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章

［那怪物怎麼會……？］

會在那裏嗎？

不，怎麼可能在那裏？

莫非是復活了不成？

［從哪裏……］

就在那一刻。

陌生的聲音驟然響起。

［聞到了奧林匹斯雜種的氣味。］

那聲音猶如野獸吐出人言般詭異刺耳，其主人正是踏着火山口登場的古代巨獸——『提豐』。它的聲帶竟震顫出精準的蘇佩里爾語。

這驚人事實昭示着：

眼前的絕非尋常怪物。

［是那邊麼？］

曾讓所有支配者墜入恐懼深淵的遠古災厄，此刻正用豎瞳鎖定着伊安。

赫拉克勒斯一個箭步擋在前方，古銅色肌膚下肌肉暴起，用整個身軀築成隔絕死亡視線的鐵壁。

［咳…！］

僅僅是承受那道凝視，

赫拉克勒斯便噴出大口鮮血，膝蓋砸進焦土。格位的差距在此刻撕開猙獰裂痕。

［立刻帶着這枚奧珀趕往時計塔…交給守門人海姆達爾…！］

赫拉克勒斯遞來的奧珀是個比伊安腦袋略大的藍色球體，卻在觸及他手掌的瞬間收縮成合適尺寸。

［這樣評議會必將召開。你自然也得列席。屆時再詳談——說說你目睹的一切。］

［……赫拉克勒斯？］

赫拉克勒斯便掄起橄欖木棍衝向提豐。這是場豁出性命的激戰，只爲給伊安爭取逃離的時間，爲援軍贏得馳援的時機。

『罷了』

「那位命令我即刻趕往時計塔，務必將此言轉述評議會諸位。」

至少該先說明執行者帶回了赫拉克勒斯奧珀——這簡簡單單一句話能費多大事？

＊ ＊ ＊

［評議會即刻召集。］

［……等等，那小子莫非是額外任務的勝出者？］

頭盔裏傳出悶雷般的警告，

［若此事不值當，你和赫拉克勒斯要負全責。］

海姆達爾瞳孔驟縮，接過奧珀時黑曜石護手嘎吱作響。他摩挲着光球表面銘文，盔甲縫隙間泄出沉重的呼吸聲。

轉瞬即逝。

他鎧甲碰撞着踏上旋轉階梯，

「諸位能否暫且聽我一言？我是受赫拉克勒斯大人委託召集各位的卡利杜·瓦坦卡，目前正爲奧林匹斯聖殿執行偉業。」

只見他突然反手將巨劍插進鎖孔扭轉，齒輪咬合的轟鳴震得地面顫抖。鏽鐵鉸鏈嘶吼着，六重青銅門緩緩洞開。

那裏就是伊安拼死守護的家鄉。此刻能這般遙望，竟令他眼眶發熱。

『蒙德艾爾……這就是我的故鄉嗎』

［在此候着。］

［止步，執行者。］

大批支配者很快湧入會議廳，

他早已習慣威壓，持有的格更是超越了執行者水準。更何況手中凱里凱昂魔杖與頭頂佩塔索斯帽的加持也非同小可。

［區區執行者竟敢召集評議會？］

說白了就是「沒大事就等着捱揍」。不過我絲毫不慌——能讓那位大人出手的，怎麼可能是小事。

『大家…都還好吧』

［提豐……提豐現世了！］

［跟緊。現在立刻召開評議會。但記住——］

「……赫拉克勒斯大人他。」

海姆達爾卻沉默不語，只是對伊安使了個眼色。

奧林匹斯陣營那些與他相熟的支配者還算剋制，阿斯加德那邊卻已翻湧起赤裸的敵意與嫌惡。

至少此刻，他絕不能眼睜睜看着這位英雄隕落。

思念翻湧。

伊安目睹的一切。

［突然召集評議會，莫非出了亂子？］

無論如何，現在必須完成赫拉克勒斯的囑託。

『或許我的存在，正引爆所有被壓制的變數。』

提豐甦醒了。

他凝視着最右側根系末端纏繞的蔚藍行星。

那頭恐怖的怪物。

經漫長疾馳，時計塔終於映入眼簾。

［呵，想起來了。難怪這執行者如此狂妄。］

剎那的鄉愁

［發生何事？海姆達爾］

那正是……

最後的叮囑剛落。

正因如此，他此刻才能在這二十四位頂級支配者面前毫無懼色地昂首陳詞。

時計塔大會議廳中央擺放着巨大的橢圓形長桌，二十四張黃金座椅環繞而立。最奇特的是，桌面上浮現着伊格德拉西爾九界的蔚藍色幻影，如同夜空星座般流轉不息。

［你該不會仗着赫拉克勒斯撐腰就肆無忌憚吧？那傢伙再怎麼折騰，在我們眼裏不過是條走狗——］

「有位大人囑我將這枚奧珀呈給您。」我抬掌露出掌心流轉的金色光球，「奧林匹斯聖殿的支配者，赫拉克勒斯閣下。」

雖說想不通爲何伊安所到之處總有駭人變故，但轉念思及這傢伙本就是擾亂現世的巨大變數，倒也不足爲奇。

二十四位頂級支配者的目光齊刷刷射向發聲的伊安。

『狡猾的老東西』

［宙斯大人，這成何體統？執行者的管理竟鬆懈至此？］

尤其是那些對伊安幾乎一無所知的阿斯加德頂級支配者們，此刻全都暴跳如雷，彷彿下一秒就要將他碎屍萬段。

七嘴八舌的質問接踵而至。

這般威脅自然嚇不倒伊安。換作野田時代的他，或許會在那壓倒性的格面前屈膝——但現在不同。

黑曜石鎧甲覆身的巨人『海姆達爾』拄着大劍鎮守時計塔正門，青銅頭盔下的身軀如山嶽般巍峨——這位出身吉甘特斯族的頂級支配者，光是矗立着便令人喘不過氣。

伊安晃了晃腦袋，環視着齊聚大會堂的二十四位頂級支配者。奧林匹斯那邊多半是熟面孔，而阿斯加德陣營則幾乎全是生疏面容。

［請長話短說，我正進行關鍵研究……］

［若無特殊緣由，執行者禁止踏入時計塔。若要完成偉業，還請前往所屬殿堂的神殿……］

［他說什麼？］

［那傢伙到底狂言什麼？］

［你最好想清楚。若敢胡言亂語，第一個遭殃的就是你…］

「提豐。」

［……？］

「復活了。」

提豐復活了。

只此一言便已足夠。

方纔還赤裸裸展現敵意的阿斯加德支配者們，此刻全都噤若寒蟬。

［提、提豐……你說……？］

［那怪物復活？怎、怎麼可能？］

［它明明被封印在塔耳塔羅斯…］

［執行者，你說那個怪物叫提豐？它復活了？］

話音未落，人羣中已炸開鍋。有人聽見提豐之名就哆嗦着後退，更多人圍着伊安連連追問，滿臉難以置信。

「千真萬確，我在海摩山頂火山口看得真切。」

［胡…胡說！見到那怪物還能活着回來？早該被撕成碎片…！］

「本來會的，是赫拉克勒斯大人救我。他拼死拖延時間…如今他…

［唔…！］

緊繃的空氣突然凝固。雖說赫拉克勒斯只是中級支配者，但要論純粹戰力，可是能摸到頂級支配者門檻的狠角色。

這等強者以命相搏，哪怕爭取半刻逃生時機也綽綽有餘。

——提豐。

左眼覆着黃金眼罩的他向宙斯微微頷首。

自山口處傳來震天動地的腳步聲，散發着駭人氣勢的龐然巨怪踏步而來。比初見時更強大的

也難怪他們如此反應——整條海摩山脈已淪爲一片焦土。

那人似乎還有微弱氣息。

震天動地的提豐之吼。

在支配者們暴風驟雨般的攻勢下，他連穩住身形都顯得喫力。

提豐揪着赫拉克勒斯的頭髮將其拖到支配者們面前，像扔破布般甩在地上。

「……真是慘不忍睹。」

［甚好。立刻召集所有支配者吧。不過…是否該對混沌殿堂隱瞞此事？若接受他們援手，恐怕要價只會得寸進尺……倒不如靠我們自己解決。］

那怪物說道。

能將綿延羣山摧殘至此的激烈戰鬥痕跡。

［你們真以爲我會毫無準備地歸來？若這般小瞧人，我可要對兄弟們失望了。］

提豐將宙斯與奧丁喚作老友，這稱呼讓兩位支配者頓時面色鐵青。

但僵局轉瞬即破。

［唔…但要對陣提豐，或許仍需他們助力……］

兩大殿堂所屬的支配者們全員集結於海摩山前。

［格］

［是麼。］

宙斯語帶挑釁。

＊ ＊ ＊

［那就滾回深淵去吧。］

沉默許久的宙斯突然開口。此言一出，評議會正式進入議事流程。

伊安的低聲自語引得所有支配者共鳴。

奧丁。

唯獨漏過了人羣中那個非支配者的存在。

表面看來

或稱卡利杜·瓦坦卡。

咚！

轟——！

［感受如何？這些靠吞噬我數萬年憎恨長大的孩子們的力量！這份對爾等的仇恨有多深，它們就有多堅韌，多殘忍……！］

正是伊安·佩奇。

轟！

他竟在提豐憎恨孕育的造物面前行動自如。

［我沒義務回答。］

從最下級支配者到頂級支配者，無一遺漏的大規模徵召。

他本就沒指望得到回應。

與此同時，無數暗紅觸鬚從海摩山各處暴起，瞬間將支配者們盡數纏縛。

［事態嚴重］

但異變突生。

［難道我們奧林匹斯這數萬年都在虛度光陰？如今的我們比當年更強。阿斯加德想必亦然，我說得可對？］

他們只需遵從即可。

［正合我意。趁那怪物尚未狂暴，先下手爲強。至於它如何死而復生，懷揣何種目的歸來——待將其重新封印後追究也不遲。］

［……你究竟如何復生的？你的靈魂本該被囚在塔耳塔羅斯最深處？］

兩位領袖當機立斷。

「……咦？」

［把他打回塔耳塔羅斯！］

宙斯冷冷頷首。

萬丈驚雷應聲劈落！

［我此刻萌生了一個念頭——必須即刻召集所有支配者，進軍海摩山。奧丁，你意下如何？］

阿斯加德聖殿的掌權者。

面對支配者們的猛攻，提豐竟遊刃有餘地繼續嘲諷。隨着遠古巨獸嘴角揚起猙獰弧度，獵人與獵物的立場在此刻徹底逆轉。

［真是久違了，宙斯、奧丁，我親愛的老兄弟們。］

［誅殺提豐！］

奧林匹斯與阿斯加德。

其他支配者也無人對首領的決斷提出異議。

伊安不得不推翻判斷。

［讓這畜生見識新時代的力量！］

［漫長的歲月……我僅憑對爾等的憎恨苦苦支撐。爲獲得屠盡歸來之敵的力量！我忍了又忍。終於等到了這一刻。正是此刻這個機會……！］

本應吞噬過所有支配者憎恨的觸鬚，

［進攻！］

［哪有這回事，我們也不是整天遊手好閒的。這個提議我接受了。這次就由我們來解決吧，就像當年那樣。］

奧丁聞言輕哼一聲。

提豐完全陷入劣勢。

數以萬計的閃電同時襲向提豐，這場滅世雷暴正式打響了總攻的號角。

片刻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