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新皇太子
《8级法师的回归》 · 류송 · 3970 字
飞叉捕鱼
用尖锐的鱼叉代替渔网钓竿猎取活鱼,这既是生存技艺,也是狩猎之道。但对某些人而言,却成了略显粗犷的『消遣活动』。
「嘿咻!」
绿河帝国皇室内——更准确地说,在皇宫开阔的人工湖畔,就存在着这样一位沉醉于特殊消遣的男子。
「这些泥鳅样的滑头东西!」
虽已年迈却仍保持着精壮体魄的男人,正是先皇兼上王『泰瑞·格林里弗』。
嚓——!
鱼叉终于刺中条大家伙。历经整整四十六次尝试才成功的捕获,却让上王像收到礼物的孩童般雀跃。
「哈哈哈!苦尽甘来啊,瞧这罕见的丰收!」
他抖落叉尖的活鱼向众人炫耀。
观众席包括:负责护卫的第一皇室骑士团、往来侍奉的仆役群,以及早已放权的那二三四位皇子们。
「好嘞,今天就把这家伙整个烤来吃。这种野味偶尔尝上一回,那才叫人间至味啊,至味!」
若换作寻常垂钓,钓获放生本是常事。可这鱼叉捕猎打根起就断了放生的可能——
想想看,被钢叉贯穿的刹那,哪条鱼还能活命?
『但愿陛下逮着一条就满足……』
湖畔观礼的臣子们不约而同揪紧了衣襟。
他们心底的祈求出奇一致:求求老天让那位主儿见好就收吧。实在没法子啊。
这鱼叉捕鱼不比寻常,池中活鱼可是杀一条少一条。而填补鱼群的差事,全落到臣子们头上——实在是桩磨人的活计。
「瞧瞧,要让在场诸位都吃饱……少说还得叉上二十条?哎呀呀!这差事可棘手喽,真棘手。」
可惜臣子们的期盼碎得稀烂。
这话说得在理。
「陛下言重。」
做梦呢!
毕竟还有更值得期待的事。
泰瑞·格林里弗玩心大起。就在他这惊人之语响彻全场时——
连累得旁人也遭罪。代替休假的奥利弗担任皇帝护卫的副团长保罗,连带其他侍从都绷紧了神经。
『瞧他们吓得魂都要飞了。』
咔!
这感觉截然不同于性命受胁或夺嫡之争——
其实泰瑞·格林里弗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臣子们正手忙脚乱。但他丝毫没觉得过意不去。
可第二皇家骑士团的副团长保罗又怎会懂这些?
先王泰瑞·格林里弗低沉的声音回荡着。
「我真是糊涂了。又失言了。」
皇室骑士不得婚配,这是延续百代的铁律。
又有个侍女急匆匆奔来。看她身上『皇妃宫』制式的裙裾,跑得钗环都散了。
『全完了』
「这个……属下也不知晓。万分惭愧。」
当这等稀罕物是随随便便能弄来的?
「莫非……?」
指节叩响门框的声响。
产房门前。
「保罗,若有成家的念头尽管提。我会想办法废除皇室骑士团的婚配禁令……」
咔!
保罗此言不虚。
只要身为太上王儿媳的皇妃——『玛格丽特·格林里弗』平安无事。
皇帝海登在焦灼中连这基本常识都忘了。他盯着保罗看了半晌,突然恍然大悟般点头。
规律而持久地回荡在长廊。
* * *
比琉璃盏摔在青石板上碎得还彻底。二十条?这居然还是最保守的估计!
还慌张成这样?
莫格利安大领主的掌上明珠。
确实,他给下人的待遇优厚到谁都不敢相信那竟是仆役能享有的。
虽毕生都与危机共舞,此刻攥住心脏的紧张感却堪称巅峰。
如今帝国尊贵的皇妃。
纵观帝国历史,再没有哪位皇帝如海登·格林里弗般历经如此多重大转折。
「唔!不对。二十条算什么?这么多精壮汉子,少说也得捕四十条才够塞牙缝……」
「属下实在……」
「要、要是个皇子怎么办?我该先做些什么?」
「那、那要是公主……要是小公主降生呢?我该准备什么?」
皇妃宫的婢女这个时辰跑来。
欢闹的渔猎游戏戛然而止。
这是帝国皇帝『海登·格林里弗』左右食指轮番敲击的焦灼节拍。
「呼……」
「陛下,虽然您难免紧张,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该放松心神。这不正是您初次迎接皇室新成员的场合吗?人与人相逢,第一印象最是要紧。」
「抱、抱歉。」
「呃……」
「不必多说。更衣随行便是。」
泰瑞打定主意要这般逍遥到死。余生只想随心所欲,看看儿子和臣子们治理的天下,最后含笑九泉。
「……!」
正当海登皇帝要打破百年禁忌时,他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心神大乱之下,连这等荒唐话都脱口而出。
玛格丽特·莫格利安——不,『玛格丽特·格林里弗』已在皇妃宫产房内待产数时辰之久。
『先王殿下在位时从不曾闹出这等乱子……』
「保罗。」
太上王泰瑞突然想起一桩往事。眼下时机恰好,他几乎可以断定——
「殿、殿下!先王殿下!」
『毕竟孤给他们的俸禄足够丰厚。』
「太、太上王殿下!恕臣冒昧,皇妃殿下她此刻……」
毕竟那时政务繁忙。如今却悠闲得溢出来,泰瑞·格林里弗这位退位君主反倒像是返老还童了。
咔!
他紧张到五感全开,连最细微的声响都会惊得浑身震颤。
这话说得在理。
「请陛下吩咐。」
寻常小鱼可入不了眼。非得是体型壮实、经得起钢叉穿刺的大鱼才够格。
与儿子或女儿的初次相遇。
压根儿无需紧张。
不过是结识一位将要长久相伴的小友罢了。
「嘶——呼——!」
没错。
放轻松便是。
皇帝海登的深呼吸声在厅内反复回荡。
不知是深呼吸见效,还是心态使然,原本紧绷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陛下!」
此时闻讯赶来的太上王泰瑞·格林里弗疾步趋近,几乎要跑了起来。
「父王。」
再没有比「匆匆赶来」更适合此刻的描述了。期盼多年的皇长孙诞生,这位太上王已与寻常祖父别无二致。
「听闻消息便立刻赶来。皇后殿下眼下如何?」
纵使贵为帝国权力之巅的皇帝海登·格林里弗,在身为父亲的太上王面前仍持守孝道。
而太上王泰瑞对皇帝行礼时,也始终恪守臣下之仪。
「目前尚未有明确征兆,但产程已持续多时,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听着皇帝海登的说明,太上皇泰瑞·格林里弗抚了抚激动起伏的胸膛,深深呼出一口安心的叹息。
「呼!万幸。我总算没来迟。」
这不正是他原以为这辈子都无缘得见的皇长孙吗?当初那个傻小子海登皇太子无人愿嫁,等他开了窍却又拒绝婚事。
原本还在暗自发愁继承人布局,如今长孙的诞生近在眼前。
绿河帝国历五百二十一年。
「啊,情况如何?」
是个儿子。
小东西嚎过开场便耗尽力气,此刻正砸吧着嘴酣睡。
身为经验老道的乳母,她见到皇帝与太上皇站在眼前,脸上丝毫不见惊慌之色。
「快来看看吧。」
自然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既已确认皇妃无恙,当务之急莫过于了解婴孩状况。
可这份嘶哑里藏着天大的不同。虽说声线破碎,内里流淌的幸福与喜悦却浓得化不开。
老嬷嬷让开通道。那手势分明指向产房深处。
新皇太子诞辰之日。
『至少朕如今还算龙精虎猛。』
是个儿子。
「小殿下他……」
那张耗尽气力的苍白脸庞,却在凝视怀中包裹时不断绽开笑颜。绸缎中正蜷着个粉团儿。
分娩时出意外的先例难道还少么?
咔嗒!
皇帝海登,亲王泰瑞。
泰瑞亲王一生从未尝过败绩。唯独面对这位年迈的奶娘时,却总像落了下风。从海登降生到长孙出世,这段孽缘竟已延续半生。
掌心传来婴儿急促的心跳,温热呼吸扫过君王战甲。
皇帝海登也如梦初醒般重复道。
却也令人松了口气。
「皇子……是儿子?」
虽说来得有些迟,但能赶上也就不错了。
正值盛夏的红蝎座时节。
「嗬——!」
虚实之间叫人分不清。可咚咚搏动的心跳声作不得假。
玛格丽特皇妃用嘶哑的嗓音呼唤皇帝海登。多亏隔音魔法的庇护,否则她方才的尖叫怕是要掀翻皇宫穹顶。
「咳咳!」
只剩衣袍下的身躯不断颤抖。那是浸透狂喜的震颤。
这本是意料中事。
就在这时,产房的门突然开了。
儿子。
无论亲王如何神情,老嬷嬷兀自转向皇帝海登,躬身禀报。
「那、那孩子……孩子怎样了?」
「太上皇殿下,老奴这辈子就这么点乐子,您多担待。若实在恼了,砍了这贱婢的脑袋便是。」
皇帝海登当仁不让迈步向前。不多时便望见玛格丽特皇妃身影。
「这孩子……」
「陛下。」
「皇妃可还安好?」
「儿子……?」
海登皇帝恍惚地向前挪步,懵懂间接过襁褓。
「首先,皇妃殿下凤体安康。只是产后需绝对静养,暂不便出面。」
「……」
「朕的……儿子?」
「陛下容禀。帝国历五百二十一年,红蝎座下,喜得健硕皇子。」
是个儿子。
「请入内吧。」
老乳母故意拖长语调。泰瑞太上皇急得跨前一步,连声催促。
闻此佳音,海登甚至暗暗在心头划了个十字。
反倒是皇帝与太上皇显得手足无措,慌乱程度更胜十倍。
「我说嬷嬷,当年朕的皇儿们出生时你也这般卖关子,不觉腻么?」
「陛下,殿下。」
泰瑞亲王最先喃喃出声。
父子二人静默片刻。
一位曾见证海登·格林里弗诞生的老嬷嬷蹒跚而出,正是她方才协助玛格丽特皇后平安生产。
「皇妃……?」
太上皇泰瑞思忖着。帝后都正值盛年,既然这回开了头,子嗣绵延不过是迟早的事。
那抿着的小嘴、紧闭的双眼,配上颗豌豆大的翘鼻子,活脱脱是糖捏的娃娃。
「这孩子,是朕的血脉。」
他将这句话嚼了又嚼,忽然笑得眼角堆起细纹。
「父王。」
怀抱婴孩的皇帝转过身去。
他向太上皇泰瑞开口道。
「请您为皇孙赐名吧。」
「名字?让我来取?啊不…微臣是说由微臣来命名吗?陛下。」
若非欣喜到何种境地,又怎会在被请求命名时,连敬语都忘了用呢?
「是的,拜托您了。」
「唔……」
他固然欢喜,却不得不慎重。这可是头回为血脉至亲取名,更是横刀夺走了本该属于他人的殊荣。
「当真要如此安排?」
「这孩子将来可是要引领帝国未来的皇太子啊!恳请永世明君的父王亲自赐名。」
面对身兼皇帝与爱子的双重请求,太上皇泰瑞陷入沉思。这未尝不是契机——他心底本就藏着个酝酿多时的名字。
「老臣领命。既然陛下执意相托,便容我这把老骨头为皇太子殿下择名吧。」
该取什么名讳才好?
万千候选字眼里,哪个最妥帖?
太上皇泰瑞的沉吟持续许久。
「……」
「老朽斗胆向陛下推荐,皇孙殿下的名讳是……」
「弗兰茨,您觉得弗兰茨这名字如何?」
老人家的嘴唇终于缓缓翕动:
弗兰茨·格林里弗。
此言一出,皇帝海登与玛格丽特皇妃霎时屏息竖耳。
保持距离垂首而立的侍女们、年迈的乳母,乃至门外骑士皆是如此。
从短短数分钟后到漫长度日间——这将成为绿河帝国所有臣民最终窃窃传颂的名字。
弗兰茨。
待到银须停止颤动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