太久時間。

每近一寸，便有萬千冤魂的尖嘯從深淵般的喉管裏噴湧而出。

爲何？很簡單——

可爲何？望着那爆炸竟感覺不到半分希望。

伊安終究停止了所有思考。

［失……望……］

這分明是堪比權能的強韌血絲。

後世史稱「盲目之父」的佩奇曾記載道：

不過是些血絲罷了。

嗤啦啦啦——！

這意味着無論何種攻擊，此刻都已達成最佳打擊態勢。

因爲那張嘴動了。

這與方纔被巨石雙手擒獲的處境截然相反。

所以此刻只能祈求這招見效。

他將攀升至今所受的靈魂玷污，與更高位階的力量盡數熔入聖火。

那分明是張血盆大口。

一張足以將伊安囫圇吞下的血口。

飛濺着碎石與塵埃，這對超巨型岩石手臂猛然伸展，用掌心牢牢鉗住時計塔頂層的怪物——此刻它早被朗基努斯之槍紮成了刺蝟。

那顆碩大眼珠上下裂開漆黑縫隙。

極其緩慢地被拖向那隻巨大眼球。

黏稠血漿如涎水滴落的怪物巨顎中央，

被縛鎖的伊安眼前，裂至耳根的詭異巨嘴正緩緩逼近。

那不就是能焚盡萬物的毀滅之焰麼？

『……勝算就更渺茫了』

這次他顫抖着雙臂，艱難地舉過頭頂。

可伊安卻動彈不得。

轟隆隆隆——！

任他如何催動格與魔法掙扎都無濟於事。

劫火之焰終於吞噬了目標。

霎時，原本無暇的蒼白火團逐漸浸染成夜幕般的漆黑。

『劫火……之焰！』

［居然……只成長到……這般……程度……］

不，那根本不是像不像的問題。

漆黑烈焰朝被牢牢禁錮的盲目之父噴薄而出。

世界終結的剎那。

駭人景象在伊安眼前驟然展開。

最終近得幾乎貼上鼻尖。

傳說中將萬物焚盡歸於虛無的終末之火——劫火。

［不過……現在失望……還爲時尚早……］

這次定會奏效。不，非奏效不可。

那淨化萬物的至高純白之火。

第四道魔法是烈焰系術式。

那是由地底岩土構成的巨型石質臂膀。

［我可憐的……可悲的……小肥料啊……！］

『淨焰聖火』

「哈啊——！」

更強大的殺傷魔法已近乎不可能施展。

冠以此名的漆黑火團在伊安掌中轟然爆燃。

最終成型的漆黑烈焰。

伊安迅速開始準備第三個魔法。

嘩啦啦啦——！

活像蟒蛇對獵物張開的血盆大口。

［能成爲……那份機緣的……養料……該感到……榮幸……］

萬千咒術中號稱火力至強的存在。

宛若潑墨繪就的妖異色彩。

但這疑慮不過閃現瞬息。

倘若這般仍無法傷其分毫……

就在此刻。

咔嚓！

就像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