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章

『文明程度還不如我老家。』

阿瑞斯與伊安抵達的中界。

被彩虹橋稱作『地球』的異域。

沙丘綿延，城牆斑駁，海天相接——這第五中界的文明水準，竟比伊安的故土還要原始。

『尤其沒有瑪那。意味着這片土地根本不存在魔法師。』

整體文明發展度低下。

民衆的生活質量可想而知。

連瑪那的脈動都感知不到。

失去魔法之力的加持，文明演進自然舉步維艱。

『雖不願這般評價同類，但這方天地確是絕佳的棋盤——供那些無聊的支配者們盡情博弈。純白無瑕的世道正合他們心意……』

第五中界，地球。

這便是他對這個世界的總評。

念及此，憐憫與悲哀如潮水漫上心頭。

『不論我們的世界，還是這名爲地球的天地，終究都逃不過支配者們翻雲覆雨的玩弄。』

正當思緒漸深之時——

［卡利杜·瓦坦卡，可瞧見遠處巍峨的城垣？］

阿瑞斯抬臂指向地平線。

聲線裏晃動着莫名的興奮。

［……是的，看到了。］

這稱謂實在陌生。

［那是以蘇佩里爾次元開採的黑曜石築就的城牆。此界凡人的文明，怕是連道刮痕都留不下。］

當阿瑞斯和伊安剛踏進城門，一道人影便箭矢般衝了過來。

「黑曜石不是隻在我們世界才能開採的金屬嗎？」

［不不不，都到這份上了還不明白嗎？我字典裏可沒有客套話。雖說比起我的腳趾甲都不如，不過在你們這個世界倒也能挺起胸膛走路了——儘管驕傲吧］

這座讓伊安想起故鄉德米德拉的中立都市。

［沒錯。環繞蘇佩里爾之心的城牆正是黑曜石城牆。］

［那便動身吧。和你父王普里阿摩斯還有話要說］

［看好了，卡利杜·瓦坦卡。從選址奠基到篩選移民和皇族，這座名叫特洛伊的城市全由我親手打造。］

「特洛伊王儲赫克託，恭迎自天界降臨的阿瑞斯大人，以及……」

伊安忽然想起了故鄉的中立城市『德米德拉』。正是那座曾在三國協約時期提供過會晤場所的都市。

有問題，而且是偷偷走私來的。

我們的世界。

此城之主駕臨。

「絕不讓阿瑞斯大人失望，我會繼續精進」

「請講」

「但如此珍貴的礦物流通到中界真的沒問題嗎？」

『倒更接近奧利弗的體型。』

「……」

［來，進去。］

「您過獎了」

說的正是鬥爭支配者——阿瑞斯。

［交付予你的偉業共有三樁。皆非難事，莫要心生不滿。］

越看越覺得單純。

［不過是偷運過來的罷了。］

［還有卡利杜·瓦坦卡］

強壓住竄上心頭的煩躁。

莫非整段城牆都是用跨次元運輸的礦物壘成？

這類人最適合在完成偉業時順手撈些實用知識。

「您終於來了，阿瑞斯大人。」

「很榮幸見到卡利杜·瓦坦卡先生。」

此刻這廝掌握着絕對話語權。

［哎呀赫克託，你小子每次見面都更強了呢］

『先專注眼前偉業吧。』

城邦國家，特洛伊。

他扯着嗓子吼叫。

雖覺得這傢伙實在荒唐，卻愈發勾起興趣。若能套出訣竅，伊安日後也能如法炮製。

傲慢的宣告似乎奏效？

伊安瞬間從他身上看到了皇帝海登·格林裏弗的影子，只是比起纖瘦的帝王，這人有着更爲健壯的體格。

［過來！］

伊安正要凝神處理迫在眉睫的難題——

阿瑞斯矗立在偷運黑曜石壘成的城牆上。

［此城之主駕到！］

「……？」

［當然有問題。］

初見城牆內側的剎那。

『輕鬆的事還一口氣派三件？』

『等等，說起來奧利弗公子曾提起過這事。持續修煉時，除了瑪那之外開始感受到另一股力量。那力量叫什麼來着——是叫龍力嗎？』

他遲滯片刻纔回應，阿瑞斯卻渾不在意。

青年身上散發着某種難以言喻的特殊氣息，既非瑪那能量，又究竟是什麼呢？

從他身上感受到與奧利弗相似的氣息，想必正是這股龍力的緣故。

『得慢慢摸清門路。』

被喚作卡利杜·瓦坦卡一事。

「謹遵吩咐，阿瑞斯大人」

緊閉的黑曜石門豁然洞開，城內景緻傾瀉而出。

伊安不也始終盤算着，要將蘇佩里爾特產的珍稀資源偷運回故鄉麼？

［哈哈哈！好得很。改天得空指點你修煉］

聽到此處，他眼底泛起興味。

阿瑞斯臉上笑意始終未消，恍惚間竟帶着幾分海登·格林裏弗當皇太子時的神采。

或許因爲對方是個俊美的金髮青年？

奧利弗將其命名爲龍力。

「……這位是卡利杜·瓦坦卡。」

赫克託這般八面玲瓏的奉承，倒真合了他心意？

特洛伊的王儲赫克託。

這個糅合海登與奧利弗特徵的青年掃了伊安一眼，繼續對阿瑞斯說道：

［其一：協助赫克託王子修繕城牆。］

「您指的是…修補城牆？」

［聽聞你曾施展奇妙術法襄助阿芙洛狄忒，既是術士又何須推辭？］

雖說是魔法而非把戲——

可蘇佩里爾次元的生靈管魔法都叫巫術，術士便術士罷。

［用那術法定能輕鬆補牆。這般想來，倒像白送你功績般。］

話雖不假——

阿瑞斯得意的腔調格外扎耳。

［其二：需你親自刺探軍情。］

『第二樁是偵察任務。』

『卻不知要探何處？』

［適才提過，除我之外尚有諸多支配者在此培植勢力備戰。］

阿瑞斯壓低嗓音時，赫克託早已識趣落後數步。

察言觀色之道，此人已臻化境。

［尤其是那位雅典娜，她一手建立起的王國據說強盛得可怕。最近甚至蠢蠢欲動要挑起戰爭，得去確認傳聞真僞。］

這種事你變個幼童模樣親自去不就行了？何必使喚我？

莫非讀懂了伊安眼底若隱若現的質疑？阿瑞斯慌忙支支吾吾辯解起來。

［我親自出馬有失體統……更重要的是這場遊戲存在潛規則。支配者們絕不親自下場，知道爲什麼嗎？一旦出手，這場戰爭就不再是中界之爭，而是支配者之間的戰爭了。］

這番託詞倒頗有道理。

也確實，沒有比下棋時掀翻棋盤直接鬥毆更難看的事了。姑且認同吧。

伊安凝視特洛伊王子的眼神陡然轉深。

據分析官記憶，雖知曉其存在，卻始終未覺修補必要的次元裂隙。

咕嚕嚕嚕嚕嚕……！

這片土地與中心地迥異，莫說人影，連螞蟻也不見蹤跡。

萬事俱備。

赫克託猛然跪地，雙手如奉聖物般高舉起那把天界之匙。

伊安感受到其中翻湧着駭人的瑪那，與某種難以名狀的氣息。

正好有樁事想弄明白。

阿瑞斯拍了拍伊安的肩膀，大步流星走在前方。

霎時間異變陡生——更準確地說，伊安目睹了似曾相識的奇景。

阿瑞斯亦不例外。

［回見。］

「首先，阿瑞斯大人提到的城牆修繕事宜……若您不願參與，跳過也無妨。不必勞煩您出手相助。這種粗活我們自能應付，更何況怎能麻煩從天界降臨的尊駕操心這等瑣事。」

阿瑞斯並未多作解釋關於任務的事。或許是祕密，又或者覺得沒必要說明吧，總之怎樣都無所謂。

伊安緊隨其後，目光流淌過街巷的每一處景緻。

彼端正是特洛伊城邦駐軍的營地。

靴跟一轉，方向頓改。

只待您過目。

赫克託抵達後從懷中取出一物，沉聲吟誦。

『未載錄檔案，專供蘇佩里爾與中界往來的暗徑』

「……甚好。這部分也暫且擱置吧。那麼最後請教物資供給該如何解決？」

你們究竟怎麼把蘇佩里爾次元的物資偷運進中界。

待阿瑞斯帶着隨從消失在特洛伊城門內，留下的伊安與赫克託被尷尬的沉默裹挾。

『……等等』

［若有疑問可諮詢赫克託。無論是城牆修繕、偵查敵情、物資運輸還是其他事務，這位我最珍視的棋盤騎士都會詳盡解答。］

『倒是個合心意的……？』

「將此鑰獻祭於蒼穹……」

「請隨我來，卡利杜·瓦坦卡大人。容我稟報阿瑞斯大人交待的要務。」

「實則阿瑞斯大人駐守天界期間，我們已做好萬全準備。原計劃待您蒞臨便立即彙報……倘若需要，現在就可向卡利杜·瓦坦卡大人呈上。」

「啊，物資供給比想象簡單。請隨我來——三番五次更換路線，實在是失禮了。」

［我要暫時離席。赫克託，你向同行的卡利杜·瓦坦卡說明三項偉業。］

伊安選擇了『暫緩決斷』。

『如此說來……』

赫克託迅速將伊安視作上位者，躬身引路時甲冑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不過這僵局轉瞬即逝。

赫克託正欲引導伊安前往待修城牆處，聞言謹慎地收住腳步。對方的態度將決定他們行進的方向。

「若非緊急事項，不妨先處理後者。您說的偵察任務，具體該往何處行動？」

［有勞諸位。］

「明白了。」

「只是？」

「看來您另有要事。」

緋紅流光在鑰匙表面遊走。

這次倒勾起興致了。

想必正是通過此洞，才得以調取蘇佩里爾次元的稀有資源。

蘇佩里爾的分析官非但未覺修補必要——這等次元裂隙，分明是刻意鑿穿的隱祕通道。

「謹遵吩咐。」

［最後第三件事是運送物資。剛纔提過吧？我們在向那個世界輸送資源。］

正是伊安當初穿越至蘇佩里爾時通過的『鼠洞』無疑。

「偵察目標乃自稱阿卡亞聯合的城邦羣。只是……」

［算是吧。］

從鑰匙迸射出纖細光芒，竟在特洛伊城郊上空撕裂開一道猩紅傳送門？

［這本該我親自處理，此番就由你代勞吧。］

通往蘇佩里爾次元的路徑。

此刻我隱約明白，爲何頂級支配者阿瑞斯會將中界的凡人視若珍寶的棋子，而非螻蟻。

絕非尋常之物。

「此鑰乃阿瑞斯大人託付之物，據稱是連通天界之匙。」

「……那是什麼？」

「通往天界的鑰匙……？」

赫克託與伊安再度調轉方向，駐足於城牆之外。

思緒及此，伊安猛然驚覺異樣。

『那爲何我的故土也會存在這等鼠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