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話

「小託，你去哪裏了！」

當我回到戈姆齊家附近時，已經醒來的塞德爾君氣沖沖地跑了過來。

大哭着的他，氣喘吁吁地捶打我的肚子。

「去哪了！！」

「抱歉，我被大人物喊走了。」

「不行！不許去！」

失去雙親後哭到睡着的他，在不久後醒來時發現連我也不見了，所以非常驚慌。

……好像是以爲我也會消失，纔會如此慌亂。我做了件壞事啊。

「你沒事吧，託麗？」

「阿妮塔小姐。」

「照顧那孩子可真夠我受的，鬧得特別厲害。」

衣服變得皺皺巴巴的阿妮塔小姐正坐在塞德爾君的旁邊。

似乎是她在照顧塞德爾君。

「給您添麻煩了。」

「不用在意，畢竟是村中同伴的孩子。我也還欠戈姆齊人情呢。」

我抱起哇哇大哭的塞德爾君，轉身面向阿妮塔小姐。

阿妮塔小姐曾與戈姆齊一家是鄰居，所以她很瞭解塞德爾君。

而我在與她相處數月後，認爲她是個值得信任的人。

所以，

「這樣的話，那個……我被薩巴特軍隊徵召爲衛生兵了。」

就這樣，奧賽羅村的村民們背井離鄉，前往東方指揮部附近的難民營。

每天的工作，從早上頂着大太陽去打水開始。

我與塞德爾君共同借用了營地的一角。

我爲了與他一起生活，只能露宿在這個營地之中。

讓塞德爾君在阿妮塔小姐的庇護之下生活會更安全。

「晚安。」

「你和我共用一個就寢的帳篷。我來爲你帶路，你去哄他睡覺吧。」

而且我在營地中的生活，受到了密切監視。

這……根本稱不上是營地。這裏是什麼貧民窟嗎？

「不過，現在不行。」

我撫摸着緊咬住我肩膀不放的塞德爾君的頭，

當我將出發遠征之時，我無法帶他同去。

「我明白了。」

「不，我會把他交給熟人照顧。」

「我在。」

士兵給了奧賽羅村全員一個共用的大水瓶，所以值班的人一大早就得拿着瓶子和水桶去打水。

但是他們不允許我把塞德爾君帶進去。

「那個士兵，一直在看着這邊啊。」

因此在村子附近治安穩定下來前，我們都只能住在難民營裏。

看來，薩巴特村民現在的生活……比我想象中更加艱辛。

「說心裏話，我真的很想親自照顧他……但我，不能把孩子帶到戰場上去。」

我把從戈姆齊家帶來的牀單，綁在隨意搭起來的柱子上，設法保持帳篷的形狀。

但不出所料，我們會與原本住在營地裏的人發生爭執，

「要在，這種地方生活？喫的呢？水呢？」

「剛纔有其他村的人在這附近徘徊呢。」

「嗯。全部交給熟人了。」

「不，還不如垃圾場吧。」

在那個露營地中的人們，眼中沒有光芒。

「……這……」

「所以至少在他最痛苦的時候，陪在他身邊吧。」

「……嗯。」

但我們被帶到的營地，是一片荒蕪的荒野，偶有幾根木樁被插在地上。

說實話，把塞德爾君拱手讓人，令我深感不安。

「沒了！我的衣服，在我去打水的時候被偷了……！」

伊萊雅小姐一言不發地帶我們進了她的帳篷。

聽到難民營這個詞，我就知道在那的生活不可能多滋潤，

看到這個景象的村民們都屏住了呼吸，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別說傻話，這是我們的應急食品。」

伊萊雅小姐說，當我晉升之後，就可以租住宿舍了。

「嗯。雖然有點擠，但請忍耐一下。」

「偶爾也會有做麪包和濃湯的日子。想喫好東西的話，就等那種日子吧。」

「塞德君。今晚，一起睡吧。」

「收到。」

雖然在我周圍紮營的人都是奧賽羅村的熟人，所以還算能安心，

溫柔地如此勸道。

我們的難民生活就此拉開帷幕。

「你要讓我照顧那個孩子嗎？」

「我有一個非常厚顏無恥的請求……我會將戈姆齊的遺產與我的工資交給您，請您替我照顧塞德爾君。」

指揮部周圍治安很好，幾乎不會有強盜出沒。

「是啊……」

「……」

塞德爾君在憤怒地大鬧了一場後，又因爲疲憊而睡着了。

「招待我們，喫麪包和濃湯嗎？」

身爲奧斯人的我，似乎備受關注。

因爲這個工作相當耗體力，老人和孩子根本無法勝任。

「……是嗎。」

但是，既然我已經被分配到了軍隊裏……再帶着塞德爾君，也只會讓他置身於危險之中。

在這兩天內，他被強盜追殺、作爲俘虜被關在鐵籠中、失去了父母，對四歲的孩子來說，這兩天一定十分痛苦。

「剛纔我幫你搭帳篷了吧？好了，快把你們的食物分給我吧。」

「那個孩子看起來非常親近你啊。」

他們的生活壓力一定超乎我的想象。

「是嗎。」

至少設置在水源附近的話，日子還能好過一點吧？

「嗯。如果現在把你和塞德爾分開的話。那孩子會認爲你拋棄了他，性格會扭曲的。」

由於缺乏水源，糞便被統一掩埋在一處，散發着可怕的惡臭。

然後她將自己的舊衣服撕開，爲塞德爾君鋪了一個簡易牀鋪。

「所以這個營地被設置在比河流海拔更高的地方，水很少能淹到這裏……作爲代價，必須得爬很長的坡才能取到水。」

露宿生活十分艱苦。

如果薩巴特軍沒有徵召我入伍的話，我是打算親自照顧他的。

「……」

所以我和伊利戈爾等出身于軍隊的人率先當值。

他們住在滿是破洞的骯髒帳篷中，喫着過期的軍用口糧。

「整理好財物了嗎，託麗·洛？」

……既然我已被徵入伍，就註定要與他分別。

「這哪裏是難民營啊？這難道不是垃圾場？」

「大概是在監視我的舉動吧。」

那天，我揹着塞德爾君回到了伊萊雅小姐身邊。

地面上寸草不生，裸露的紅土與被遺棄在此的垃圾望不到邊。‍‌‌‍‍‌‌‌‍‌‍‌‍‍‌‍‍‍‌

……我向她低下頭，希望她能替我照顧塞德爾君。

我注意到，在營地周圍巡邏的士兵們，都在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

「你今晚沒什麼工作。昨天傷員就已經治療完了。」

「小託，要睡在這裏嗎？」

「水源地很遠，所以需要定期去打水。至於食物方面，我們會定期發放略微過期的口糧。」

「現在不行、嗎？」

「嘛，行吧。讓我照顧的話，我就照顧吧，正好我也想要個孩子了。」

「這附近的河流，雨一大就會發洪水。如果在河流附近紮營的話，最壞情況下會被水沖走。」

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已經建成了好幾個營地，衣衫襤褸的難民們正漫無目的地遊蕩。

「髒東西最好集中一個地方。我打算在鄰居用來丟垃圾的地方附近，搞一個我們用的廁所。」

「……小託。」

而且盜竊行爲在這裏如呼吸般自然，這種環境對塞德爾君的教育十分不利。

「所以……」

「嘛，也是呢。」

現在就讓他好好休息吧。

「你決定帶着那孩子一起走嗎？」

就連廁所的坑都得我們用手去挖。因爲地面是紅土，所以也無法形成水道。

我們在方便的時候，會用小勺子從水瓶裏舀出一勺水用於保持清潔。

「雖然有點早，但是負責打水的人該出發了。瓶子裏的水快用完了。」

「就沒了？是哪個傢伙在浪費水啊？」

最重要的是輪流打水，以確保水資源不會耗盡。

正常使用的話，在白天水就會被用完，所以必須多次帶着容器前往河邊。

從這裏到作爲水源的河流往返需要走大概10公里。

有報告稱在那條河附近有熊等野獸出沒，所以這個工作不僅辛苦，還很危險。

「……」

現在是夏天，所以還算暖和，如果到了冬天會怎麼樣呢？

感覺下雨天會非常要命。以這裏的環境之惡劣，有人凍死我也毫不奇怪。

而我和塞德爾君的帳篷布，僅僅只是牀單而已。即便是現在，到了下雨天我們也會感到非常寒冷。

「挖戰壕吧。」

「……伊利戈爾先生。」

「挖個洞，然後在上面蓋幾條牀單，用來做防水的屋頂。如果不在冬天前挖好的話，會死人的。」

爲此感到擔憂的伊利戈爾先生，召集了我們奧賽羅村的居民，提出了這個建議。

「戰壕內部將成爲具備最低限度安全性、防水性和保溫性的居住區。雖然真的只有最低限度。」

「我還想確保火源。打算用土來捏個爐子。」

「我去與指揮部交涉，看能不能借鏟子。在軍事設施裏不可能沒有的。」

奧賽羅村的居民們，接受了伊利戈爾氏的提議，決定一起挖掘一個大致爲圓形的戰壕。

「說是後勤，難道我們不用支援前線嗎？」

「實驗部隊？」

「效果好的構想就採用，不好的就進行修改。如果你注意到了什麼的話，請向下官反饋。」

在路上，我簡單聽取了關於本次工作內容的說明。

「……什麼？」

體重輕的人用鏟子效率並不高。

「收到。」

「託麗·洛。」

……這也是所謂的適材適所吧。雖然我對挖戰壕的方法很感興趣。

「託麗。託麗·洛在嗎？」

我過着一天到晚都用雙手提着水桶跑步，然後把自己打來的水變成汗揮灑出去的日子。

最後阿妮塔小姐過來抓住了塞德爾君。

如此頻繁地調整軍事準則，可能會讓部下產生混亂。

在再三告訴他我一定會回來後，我丟下大哭的塞德爾君，同意出動。

等我得到獎勵後，就儘可能爲塞德爾君補充點營養吧。

我盡力擠出笑容，撫摸着他的頭。

雖然可能有點空泛……但摸索事物的改良之處這一點本身，絕非壞事。

因此我不得不答應出動，遺憾的是沒有得到塞德爾君的許可。

「不要、不要、不許去！」

「那就不行。」

當我下定決心，一定要生存下去時。

「真是拉着你不放啊。」

正因如此，它纔會被稱作實驗部隊吧。

正是出於這個強制勞動，身爲奧斯汀人的我纔會被放過。

「呼哈——、呼哈——」

幸運的是，我借到了露營所必須的鏟子。

「嗯。我們雖然名義上是支援部隊，但其實是各兵種混編而成的實驗部隊。」

「集合。在簡報會上會發布作戰概要。」

「是。」

「……嗯。」

「不要。」

當我們的戰壕在退伍兵伊利戈爾的指揮下逐漸成型之時，伊萊雅小姐前來傳喚我。

「……也就是說，這是試用部隊嗎？」

因此體力還不錯的我，只能一個勁地往返於河流與營地之間。

這就是希爾芙在竭盡全力所做的事吧。

「我明白了。」

「……又要，討伐強盜了。不過放心吧，我們是後勤部隊。不會被派到前線去的。」

可能是得到了新出現的強盜的情報。

我在作爲民間協助者取得成果後，會被獎勵薩巴特貨幣。

露出不懷好意笑容的希爾芙·諾娃，在我與伊萊雅小姐一同前往報道的指揮部中，向我下達了一個令我難以置信的命令。

看來希爾芙中隊要出擊了。

「是。」

既然我拿着民間協助者的津貼，就無法表示拒絕。

自從我們開始在營地中生活，已經過去了一個月左右。

「沒事的，我很快回來，請好好聽阿妮塔小姐的話哦。」

「你在下一場戰鬥裏，混在高爾斯基的突擊部隊裏當衛生兵吧。」

「收到。」

「……拜託了。」

「託麗，你的體重太輕，去做別的事吧。對了，繼續去打水吧。」‍‌‌‍‍‌‌‌‍‌‍‌‍‍‌‍‍‍‌

有任何在意的事或意見，也可以積極地進行反饋。

我無論如何，都要活着回來────

「好了，遲到了的話會被大罵的。稍微加快點腳步吧。」

現在塞德爾君的監護人是我。雖說我與之前一樣隸屬於後方部隊，但在戰場上掉以輕心的話，隨時都有可能死去。

挖戰壕很耗體力，所以耗水量也很大。對水的需求量也隨之變大，爲此我幾乎是跑個不停。

很遺憾，身材嬌小的我不適合從事土木工作。

「希爾芙大人經常會提出全新的構想。這支部隊是用來事先測試構想實用性的部隊。例如嘗試特殊的指揮系統、微調補給準則、改變放哨時間表等等。」

「鬧得很厲害呢。」

「……什麼時候回來？很快嗎？」

「伊萊雅小姐。」

「嘛，我們不會接到什麼奇怪的命令的。畢竟是衛生兵。」

「這支實驗部隊，編入了不會被部署到前線的衛生兵和工兵等兵種，以護衛部隊的形式存在。」

「我要稍微出差一段時間。」

「我想，可能要花一段時間。」

「小託，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