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章

『赫伯特·莱昂？这老怪物怎会现身于此……』

疑惑转瞬被寒意取代。

伊安猛然攥紧魔杖——这里可是汇聚苏佩里恩与诸界亡者的冥界。

『不止塔主。或许……』

那张永世不愿再见的脸。

此外，那些极可能藏身于此的身影不断浮现在脑海中。

『……该不会认出我吧？』

伊安紧绷着脸紧盯赫伯特。在冥界摸爬滚打多年使他连容貌都变了样，此刻那双眼里翻滚着比从前更狠毒的憎恶。

「连死亡滋味都没尝过的毛头小子，居然能滚到这里来。」

「……」

「恐怕哈迪斯大人正是盼着你这条贱命，才特意发出邀请。不然怎会把你丢进这活地狱？」

「……」

「所以老子要替哈迪斯大人，把你碎尸万段。」

万幸。

对方完全没察觉到异样。

毕竟我已乔装改扮，实力也突破至「格」级。即便那厮在冥界斗技场摸爬滚打超过三千场——说到底，不过是赫伯特罢了。

绝无可能识破我的伪装。

『但切莫掉以轻心。能在这种地方维持高胜率，说明那家伙今非昔比。尤其还被归入黑魔法师之列，多半已经彻底转籍——』

如同苏佩里尔次元与中界那般，冥界与中界的时间流逝也极可能存在差异。

若真如此，赫伯特在这冥界度过的时间，恐怕远超伊安所能想象。

『荒唐！不用魔法怎么打？至少得用基础辅助魔法才能挥剑……』

「暂且没有。」

「……什么？」

魔术与咒术。

毫无征兆地化作利刃。

可之前从没出现过……

但伊安并未慌乱

是这座斗技场中唯有伊安能听见的哈迪斯之声

就在这一刻。

更惊人的是，方才还是法师标配的细长魔杖，此刻竟扭曲伸展成阔剑的模样。

伊安手中的魔杖「凯里凯昂」骤然汇聚起白光。

口吻却带着惹人光火的戏谑

「敢问战死当如何？」

他始终保持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虽然奥利弗评价他『在剑术方面资质平平』，但今时不同往日。

又像是恶作剧得逞。

『难道……』

「既是比武，败者仅判负局？抑或当真……」

伊安决不愿陪他们玩这场闹剧，尤其不打算配合哈迪斯的把戏。既然从未许下这种约定，他当即决定强行施展魔法。

若在此殒命，便将化作亡者永困冥土。

『……只能拼了。』

0;啊！刚接到哈迪斯大人特别通知，特邀角斗士卡利杜·瓦坦卡曾豪言能用单剑横扫冥界斗技场！1;

我什么时候说过？」

异变突生。

『……咦？』

0;可还有其他疑问？1;

同时响起的嗓音

0;此刻即将展开——冥界之主哈迪斯大人特邀的角斗士卡利杜·瓦坦卡，对战冥界老将赫伯特·莱昂的生死对决！1;

不管这老东西在冥界混了多少年，在伊安面前终究是那个不堪一击的象牙塔主……

［光靠掺些不入流的戏法可成不了事，证明给我看吧——你该如何破解这般困局。］

0;因此卡利杜·瓦坦卡阁下虽本为魔术师，却自愿选择仅用一柄剑参与全部比赛！当然魔术亦被禁用！何等气魄！敢于承担如此风险！这份自信实在令人叹服！1;

后续对练时他屡屡窥见奥利弗的剑道境界，更重要的是——此刻的他已然拥有截然不同的『格』。

伊安歪了歪脑袋。

也就是说禁用魔法。

不，确切说是慌而不乱

伊安与奥利弗·雷伍德持续五年的剑术对练中，也顺带偷学了对方的剑法。

那家伙现在在胡说什么？

伊安猛然抬头怒视哈迪斯。

能让伊安那足以无视普通咒术干扰的魔力彻底失效的，恐怕只有哈迪斯了。

整个斗兽场看台挤满的亡者们也跟着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等着他说下去。

然而。

『虽然是很久以前学的招式…总能有办法。』

『格』的提升意味着更多可能，原有限制将逐一解开——这副躯体早已今非昔比

伊安用荒谬的表情瞪向哈迪斯。然而冥界支配者只是端坐在专属观众席俯视赛场。

嗡嗡嗡……！

伊安阳寿未尽。

术式竟毫无反应。

这手势分明有话要说，主持人扎格莱乌斯立即捕捉到动静。

0;咳，卡利杜阁下尚是生者……阵亡后自当堕入冥界。届时便算正式落户咱们这儿了，呵呵。1;

0;不过像资深角斗士赫伯特·莱昂这般已故之人，纵使再死千万次也不过是魂魄暂散，不消多时便能重塑灵体。1;

在那遥远的

「怎么突然就——？」

没必要在这种货色身上浪费时间，速战速决吧。

0;甚好。那么……1;

若是经年累月苦修，或许已跻身强者之列。

想必在想象伊安手忙脚乱的模样

仿佛被反咒魔法禁锢般，所有魔力都遭封锁。

［所谓伟业本该如此，先前那些给你发布任务的启示者都太过软弱了。］

只凭一柄剑战斗？

伊安从专属观赛席霍然起身，朝哈迪斯方向猛然抬手。

0;但说无妨。1;

0;卡利杜·瓦坦卡阁下可是有话要交代？1;

或许值得一试。

内容倒是庄重威严

亡者既入冥界，便再无可失——这般想来，阁下处境倒更凶险呢？

这家伙正乐在其中

不愧是专业的主持人。

那笑容里藏着算计。

难道是这根法杖的隐藏能力？

这位冥界主宰不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么？

『放手一搏吧。』

『不过动手前还得再确认一二。』

主持人扎格莱乌斯突然停顿了一下。

「呼——！」

伊安猛然提起玛那能量。

继而让澎湃的气流灌满全身。

这原是奥利弗首创的肉体强化术，如今已在整个帝国骑士团普及。

「喂，老头。」

「……哈？老头？」

「就问你一件事。」

冥界住民各自说着母语，话语含义却会通过冥界法则实时转化。为免暴露，伊安刻意使用了苏佩里尔语。

「在这斗技场参加超过三千场——说明你拼死都想复活对吧？冥界生活真就难熬到这种地步？」

直到亲眼见证冥界之前——

伊安想象中的死后世界，与常人描绘的『地狱』景象并无二致。

但亲临此地才发现，这里似乎也没那么糟。瞧瞧那些为观战聚集的亡者们，他们脸上洋溢的欢愉多么真实。

按理说早该忘却前尘享受死后生活才对，究竟是什么驱使赫伯特·莱昂重返斗技场？

「必须回去。」

「回去？去哪儿？」

「我的世界，我的高塔。」

「……高塔？」

显然指的是那座象牙塔。

赫伯特·莱昂的嗓音里渗出对现世的不甘，每个音节都浸透执念。

「有笔血债等着清算。那个千刀万剐都不解恨的杂种，如今还瞪着狼眼大摇大摆活着！」

0;…啊、在！1;

「我说的没错吧？虽然对您了解不深，但那些满口胡言的老家伙里就没个正经货色。对自己犯下的恶行绝口不提，是脑子不够使还是怎的。」

刹那间。

半入忘我之境的伊安蹬地疾冲。

「……」

身处漩涡中央的伊安反手握住化作长剑的魔杖。

简直与巫妖相差无几。

仅此一剑。

嚓——

伊安·佩奇此刻浑身战栗，终于用整个身体读懂了所谓『格』的真谛。

败亡得如此荒唐。

四方倾泻而来的黑色利爪。

这位恍神片刻的主持人，终于忆起了自己身为赛事执行的职责。

『这就是……格的力量？』

已完成四次伟业、并在此过程中四次获赐更高境界的伊安·佩奇。

圆形竞技场被黏稠的黑魔法气息彻底笼罩。

但这份生涩转瞬即逝。

起初有些生涩。

直到听见伊安的声音，扎格莱乌斯才如梦初醒。

啪！

毕竟伊安并非骑士。

咚、嗒、咚咚咚咚……

「呜啊啊啊——！」

白发巫妖，冥界斗技场的老牌角斗士赫伯特·莱昂的首级。

他眼中唯有一个目标。

0;呃…呃呃…是——！1;

主持人扎格莱乌斯自不必说，就连数不清的观众也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可悲的执念。」

「什么？可悲？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信口雌黄！」

「去死吧狂妄之徒……！」

更令人作呕的是，黑雾中陡然伸出多条漆黑臂膀直扑伊安——即便不论威力，这魔法本身就恶心至极。

0;颤抖着1;第一场比赛的胜利者是——来自苏佩里尔的哈迪斯大人特别邀请的角斗士，卡、卡利杜·瓦坦卡！

愤怒终于突破临界点的角斗士。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位象牙塔主伊安·佩奇。

千刀万剐都不解恨的杂种。

便已足够。

三千八百二十战三千一百一十九胜的战绩化作虚无，那颗头颅转瞬坠落。

迄今为止完成伟业所凝聚的『格』，将他略显笨拙的剑技修补得臻于完美。

「要用在这里获得的力量把他碾成齑粉——连他族人朋党也休想逃脱！」

望着眼前这个做梦都想不到的对手，伊安轻蔑地咂舌。

正是象牙塔主伊安·佩奇。

赫伯特·莱昂的瞳孔翻涌着漆黑瞳光，从那眼神判断，他早已被黑魔法彻底侵蚀。

「裁判官。」

「老东西……？脑子……？你这黄毛小子竟敢……！」

「宣判吧。」

字面意义上成为了『格位不同』的存在。

赫伯特·莱昂的咽喉！

同时试图在脑海中展开奥利弗独创的剑术心法。

全场死寂。

在那些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存在之间，『格』这种力量原本难以被真切感知。

「……」

「……好得很，既然你求死，老子就先拿你开刀！等你变成亡灵再见时，定要让你痛得连我眼睛都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