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章

［藥草田或黑曜石礦山……？］

言外之意是詢問緣由。

伊安從容作答。

這本就是準備好的答案。

「當初執行阿瑞斯大人交付的偉業時，我曾造訪過他的藥草田和黑曜石礦山。那時就在想——若是自己也能擁有一兩處這樣的產業該多好。」

［爲何？執行者應當無暇享樂纔對。］

「當然不在意世俗享樂，我也沒有這份閒心。只是垂涎那裏培育採摘的草藥和礦石，您也清楚，施展咒術總需要各式各樣的材料。」

咒術確實需要草藥礦物。這藉口屢試不爽——收集魔物副產品時如此，此刻亦是現成的絕妙託詞。

但僅此還不足夠。

伊安又補上一句。

「……況且，倘若我最終未能完成偉業，導致無法過上正常生活……有礦場和藥田作爲後盾，至少不必擔心餓死街頭。」

［想給自己留條退路？］

「正是如此。」

［嗯……］

這偉業終究並非易事。

修煉途中死去的人不計其數，斷肢殘軀者更是比比皆是。

伊安自己也不敢打包票，只求能留條後路罷了。

阿爾忒彌斯聞言頷首，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

［您倒是意外地現實呢？普通執行者到這種境界時，都會堅信自己能走到最後。］

「我也相信自己能抵達終點。但偶爾，回頭看看來路不也挺好？」

轉眼間就變出耕田用的鐵犁與採礦用的鎬頭，看來不必額外準備數千套裝備了。

「很好。」

如今這片土地和礦山歸屬於伊安。

［快請過來。執行者大人想要的農田、礦山，全都展示給您看。特別允許您親自挑選。］

因此必須尋找替代方案。

怎麼可能有異議。

『事情進展得比想象中順利。』

「……」

『統一戰爭時的我，也曾偶爾統帥軍隊呢。』

＊ ＊ ＊

「立正。」

『我的亞空間口袋容量有限，況且斯拉姆大人打造的矮人射線在這個世界也不起作用……得另尋他法。』

『這也太方便了吧？』

［好吧，答應您這個請求。不必遠行，我私人領地的礦場就贈予您了。］

其實他早就打定主意要另作他用——這根肋骨註定要成爲『勞動者』，或者說『工蟻』。

下定決心的伊安將監視者賜予的肋骨埋入土中。

伊安話音未落，監視者軍團已從骨架身軀中抽出部分骨頭，開始變形重組。

這簡直就是爲勞動而生的完美勞力！伊安的眼光果然沒錯。隨着農田、礦場等私有財產不斷增加，這些骷髏的價值必將水漲船高。

這也難怪——她竟賜予了幅員遼闊的肥沃土地，連帶附近那座巨型礦山。更驚人的是那座礦山不僅出產黑曜石，還埋藏着各種稀有礦物。

不，應該說是卡利杜·瓦坦卡的私有物，準確來說這是他在異世界獲得的第一份『私人財產』。

「全軍即刻分爲兩隊：一隊墾荒種藥，二隊下礦掘石。各自按專長商議分隊。」

更何況這明令禁止的力量，對尚未完成十二偉業的伊安而言難如登天。

簡直是塊風水寶地。

原本只想要一小塊農田和一座黑曜石礦山就心滿意足了。

「……」

陳舊得泛黃的記憶。

望着這支幽冥軍團，他忽然想起久遠前那段從未逆轉時光的歲月。

數千兵俑聞聲齊整列隊，森冷視線齊刷刷射來。

說得冠冕堂皇，其實就是打算種草藥挖礦石。

如今連輪廓都已模糊。

力大無窮、不知疲憊、無限增殖，現在竟然連勞動工具都能自給自足。

在蘇佩里爾次元與中界間人工開闢"鼠洞"通道，本是時計塔支配者們獨有的特權。

「到此爲止。」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當獲得選擇權而非命令時，只剩骨架的監視者軍團顯得有些慌亂，茫然地互相瞪視着。

「可有異議？」

阿爾忒彌斯噗嗤一笑，藉着雕像繼續傳話。

現在只需找到方法，將這裏穩定產出的物資大批量安全運往故鄉。

『要是能像阿瑞斯那樣在田地礦場開闢直通中界的通道就好了，但那可是頂級支配者纔有的權能……』

當幾十變成數百，又將突破數千之際。

『開局不錯嘛。』

「此話當真？」

終於收起肋骨的伊安，向數千大軍下達指令。

殘留的將帥本能似乎仍在血液裏流淌，他吐字間自然帶出金石之音。

［確實是誇獎哦，最高級別的稱讚。］

話音未落，阿爾忒彌斯的真身已現於奧林匹斯神殿，特意將體型壓縮到與伊安相仿。

「我就當是誇獎收下了。」

「若無異議就即刻分隊執行任務。啊對了，你們能用骨頭製造刀劍長矛，那犁具和鶴嘴鋤應該也行？若辦不到還得另外籌備數千套工具……」

『要麼就加快速度完成所有偉業，早日獲得支配者之格。』

他從未想過一開始就貪得無厭。不是有句諺語說暴飲暴食會傷身嗎？

即便如此，伊安仍遲遲未阻止這支軍團的無限增殖。

「……」

在此過程中探索大規模運輸物資返鄉的方案。

他們本就是監視者老守衛的空殼，根本不存在自我意識這種東西。

［這次狩獵挺有趣，正想送您禮物呢。目標明確反倒省事。］

繼續完成偉業。

成功獲取了農田與礦場。

［回頭看看…從未有執行者說過這樣的話，您果然與衆不同。］

「沒有吧？」

「若難以抉擇，就以這條線爲界。左列編入農耕隊，右列編入礦工隊。」

「諸位接下來的任務並非戰鬥。你們將執行比廝殺更重要的使命，現在務必聽清——」

給你們三十息時間自行整編。

監視者軍團的數量正在逐個增加。

『好了，現在該行使我對私有財產的支配權了吧？』

但阿爾忒彌斯的慷慨遠超想象。

前路依然漫長。

但確實在不斷前進。

第五項偉業已近在咫尺，普羅米修斯的記憶盡數傳承，更有如此廣袤的農田與礦場收入囊中。

「呼——」

伊安穩住心神。

目光投向監視者軍團。

骸骨士兵整齊分爲兩列，手持耕犁與鐵鎬。

眼下該與這些可靠的勞工們立即投入工作。

「那麼，開始行動吧？」

＊ ＊ ＊

［聽說了嗎？阿斯加德那邊冒出個有趣的執行者，連他們都眼紅——當真如此？］

［那位小友名聲赫赫，沒成想連那兒都有傳聞。］

［冥界這地方什麼牛鬼蛇神沒有？各路謠言自然暢通無阻。最近你那私生子又溜進來了，聽說被赫拉收拾得夠嗆。］

［赫拉又……］

［赫拉準是邊喊"宙斯又偷腥"邊下殺手吧？啊呀，難道我說錯了？我們英明神武的偷情支配者大人？］

［咳咳……！］

奧林匹斯聖殿頂級支配者中位列"三皇"的存在。

『冥界支配者哈迪斯』啜飲着黃金蘋果釀的果酒，對久別重逢的宙斯說道。

［還是繼續說正事吧。這次新冒出來的執行者，到底是什麼來頭？居然連冥界都在傳他的事蹟？除了赫拉克勒斯那次，我可從沒聽說過這種陣仗。］

［你聽到多少傳聞？］

［嗯？］

［……！］

［……並非如此］

［啓示者人選呢？］

哈迪斯再不遲疑，抄起酒瓶仰頭痛飲。

不僅是蘇佩里爾次元，所有中界的亡者都會途經冥界。

可那張臉上卻陰雲密佈，哈迪斯覺察異樣，擱下酒杯低語：

雖非此事值得慶幸

［老友，你專程找我……該不會是想讓我替你拿主意吧？］

［此言何意？］

掌控更多強者正是衡量時計塔內位階的標杆。而憑藉這些位階，便可分得更多權限與權能。

［目前來看確實如此。］

可癥結究竟何在？

每件事都是真的。

反倒讓我更感興趣了。

［那就不必多說了。］

說着捶了下宙斯肩膀，又補了句只有哈迪斯纔敢說的玩笑話。

這種情況極其罕見。

不，他該是最渴求此事之人。

［別算上那醉鬼，我來頂替。］

［原本是狄俄尼索斯……］

［……瞞不過你。在我們這羣人裏，也就哈迪斯你看得最透徹。］

［莫非那位執行者出了岔子？等等，該不會又是你的某個私生子……？］

［看來是來了個不得了的傢伙。不過……你怎麼愁眉苦臉的？我還以爲你會比誰都高興呢。］

［不然怎麼叫過命交情？］

［……難道？］

宙斯在其他支配者面前總是不怒自威，唯獨在摯友面前，再也藏不住那份優柔寡斷。

［萬幸。若真如此，赫拉的偉業怕是要送你上路］

［謠言總是越傳越誇張。說什麼從泰坦之地揪出厄俄斯處死啊，在抓捕逃亡的普羅米修斯時起了關鍵作用啊，還獵殺了勒拿九頭蛇什麼的……］

謎底既已揭曉。

［馬上要開始第五項了。］

我可不想在執行者面前丟人現眼。

［當然。從你掏出黃金蘋果酒那刻起，我就知道準沒好事。］

能傳到這裏的流言，十有八九都帶着水分。

［還等什麼？我這就去會會他，你只管放寬心。］

兩座殿堂之間公然叫價？

［阿斯加德也在打那執行者的主意，他本人更是揚言要公開競標］

但也不甘心被人橫刀奪愛。

［全都屬實。］

哈迪斯不禁暗歎：這小子不論來歷，倒是個魄力驚人的執行者

［慢着，那傢伙現在進行到第幾項偉業了？第四項？］

［關於他的傳言。］

［若爲此輩破例實在有損體面，可若被阿斯加德奪走……更令人頭痛］

［……你親自出馬？］

［不知該做到何種程度］

［什麼？公開競標？］

宙斯豈會不知其中奧妙。

［照這個架勢，豈不是連赫拉克勒斯都要被他比下去了？］

但這次可沒誇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