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章

「我、我會施展治療咒術！在這種需要協作的局面，沒有比我更合適的幫手……」

「我們家族自泰坦時代就負責培養阿斯加德族斥候！我自然也掌握了諸多技藝。若是突圍地下城，必定需要我的協助！」

「卡利杜大人！我還有幾個指望我養活的孩子。要是我死了，他們就無人照料了！求您……求您開恩！就饒我這一次吧！」

「喂！少在這兒打感情牌！誰還沒個家人了？卡利杜大人！我家裏也有四個孩子要養……」

「胡說！當我不知道你底細？你明明就是個光棍漢！別說孩子了，連老婆都沒有……」

「看見了嗎？你哪隻眼瞧見老子孤家寡人了？這混賬爲獨活竟當老子的家族是空氣？如今看來，根本是個喪盡天良的孽障！」

人間煉獄。

除被任命爲組長的百餘人外，上千人嘶吼着湧向第一攻擊組組長伊安，癲狂地渴望被他選中。

他們或是炫耀自己的本事，或是動之以情，甚至不惜詆譭競爭對手，早已不擇手段。

無論是人類還是蘇佩裏恩，被逼到絕境時，其實都沒什麼兩樣。

「夠了。」

伊安壓低聲音吟誦着。衆人爲贏得他的青睞早已急紅了眼，自然聽得格外專注。

「我對諸位知之甚少。誰掌握何種力量，懷揣何等立場與隱衷，既難以揣度更不便評判。不如——」

「就用唯一的標準來衡量。」

話音未落，全場驟然靜默。

只餘無數灼熱視線緊盯着他翕動的脣。

「諸位當中若有人自覺冤枉——認爲我從未倚仗執行者之『格』作威作福，只是安分度日卻無故被捕——現在請站出來。」

條件並不苛刻。

可即便如此，仍無人敢貿然上前。前執行者卡特爾的勢力之大，由此可見一斑。

若真出身執行者，豈會沒沾過卡特爾的好處？

『……這玩意兒能逃出去？』

『說什麼難度調整，根本是想讓我們全軍覆沒吧？』

「那、那個，我雖在名冊上掛名，可沒正經參與過……」

超時則隨機選擇。

舉個最直白的例子——第一個額外任務『獵人與麋鹿』。

險象環生。

而且遠不止一兩個。

［除組長卡利杜·瓦坦卡外，四名組員被隨機抽選傳送至地下迷宮。］

其廣闊遠超想象。

他們在蘇佩裏恩社會里的影響力，怕是無人能及。

『連我都如此狼狽，其他執行者要怎麼撐下去？』

『比地主更狠的閰王。』

更致命的是——

就在剛纔那砰然巨響中，剛加入隊伍的四人裏有兩人當場斃命。那是遊蕩在地底迷宮的怪物所爲。

「嗯……」

「你冤什麼？當初佩着袖章收攤位費的不就是你？」

『每道關卡標配勒拿九頭蛇級怪物，讓見習執行者突破？開什麼玩笑！』

「還嘴硬？商業區收的黑賬總數都有人記着呢！就是我！」

伊安來回搖晃着腦袋。

隨着程式化的提示音響起，包括伊安在內的四名執行者被隨機選中，從座位上驟然消失。

［地下迷宮內發生的一切將遵循不成文法則。］

難度就是這般駭人。

當給定的三分鐘耗盡時。

「我、我什麼時候幹過……」

「請、請等等！卡利杜大人！求您帶上我吧！我真是冤枉……」

再說一遍，時計塔的地下迷宮大得離譜，複雜得荒謬。

他們甚至來不及互報姓名。

「我、我覺得冤枉……」

再強調一次，根本沒那個空閒。

「卡利杜大人？該往哪邊……」

橫豎要從這些人裏篩出無辜執行者近乎天方夜譚。看來非得改條件不可。

時計塔的地下迷宮。

「願諸位都能活着再會。那麼——」

既然最可靠的一號馬已離場，他們只能退而求其次攀附二號馬的脊背。

唔，這樣做真的有意義嗎？

從一開始就恐怖得令人窒息。

某種意義上這堪稱歷史性時刻。畢竟這是他首次踏足時計塔內部。

但伊安——此刻所有進入迷宮的執行者都同樣——根本無暇品味這歷史性時刻。

看看那些還在爭執的傢伙吧。在他眼裏，簡直像在嚷嚷『我們隨時準備背後捅刀』似的。

＊ ＊ ＊

隊員選拔時間僅有三分鐘。

「選左邊至少短期內不會走進死衚衕——大概。」

「走左邊。」

「我參加哪門子聯誼？誰看見了？拿證據來！」

而在這錯綜複雜的甬道里，擠滿了蘇佩里爾的土著怪物——其中不乏和阿爾忒彌斯聯手狩獵過的勒拿九頭蛇那種級別的存在。

目標正是第二突擊隊組長——猶大·伊斯卡里奧特。

「諸位爭吵時限定的三分鐘，眼看就要到了。看來最終只能隨機挑選同行者了。」

岔路口接二連三地浮現。

宛若巨型蟻穴般錯綜複雜。

「……」

［1號攻擊隊隊員選拔時間截止，1號隊長卡利杜·瓦坦卡閣下未選定任何隊員。］

伊安很清楚，若不保持十二分警覺，自己遲早也會葬身於這羣無情怪物的爪牙之下。

震得人神魂俱顫。

他停止了思考。

倘若支配者們，或是同等級的存在成爲敵人，區區執行者級別的能力又有什麼用？

『時計塔爲何要清算這羣人，倒有幾分明白了……』

冷冰冰地吟誦道：

但凡有人露頭便遭集火圍攻，看來這門檻比伊安預想的要高得多。

「放屁！哪回聯誼會不是你嬉皮笑臉張羅？這副嘴臉我見了幾百遍！」

倖存隊員聲音發顫。

『到頭來只能優先選拔那些具備實用能力的人嗎？』

「這是誣陷！全是栽贓！我只是在名冊上登了個記……」

略顯倉促的選擇環節就此落幕。

『若都是這般貨色，實在沒必要給予規則之外的仁慈。』

轟！

失神片刻的前執行者們慌忙衝向某處。

「左…左邊？您確定？」

伊安嘗試用幾種魔法探知時計塔地下如迷宮般的路徑，部分術式確實起了作用。

儘管因規模過於龐大而無法掌握所有路徑，但至少能勉強擔當嚮導之職。

問題在於——無論正確與否——每條路都盤踞着土著魔獸。

「……」

但怪事發生了。

沿着左側通道行進許久。

莫說魔獸，竟連蟲蟻都不見半隻。

這是踏入時計塔地底後的頭一遭，使得伊安僅存的兩名隊員開始雀躍。

「呼……會不會是靠近出口了？所以才這般寂靜，連魔獸也……」

「正是。咱們可從未遇到過如此安靜的路段。」

臨近出口？

倒也並非全無可能。

畢竟已迷途數小時之久。

但伊安另有思量。

『恐怕不會這麼簡單結束。』

雖說旅途已足夠艱險，卻總覺得不該就此收場。

前方必有異狀。

絕非出口的某種存在。

本能如此警示着。

「細想真是後怕。若非與卡利杜大人同行，憑我們哪能突破至此……照我看其他隊伍恐怕全滅了吧……」

這存在究竟是誰？

「說來我們真是走運。隊長選人那會兒，大夥兒都殺氣騰騰的，我愣是沒敢開口。誰知隨機抽籤偏偏就……」

在對誰說話？

更糟的還在後頭。

勸告淹沒在急促的腳步裏。

「您說得太對了。那些怪物根本傷不了他分毫對吧？實在厲害。照我看，卡利杜大人很快就能獲得支配者之格。到時可別忘了提攜我們啊，哈哈！」

光是聽見這聲音就令人眩暈。伊安見過無數支配者，卻從未聽過蘊含如此威壓的嗓音。

然而——

［萬、萬分抱歉……！］

他們似乎認定已接近終點，興奮得像是通過了第三項額外任務般手舞足蹈。

要解釋？

不妙，這種預感準沒好事。

但隊員們的想法截然不同。

「噓，噤聲。」

不管是怪物還是別的什麼。

即便幫不上忙，至少別添亂吧？伊安煩躁地甩出縛鎖咒術，必須在那兩個冒失鬼觸碰到門扉前制止他們。

「就是說啊。剛看到那些怪物時還以爲完蛋了，沒想到竟能走到這裏。多虧了卡利杜大人。」

伊安瞥了眼沉浸在慶幸中的同伴，輕輕嘆了口氣。

赫菲斯托斯贈與伊安的神器魔杖『凱里凱昂』突然劇烈震顫，彷彿受驚般抖得不成樣子。

令人震驚的是——這位請罪者竟是雅典娜，那額外偉業的締造者。

［真令人不快］

「等等……」

先前衝出去的兩位隊員口吐鮮血，當場倒地。

「這麼想來，生死當真就在一線間。最初喪命的兩位多可惜？若能活着出去，定要爲他們祈福。」

「……不，現在鬆口氣還太早。若我猜得沒錯，連一半路程都未走完。」

在他們認知中，卡利杜·瓦坦卡定會帶他們活着離開。

求生的希望。

半開的巨門後忽然傳來人聲：

「咯、咯咯咯咯……！」

哐啷！吱嘎嘎嘎嘎！

剎那間異變突生。

門後肯定有東西。

只要能追隨着那道背影，自然能安然無恙。

咕咚……！

就在這時——

［徵用地下設施的公文早收到了，沒想到竟放任你們闖進我的書房］

『究竟藏着什麼……』

儘管咒索牢牢捆住了同伴，但那條可疑的青銅門縫，正從內部滲出緋紅霧靄，緩緩自行開啓。

『可不能由着他們胡來。』

［解釋吧］

一道身影跪伏在那不可名狀的存在前，脊背顫抖着謝罪。

伊安喝住完全鬆懈的兩人。視野盡頭那道巍峨的青銅巨門，正泛着不祥的微光。

距離死亡或許只剩數秒的事實，依然如影隨形。

畢竟他斬殺怪物的實力堪稱恐怖。

「噢！看着就像！咱們有救了，快過去！」

緊跟着伊安倖存的兩名隊員對此深信不疑。

「哎！可有卡利杜大人在呢……我可是親眼見過他本事的！」

難道是對伊安自己？

「就這麼辦吧。他們替我們赴死的情分，和我們也死過一次沒什麼兩樣……」

已足夠讓人喪失理智。

伊安乾嚥了一下唾沫。

「……那不是出口嗎？」

「咳！呃啊……！」

連門後有什麼都還沒看清，爲何會感到如此緊張？

［混沌君主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