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章

［不过，繁忙的执行者阁下为何亲临这片边疆？］

「在附近执行伟业时顺道来访。既为相见，也为提醒野田君的约定。」

［什么约定？］

「这是装作不知？还是当真忘却了？」

［你这是在装不知道吧？］

「……」

［说实话，我有点后悔了。］

「……」

［没想到你这家伙居然能苟延残喘地活下来，更没料到竟能完成六次伟业。早知如此，当初绝不跟你做那种约定……！］

每次见到这男人，总会被他惊人的坦率所震撼。

他从不试图粉饰自己的行为，甚至懒得替自己辩解。

换作旁人，此刻定要自夸什么早有预料啦、看人眼光毒辣啦。他却连半点这等作态都没有——打根起就不在乎旁人眼光。

『也是，单看他至今对我的真实身份守口如瓶……』

便知这莽汉耿直厚重的品性经得起考验。

那肌肉虬结的躯体里跳动着一颗纯粹却沉甸甸的心。

若想在这个世界结交『真正』的盟友，不是哈迪斯那种临时同盟而是生死与共的伙伴，他恐怕会是我的首选。

「……看您懊悔的样子，倒像是打算履行约定呢。」

［那是当然。承诺就是承诺。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别提太过分的请求。咱们说不定马上就要成为同行的支配者前后辈了，以后还想经常碰面的话，总得避免彼此难堪吧？］

同为支配者的前后辈关系。

这么一说倒显得无足轻重了。

「那么。」

［既如此…捎几块磨刀石便是］

［若为先前之事倒不必如此。非因青睐而相助，不过是兴味索然使然。往后大抵亦如是——某向来对此道无甚兴趣。］

［嗯，打磨兵刃用的粗砺石，三两块足矣］

伊安噗嗤一笑，欣然回应道。

念及先前放行的恩情，又感其守秘之义。

［嗯？莫非是黄金苹果？］

这份心意倒是纯粹。

「我压根儿没指望您帮忙，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伊安轻声应承着垂首行礼。

［香气会勾起对黄金苹果酒的瘾。不妥。］

「看清楚了？」

面对这般郑重的婉拒，伊安也将黄金苹果收回怀中。

「暂时保密。」

［好不容易戒掉的。快用你那宝贝咒术把果味驱散。］

「不是狩猎任务。」

当然，后半句话大可不必说出口。

「黄金苹果酒……？」

刚才不是还后悔来着？

事到如今才摆出从容模样，倒真有赫拉克勒斯的作风。

伊安仍铭记着当日援手之恩。

［目前？］

至此双方心迹已明。

［……］

当然没忘记展示从亚空间口袋取出的黄金苹果。

「至于您答应我的那件事，眼下也没打算动用。我正在琢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用才能打响名号。所以不必担心。」

［聒噪］

「下次定备些称心意的赠礼。不知阁下钟爱何物？」

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丈量的渴望，连眉梢都浸透贪婪。

［走不远］

「嗯……言之有理。」

「目前确实如此。」

［收起来。］

但终究是值得托付的盟友。

依旧这般不近人情。

［啊对了容我多嘴，这伟业我可帮不上忙。第三方介入就会立刻判定失败——你都在执行第七个伟业了，应该很清楚吧？］

冲出北部开拓地的伊安疾行不休。

［哦？唔…那还能是什么？在狼之地能干的伟业除了狩猎之外……］

伊安在他面前始终三缄其口，关于中界人的身份，关于可能暴露真身的任何线索。忠诚至此，倒像个为誓约而生的死士。

［所以，具体在执行什么伟业？该不会是猎杀芬里尔吧？那可有点棘手。因为那只狼崽子——我前阵子刚当健身活动给揍趴下。虽然挂着神兽名头早晚会复活，但现在还早着呢？］

或许正因如此？伊安突然扯开亚空间口袋——显然要给赫拉克勒斯送礼。

「话说回来，您该不会也……」

在时计塔那群支配者里，他算少数让我顺眼的。

果然。

「斗胆再问，阁下是否也中意这果实？」

「早想问了，突然拽什么生分敬语？初见时不是满嘴平称吗？」

呢喃声中，比伊安高大倍余的女郎现出身形。

［是吗？那最好不过。］

宙斯与赫拉的幼女，单恋赫拉克勒斯的赫柏。

赫拉克勒斯亦守着彼时知晓的秘密。

「深有同感。来日方长啊，我们。」

「暂时还不算。」

［谁在担心？你才该慎重点。这般荣耀的机会可不多见。］

赫拉克勒斯耸了耸太平洋般宽阔的肩膀答道。

［看来果真只是露个脸］

为何？理由简单。

伊安本打算顺势相赠。

「或许不日便需援手，还请时刻保持警觉。」

「明白了。下次定寻些上等磨石来谒。」

难道这位大力神也像其他支配者般，沉迷黄金苹果带来的青春盛宴？

看来他丝毫没有追问的意思。

真是个始终如一的家伙。

「权当预备师兄妹如何？」

这般距离，总该放心现身了。

是为某个蛰伏的观察者留足体面。

［行吧，随你。］

「既然您不喜便作罢。原本还想献与阁下呢。」

「……那时可能兵戎相见，如今不正是共事的师兄妹么？」

伊安对着似懂非懂点头的赫拉克勒斯，再次提起方才未尽的话题。

直到赫拉克勒斯都无法感知的遥远距离。

「磨刀石？」

毕竟您的身份资料似乎是这次伟业的前提条件。

他们突兀的二次相遇，至此戛然而止。

赫拉克勒斯的眼神骤然变了。

更因存着长久交好的心思。

「啊？您说收起来？」

这是准备告退的讯号。

「只要是我所求，赫拉克勒斯定会应允。不论何事。」

［……若那位所言不虚，你当是伟业执行者卡利杜·瓦坦卡］

赫拉克勒斯分明只提过古怪代号，她却连真名都知晓。

看来时计塔的支配者们之间，这名声传得颇广。

［执行者。突然现身对我发难，所为何事？］

「并无特别缘由。」

［……什么？没有？］

「起初我便与阁下素无交集。您也亲眼所见，我只是为谒见赫拉克勒斯大人而去，偏巧阁下正在彼处。」

［说得轻巧，你像老鼠般鬼鬼祟祟……］

「您应当记得，我说过是在执行伟业途中顺道拜访。」

［……］

「隐匿身形全然是为伟业所需，绝非有意窥探阁下。」

［……］

「故而此事纯属误会。」

［可、可你却知晓我对赫拉克勒斯大人……］

「怀有恋慕之心。单看您偷瞄背影的模样便昭然若揭。」

［……！］

这句话终于激起强烈反应。

铁青的面颊霎时涨得通红。

她眼神游移双肩微颤，羞赧之态显露无遗。

「我识破此事后，为应对阁下突施杀招才随机应变——权且借用了与赫拉克勒斯大人的约定作饵。」

［所以……］

毕竟完成伟业的必要条件早已满足。

只能一战

与如今完成六项伟业的伊安·佩奇

怎么每次都这样。

岂止脾气差，根本是自私透顶。

「请助我一臂之力，这仗非打不可」

勒拿九头蛇皮鞣制的凶器嘶嘶作响。

赫柏最终死死咬住嘴唇。

想必是介意伊安手中握着与赫拉克勒斯约定的契约权吧。

他确实无法辩驳。

「……」

「那是什么？」

0;能赢吗？1;

啊哈，所以才会这么乖巧？

究竟有多大差距？

［……确实如此］

还以为这次能轻松解决。

［什么？办不到？］

［……的确，细想起来确实如此。这点我向你道歉。］

［方才不是亲口说过么？说你能让那位大人向我敞开心扉。现在就是要你兑现承诺。最好是立刻马上。只要办成这件事，我永生不忘这份恩情。］

比过去交手过的苏佩里尔分析官要强悍得多。

「您怎么了？」

但赫柏的念头与伊安相似却又大相径庭。

确实，她当时刚厉声喝令回答，转瞬便挥剑劈来。

［……］

0;同步率为何突然飙升？明明不久前还……1;

当年击败最下级支配者分析官的伊安·佩奇

看着容易做起来难。

『对手可是支配者啊』

饶是连生母都评价其性格恶劣的好战女子，此刻却出乎意料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真是荒唐。

［……］

就这德行还敢大张旗鼓示爱，难怪赫拉克勒斯咬牙躲着她。

「阁下可曾给我开口余地？」

这可是能任意驱使那位与伊安并称历代最强执行者的支配者，仅有一次的珍贵特权。

如此难得的机会岂能随意挥霍？

『怎能为了这种小事浪费赫拉克勒斯的一次调用权。』

她自腰间抽出长鞭。

句句在理不是么？

「很抱歉，这事恐怕难以办到。」

「我又没打算到处宣扬……」

［那就请你多费心了。］

同时对全程看戏的克罗米说道

「……哈。」

［若、若你据实相告……！］

「难道要我赌上性命？必要时自然会逃」

当然，伊安压根没打算实现赫柏的愿望。

「试试便知」

0;……罢了，与你无关。倒是该对付那位眼珠翻白的女士了1;

死灵之书发出满意的低吟，当即响应了伊安的请求

这不正要跑去向赫拉告密么？

但这理解显然不等于会乖乖放走伊安。

『没办法』

［得先封住你的嘴］

伊安双手攥紧魔杖凯里凯昂

比想象中顺从得多。

「我倒不这么认为。反而会酿成悲剧。两位都会不幸，所以这个请求恕难从命。」

0;……咦？1;

魔导书喷涌出漆黑雾气缠绕伊安全身，那位曾力战勒拿九头蛇与冥界角斗士米歇尔·格林里弗的『黑伊安』再度现世。

拳头与足尖齐飞，施展着昔年从兄长阿瑞斯那里学来的格斗术。

「同步率？」

「爱情需要自己争取。就算我强行撮合，那颗心怎能算得上真心？」

该听懂了吧。

0;嗯，本该如此。我看他毫无胜算——那家伙强得离谱，眼睛都杀红了1;

这次可是中级支配者动真格地杀过来了。

「咦？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0;不如直接逃命？1;

她先是想通这个逻辑——强扭的瓜不甜。

［抱歉，这次真要请你赴死了，执行者］

［你心思何时会变谁知道呢？］

正好我也有些好奇

「克罗米说得对。」

「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眼下当务之急，是躲过被克罗米称作『翻白眼女士』的赫柏挥来的钢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