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章 證明汝之資格0;21;

以高階魔法師德卡德與羅南爲首，衆法師齊聚大會議廳。到場人數卻不足總數之半。餘下者何在？盡數派駐莫格利安領地西南境，即與冷木帝國接壤的邊境線。

「陛下病情仍未好轉？」

白髮老者——高階魔法師德卡德沉聲開口。會議主持沒有交給性子火爆的羅南，而是由沉穩的德卡德一力承擔。

「至今未能查明病因。皇室御醫束手無策，外聘的名醫們也毫無頭緒。」

「難道不是中毒或魔法暗算？」

「皇室鍊金術士和我們象牙塔反覆檢測，依然沒有異常。目前只能歸結爲突發性健康惡化……」

帝國此刻風雨飄搖。病勢急轉直下的皇帝泰瑞·格林裏弗轟然倒下，比伊安預估的六年壽命提前了許多。

「冷木帝國那邊可有動靜？無論是通過象牙塔情報網、軍方、皇室，還是民間組織，可有什麼新消息？」

「暫無確切報告。」

「唔……」

外界局勢同樣詭譎。不久前冷木帝國突然單方面毀約，退出近在咫尺的東部大草原怪物討伐行動——這本是三國協定里約定的大規模聯合作戰。

「簡直荒唐！」

高階魔法師羅南按捺不住拍案而起。

「要我說，就算換做我是冷木的高層，眼下也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這可是拓張疆土的絕佳時機！」

前任塔主赫伯特能被迅速處決，且無一人提出異議，不僅因其罪行滔天。更關鍵的是，當時有柄更鋒利的武器——六階大魔法師伊安·佩奇坐鎮。可如今，這柄利刃卻不知所蹤。

「他們肯定察覺了。我們面臨的每處困境！冷木那幫人不是向來把諜報戰玩得爐火純青嗎？」

帝國至高無上的皇帝臥病在牀。堪稱帝國二把手的象牙塔主也銷聲匿跡。

綠河帝國境內再無五階強者，連六階魔法師也盡數凋零。這意味着國防體系出現了漏洞，而且是足以致命的巨大缺口。

「與羅公國的盟約進展如何？」

「派遣至公國的使節團今夜軍務會議上該有迴音。成敗在此一舉。」

『那副模樣當真爲本相？』

後半句話已無需再聽。

爲驗證資格展開激斗的『第一日』。

「前往羅公國的使節團剛剛發回急報……」

0;看來休憩時間結束了1;

積極備戰。

「破裂？詳細道來。」

「都說了還不是時候！」

因而他攥緊希望不放。

或許是這個緣故？就像那道龍魂逐漸模糊，伊安的時間感知也開始混沌。

『幸虧只是虛象。』

最終，衆人不得不想到那個名字。

「發生何事？」

遍體鱗傷的他突然發現：龍族精神體始終纖塵不染。原來所謂死鬥，不過是單方面捱打。

負責外聯絡的年輕魔法師

此刻傳來了談判破裂的消息。

眼下最理想的解決方案。

正當他湧現些毛骨悚然的聯想時

即宣告進入戰時體制。

巨龍所言非虛。這場『相遇』於它，恰似捉弄渺小人類的貓鼠遊戲，趣味盎然。初見時那駭人威壓早已消散殆盡，想必是寂寞太甚。

但比起在現實世界中擊殺龍牙兵，眼下倒更顯可行。爲何？——此處是虛妄之境，萬物皆爲幻象。只需矯正意識，枯竭的瑪那便會瞬間充盈如初。

「若公國願與我方結盟尚能暫緩局勢，但倘若相反……屆時便需立即着手積極備戰。」

「象牙塔必須時刻保持警戒。」

當凜冽氣流席捲大陸之際。

0;但說無妨。我自會送你出去。1;

＊ ＊ ＊

這意味着什麼？

與被發現的龍語書、記載眷屬咒文的筆記一同擱着的字條，無論筆跡還是遣詞造句，都與那條龍的特徵高度吻合。

伊安的思緒戛然而止

『真是見鬼。』

龍族的利爪轟然砸落

因爲龐然陰影已籠罩頭頂

兩大帝國之間的戰爭。

轟！

繼承象牙塔主職權的德卡德與羅南，每日不得不穿梭於連軸轉的會議中。從象牙塔內部會議、皇室議事到國務會議、軍務會議乃至聯合協商，連片刻喘息都成了奢望。這般忙碌，正是帝國內外局勢劇變所致。

0;那我樂得繼續。1;

『若瑪那無限，未嘗不可一戰。』

沒錯。這具無法施展權能的龍魂，鱗甲本就是完美盾牌。比起斯巴託伊的銅皮鐵骨，有過之無不及。

『伊安大人究竟身在何處……』

綠河帝國的象牙塔主伊安·佩奇仍困在時之寶庫。更被迫與無名龍族精神體展開死鬥。粒米未進，滴水未沾，片刻未眠。

綠河帝國與羅公國的盟約。

「德、德卡德大人！羅南大人！」

深信勝券在握。

『比龍牙兵還難纏？』

跌跌撞撞衝進了會議室。

綠河與冷木。

雖是精神體，卻連性格、嗓音和習性都分毫不差地複製了過來。就算是龍族，也並非全都威嚴可怖——瞧那仙靈女王和龍牙兵斯巴託伊幼稚的鬥嘴模樣，不就很能說明問題？

0;這就認輸了？1;

『難不成……那張字條是那條龍留下的？』

顯然是發生了緊急事態。

「談、談判破裂了！」

『總不至於每條龍都這般德性……』

從那具攤開的碩大身軀下方

德卡德的警告聲未落。

「粗略估算，爲時尚早。至少以人類標準而言。」

象牙塔主——伊安·佩奇。

連屏障都能粉碎的利爪！

唯一能化解這場危局的存在。

——直到『第二十五日』來臨前。

此間難辨外界時辰。既不覺睏倦，也無空腹之感，遑論晝夜更迭。

仍視其爲值得嘗試的挑戰。

龍之精神體對癱成大字形的伊安說道。

這次依然猝不及防。全神戒備時尚難躲避，遑論遭遇突襲。若非拼死張開屏障，只怕早已喪命。縱然只是幻象，這般體驗也稱不上愉快。

0;每次看都令人驚歎。原本術式魔法不過是無法使用語言之力的卑微存在創造的小把戲，專爲幫助那些螻蟻而設。沒想到竟能將這般粗劣技藝精進至此。1;

收回前爪的龍族低聲呢喃。

那眼神是發自真心的讚歎。

「這話當真？」

0;自然。1;

「剛用龍爪將人碾碎就說這話，未免有些諷刺。」

0;你且想想。若被刻意踩扁的蟲子竟能完好無損地復活，並非僥倖，而是憑自身精進的手段——豈不令人歎服？1;

突然淪爲蟲豸的伊安。

他迫切想給那傲慢之物一記痛擊。

以當世人類最強魔法師的身份，向這倨傲的龍之精神體。

『外界的狀況也開始令人擔憂了』

煎熬的時光不斷流逝。

第31天，時間概念已然崩壞。

第49天，依然看不到希望。

第68天，與先前毫無二致。

第82天，漸生放棄之念。

就這樣迎來了至關重要的『第90天』。

伊安體內開始發生異變。

『瑪那核心……』

0;不必這麼戒備。我只是稍感意外罷了1;

龍族忽然開始冗長地辯解

能否承受都是未知數。

無法一朝問盡所有事。

0;什麼不同？1;

0;了不起。1;

「鑰匙材料中包括石像鬼之眼。」

0;啊，確實如此。1;

0;問吧。1;

眉宇間神色已然天翻地覆。

「……」

「這就算證明了嗎？」

「您不是說擊倒纔是證明方式嗎？關於查閱記憶的權限，那個權限的證明。」

0;自然。你已證明資格。1;

伊安咬牙按下情緒

伊安眼中盈滿懷疑的閃光。

但枯等許久，四顧寂然

龍族故作威嚴的語調。

原來它也有不知道的事。

「明白。那麼首先——」

巨龍聽到這問題，伸長脖子歪了歪頭。

時之寶庫特有的靜謐在流淌

此後精確流逝的第十個晝夜。

「具體要怎麼操作？」

0;還缺什麼？1;

他仰頭望向懸浮的龍之精神體。

伊安細細揣摩着體內魔力核心的蛻變。

0;證明？1;

這竟是來自龍族發自肺腑的盛讚。

轟！

轉而提出關鍵問題

是否隨時能相見。

最緊要的問題。若以問答形式溝通而非記憶傳承，有件事必須確認。

0;我那半身後裔埃凡圖斯的龍息煉成的鑰匙，隨時可用。但其他族裔煉製的鑰匙不同。切記。1;

『七階。不，或許……』

難道不僅被戲耍，還要被徹底愚弄嗎？

既獲資格，總該知曉用法

「這次會有些不同。」

「靈藥。若我再飲下那柄鑰匙，還能見到您嗎？」

「不，不是這個意思」

故需先確認此事。

0;嗯？1;

心情倒也不算太糟。

「……完了？」

「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啊？」

與龍牙兵斯巴託伊的對練。那股蠻橫訓練引發的瑪那核心酥麻感逐漸消退，反倒促成了突破性成長。

0;這倒是……出乎意料。1;

「……現在不是了。我這輩子只見過兩次——不，確切說只見過一次石像鬼。當時取得的眼珠剛好夠做鑰匙。」

0;若你提問，我必應答。1;

0;不就是隨處可見的螻蟻麼？數量多到破壞自然平衡的禍害，纔拿來當鑰匙材料的。1;

被戲弄的惱火湧上心頭

那目光似要刺穿什麼？

龍之精神體終於轟然跪地。雖被剝奪龍語等一切權能，僅餘精神體的狀態已虛弱不堪，但終究是人類魔法師擊潰了傳奇龍族。

不過倒也並非虛言。

「如果要查閱記憶的話……」

驟然又有相同形態的巨龍破空而至。同時倒在地面的龍軀如晨霧蒸融——這本就是無次元世界，萬物皆虛。所謂龍族不過精神投影，肉體本不存在。

自信漫溢脣角，甚至勾起勝券在握的笑紋。

換言之，只要材料俱全便可召喚。

「哪裏能找到石像鬼？」

伊安稍鬆了口氣，拋出下一個問題。

0;既未放棄掙扎，又在這地獄特訓中突破。千年了吧？看來外面世界終究沒能逃過滄海桑田。1;

只不過，在接受讚美前，他更想先確認某些事。

0;石像鬼啊，我知道。1;

0;嗯？1;

當訓練跨入第十日之際。

越想越覺得上當了。

巨龍話音剛落，伊安呆滯地眨了眨眼。他原以爲還有後續——比如用龍語舉行儀式，或是進行宣言之類的。

伊安一時語塞。

0;很好。對於展現資格的汝，吾將授予與本真同族——亦即本真最強盟友兼導師對等的權限。即刻生效1;

0;你渴望記憶傳承？那對你有害無益。數千年的永恆歲月，你如何承受？1;

「……您會回答所有問題嗎？」

「……」

那可是龍族的記憶啊。

『好在還有剩餘。』

不幸中的萬幸是製作鑰匙只需微量石像鬼眼珠粉末。剩下的分量還能調配好幾瓶藥劑。

『先擱置吧。』

伊安穩住心神。該確認的已確認。雖另有疑問，但更擔心外界狀況。畢竟時間恐怕流逝許久。

『先探查情況再回來。』

他迅速做出決斷。

抬頭望向巨龍眼眸。

其他問題姑且押後——

卻有件事必須問清。

「您究竟是誰？」

0;記得第一天就回答過。1;

「除了精神體、記憶存儲這些本質外，我想知道您的名字。」

0;名字啊……1;

龍族罕見地遲疑了。

是因爲這幅非本真的虛象之軀嗎？

念出名字的動作

竟顯得格外生澀。

0;吾之名諱——1;

沙啞的龍吟終於震盪空氣。

0;利希斯·拉登朱。1;

伊安瞳孔微顫。

利希斯·拉登朱

0;此乃天地賜吾真名1;

這正是仙靈女王曾提及的禁忌之名。

每個音節都化作金色銘文

在他腦內鏘然鐫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