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5669 字
城寨都市馬修戴爾。
顧名思義,曾經以城寨而聞名的這座城市,位於被三個堡壘包圍住的中央部分。
所謂的堡壘,就是指爲了阻擋子彈,用泥土或碎石以及混凝土製成的高達數米的防禦牆。
「辛苦各位了。」
「嗯。」
當小隊長在堡壘的關口將我們的部隊名稱告知衛兵後,他們都很歡迎我們的到來。
看到眼前這些奇蹟般的生還者。衛兵們都很歡喜,有些衛兵甚至高興得與我們小隊的成員相擁。
「......」
明明周圍的氣氛如此歡慶,可我卻只是默不作聲地發着呆。
「看來,已經開始安排讓市民撤離這裏了呢。」
「畢竟也有進行巷戰的可能性啊。沒理由讓市民留在危險的戰區。」
我第一次踏入馬修戴爾的街道,那是一個如同城市廢墟,沒有生活氣息的冷清的地方。
對我來說這裏是年幼的自己所向往的地方,繁華的城寨都市馬修戴爾。
曾經應該很熱鬧的街道上幾乎看不見市民的身影,反倒是穿着軍服的士兵正在忙着四處奔波。
主幹道上有一塊裂開的麪包店招牌,倒在了石頭建築的店前。
在路邊綻放的花朵遭到了踐踏,街道上的每個角落都堆放着與鬧市格格不入的沙袋。
「打擾一下,能幫我個忙嗎?」
「嗯,是撤退兵啊。」
格爾巴茨小隊長向附近的士兵打招呼,告知自己的部隊名和名字後,拜託他向倫威爾少校傳話。
「我會替你轉達,請在等候處等待。」
羅德里君輕聲地,就像自言自語那樣向我搭話。
但是身體很誠實。久違的營養攝取,令我感到無比的幸福。
不過當我一想到萬一院長逃晚了,被敵兵殺死了的話。
在我們這條戰線裏戰鬥的士兵中,不知道格爾巴茨小隊長的人很少。
「嗯。」
當時的我在精神打擊下變得神情恍惚,對食物的質量毫無感覺,只是把它們運到嘴裏。
那當然是,
「請在這裏稍微休息一下吧。」
在廣場等了一會兒後,我們還沒主動提出要求,就有人爲我們準備了麪包和溫牛奶。
「哦哦,是那個格爾巴茨小隊嗎。有你們在就放心多了。」
「我就說了。」
「......是什麼呢。」
「故鄉遭到燒燬的現在,再怎麼說你也該恨起來了吧。恨那羣薩巴特的混蛋。」
然後我們身處的馬修戴爾,如果我們不去奮戰的話也會化爲一片火海。
「我想也是。」
已經沒有可以慢慢休息的時間了吧。
故鄉遭到燒燬,不恨他們嗎。
他們有些是本來就在馬修戴爾裏擔任警衛的人,有些是突破了平原,最早撤退到馬修戴爾的士兵們。
「這就是羅德里君經常掛在嘴邊的,與敵人戰鬥───殺死敵人的理由嗎?」
格爾巴茨小隊長喫完後,立刻起身走向作戰總部。
羅德里君狼吞虎嚥的喫着麪包,然後乾嘔了一下。
雖然,我還不知道孤兒院的大家是否倖存下來了。
「......嗚。」
似乎是下達了一旦有撤退兵來到這裏,第一件事就是爲他們提供食物的指令。
「故鄉里的重要的人們都被殺害了,我當然是,變得非常憎恨他們了。」
「好,喫......」
「......色羅德里,一邊喝牛奶一邊慢慢喫吧。急着往嘴裏塞的話會嗆到哦。」
侵略我國的敵軍,即將來到馬修戴爾的附近了。
「這座城市也會變成戰場吧。」
「......但是啊,小不點。果然這種事情還是交給野蠻人的我們來幹吧。」
我就會有種胸口快要爆裂開來的悲傷的感覺,這一定是因爲我的恨意已經濃厚到想要殺死那個敵兵。
「接下來我要說些不顧及你心情的事了哦,小不點。」
「啊,是飯!!」
到達廣場後,格爾巴茨小隊長受到很多人的歡迎。
「呣咕......」
這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這是時隔數天的正常的進食。
「是Ace,Ace回來了。」
士兵似乎也習慣了應付這類要求,我們很快就被帶到等候處的廣場。
「......大概吧。」
喝光牛奶,用麪包填飽肚子後,我的內心終於平靜下來了。
已經有很多士兵聚集在等候處了。
雖然小隊長是個腦子不正常的人已經廣爲人知了,不過即使知道他是瘋子,似乎也不影響許多士兵把他看作身先士卒地擊漬敵人的偉大人物呢。
就在剛纔,我的故鄉諾艾爾被敵人燒燬了。
端出來的麪包都變硬了,牛奶也是加水稀釋過的。
「我明白了,小隊長。」
這一天喫到的麪包,可能是我這輩子喫過的最美味的麪包。
羅德里君表情十分認真,如此向我發問。
「我要見倫威爾少校。你們就在這裏待命,不過威爾第,你跟着我。」
「誒?」
羅德里君罕見地露出溫柔的表情,摸了摸我的頭。
「雖然我之前狠狠數落了一頓。不過我覺得你們這些衛生兵啊,還是像個膽小鬼一樣逃跑會更好呢。」
「那個,你的意思是。」
「正因爲後方有你們這些醫療人員,我們才能放心拼命去幹。要是小不點一時衝動跑向敵人,就這樣死掉了的話反而更令人困擾啊。」
「......」
「在仇恨的驅動下衝向敵人的,只有我們這些殺人狂就夠了。」
我不禁抬起頭來,盯着羅德里君的臉。
他所說出的,是與平時的他不一樣的,十分溫柔的話。
「拜託了,小不點你可別輕率衝向敵人哦。和以前一樣,當個只會縮在安全地方的膽小鬼吧。」
「......那個。羅德里君。」
「怎麼了?」
直到現在,或許是因爲性格本來如此,接受了格雷前輩的忠告後羅德里君的說話方式還是有點帶刺。
不過在他的話語中,總是隱含着關心他人的想法。
也就是說,
「謝謝你的關心。......我已經沒事了,請放心吧。」
「是嗎。」
羅德里君應該是在擔心,看見諾艾爾燃燒起來而變得彷徨失措的我。
真像是默默爲同伴着想的他會做的事呢。
......。
「你真的,變得像格雷前輩了呢。」
希望我將要接到的,不會是過於強人所難的命令吧。
設立醫療據點,該怎樣做才能完成呢。
「格爾巴茨你做得很好。帶着她......,帶着衛生兵撤退到馬修戴爾真是立下大功了。」
「......」
能接受規模約數百人的醫療據點。這好像是,和我以前工作過的野戰醫院是同樣的規模吧。
「......向您複述命令。我會在明天早上之前,完成醫療據點的設立。」
當我正在被羅德里君安慰的時候,威爾第下士突然把我叫了過去。
「煩死人了矮子。」
「很好。」
「敵軍的預定進攻時間,快的話就是明天早上。在那之前,做好能夠立即接收重症患者的準備。」
太驚人了,在下士的帶領下我來到了馬修戴爾的辦事處,然後被迫挺直腰板站在一臉兇相的老爺爺面前。
看來前輩的眼光,並沒有看錯呢。
「......你就是,那個衛生兵嗎?」
「我很光榮,少校閣下。」
命令的內容,比我想像中的還要難辦許多。
畢竟經歷了苛刻的行軍和故鄉被燒燬的打擊,無法保持冷靜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向他詢問後,居然是倫威爾少校────這個地方的最高指揮官想要見我。
「現在我命令你。明天早上之前,在馬修戴爾內完成醫療據點的設立。」
「......什麼意思啊,真煩吶。」
我確實是有些缺乏冷靜了。
「能見到您我很榮幸。」
倫威爾少校看起來好像很累,但是房間裏堆滿了文件,絲毫沒有休息過的痕跡。
「怎麼了?」
對我來說他是上司的上司。
連格爾巴茨小隊長也能輕易使喚的前線指揮官,倫威爾少校。
可是撤退到這裏的衛生兵只有我一人啊?而且根本就沒有足夠數量的醫療物資和看護兵啊?
「是嗎。來到這裏的路上辛苦你了。」
「是。我是託麗・諾艾爾一等衛生兵。」
然而,在軍隊中失去冷靜意味着死亡。
「你的答覆呢?」
他究竟對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抱有怎樣的期待呢。
「我軍的總兵力是軍事機密所以不能透露,不過根據預測可能會出現規模約數百人的死傷者。我們需要一個能應對這個規模的醫療總部。」
「沒時間閒聊了直接進入正題吧,託麗一等衛生兵。」
少校一臉嚴肅地盯着我,沒有說明情況就直接開始下達命令了。
「我正是中央司令部前線指揮官,倫威爾少校。」
換言之他所說的話都是『不要被憤怒矇蔽雙眼,保持冷靜按照往常那樣行動吧』的忠告。
「......」
既然如此,我就把他給我的忠告牢記在心中吧。
羅德里君好像,曾經被格雷前輩說過「你和我很相似」。
「是的,沒有錯。」
「是的,少校閣下。」
我從現在的羅德里君身上,看見了值得尊敬的前輩的影子。
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
「好的,少校閣下。」
眼前的老人穿着華麗的軍裝,臉上有着數不清的舊傷,即使年紀大了,他的肌肉依然很發達。
「還有,羅德里君。」
「誒,難道說你在害羞嗎羅德里君。」
由此可見,這個作戰總部正處於十分緊迫的狀況。
「嗯,聽說帶來的衛生兵很年輕......,不過還是超出我的想像了呢。看起來和我的孫子差不多大。」
也就是說,這個充滿威嚴的老人正是......。
「你的名字和軍階呢。」
倫威爾少校說完後,依然是一臉嚴肅地俯視着我。
並且,那個旁若無人的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都在挺直腰板敬禮。
然而這是命令的話,我也沒有拒絕的權利。
「請允許我發問。」
「問吧。」
「醫療據點的位置和人員,可以請您替我準備嗎。」
「這些事情也全交給你處理了,我會授予你完成命令所需要的權力。」
「......我明白了,少校閣下。」
「我很期待你喔,託麗。」
設立醫療總部的事情,似乎是把需要的授權都交付完畢後,就全丟給我了。
換言之,從現在開始所有事情都要由我自己來做。
明天早上之前,聚集曾經有看護經驗的人,把醫療物資搬出來,找地方設立據點。
他說這話是認真的嗎?
「......那個,少校閣下。請您不要太欺負我的部下了。」
「呵,呵。」
當我正在臉色蒼白地苦惱着如何完成命令時,格爾巴茨小隊長一臉無奈地插話了。
與此同時,也許是感到十分困擾的我看起來很有趣吧,原本表情嚴肅的倫威爾少校突然大笑了起來。
......。
「呵哈哈哈哈,哎呀,真抱歉呢。如果是辦不到的命令拒絕也是可以的,託麗一等衛生兵。要是聽從不合理的命令最終造成失敗的話,反而會爲整個軍隊帶來麻煩呢。」
「呃,好的。」
「真不好意思啊,你的表情太僵硬了令我忍不住想要整蠱一下。好了,只是來見我這個一把年紀了還只能做到少校的庸才指揮官,沒必要那麼緊張啦。」
看來剛纔的難辦要求,是他想要緩解氣氛的玩笑話。
「......誒。」
「感謝您的關心。」
「少尉是軍事學校中以次席的成績畢業的,一定能幫上你的忙。她很優秀,有什麼事放心拜託她吧。」
而且選擇派遣女性可能也是爲我着想的結果。
「好的,請多指教。少尉閣下。」
「是的。」
「不過,我們只是低頭拜託這座城市的愈者聚集到那裏而已,醫療總部內沒有軍方的人員。因此,我希望你能代表我們軍方,成爲醫療總部的主管。」
在羅德里君的安慰下我確實是感覺好一點了,不過我還沒完全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
可是這些被招集過來的醫療人士,肯定全是比我經驗豐富的人。
遇到這種場合,我應該迎合他說的話硬擠出笑容嗎。還是說即使說到這個份上,也必須對上司畢恭畢敬,否則依然會被視作無禮呢。
看到眼裏已經含着淚水的我,倫威爾少校便過意不去的向我道歉。
「我明白了。」
在倫威爾少校的指示下,那名女性軍官走到了我面前。
倫威爾少校閣下這樣說完後,便向站在他身後的一名女性軍官招了招手,讓她走上前來。
威爾第下士剛纔也目睹了變得彷徨失措的我,所以他這是打算幫我解圍吧。
要是出了什麼問題,我必須挺身而出保護身爲民間人士的他們。
她是少尉的話,那麼她的軍階比格爾巴茨小隊長還要高。雖然看起來很年輕,不過她肯定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軍人吧。
「但是,無論有多劣勢,也能保持良好的心態是很重要的喔,少女啊。西部戰線崩潰了,我軍的戰況不容樂觀是無可置疑的事實。但是,正因爲現在是艱難的時候,我們才更不應該把氣氛弄得死氣沉沉......」
據說在那個野戰醫院裏工作的衛生兵,除了我以外全員生死不明。
女性士兵的人數相當少。
也許倫威爾少校是想要以自己的方式讓臉色陰沉的我打起精神吧,不過這次只能說是時機太差了。
例外的是,非戰鬥人員的工兵或衛生兵,以及不會直接與敵人展開戰鬥的魔導師等一部分的兵種纔會有女性軍官。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
「我是直屬於倫威爾少校的,魔導中隊長亞里亞。請多指教。」
也就是說,我正是現在這個地方唯一一個衛生兵。
「畢竟我軍已經擺出集中保護辦事處的佈陣。把醫療總部設置在離作戰總部較近的地方會更安全吧。」
我之所以會被託付主管的身分,只是因爲我是軍方的人。
「還有,它的位置是這個辦事處內的會議室。」
魔導師和衛生兵,是女性軍官比較多的兵種。
「您過譽了。」
「我將會派遣亞里亞少尉作爲你的助手。有什麼不懂的事情都可以問她。」
每當我想起那個對我很好的院長,眼角就開始變得溫熱,感覺快要哭出來了。
「叔,叔父。那個,託麗一等衛生兵正如她的姓氏,出身於今天被敵軍燒燬的諾艾爾村───」
「......對此我深感抱歉。託麗一等衛生兵......」
基本上歩兵是隻由男性組成的。
只不過,對於剛得知
故鄉
被燒燬的我來說,不管怎樣做也擠不出笑容。
這位倫威爾少校似乎也有相當幽默的一面呢。
「也就是說,離這裏很近呢。」
因此即使醫療總部已經設立完畢,基本上也和民間醫院沒兩樣,沒能形成有效的指揮系統,於是便決定暫且讓我去帶領愈者們。
也就是說,我完美的落在他的圈套裏了。
當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而感到十分爲難的時候,威爾第下士急忙靠近倫威爾少校的耳邊如此說道。
我會讓部下爲你帶路,你去和他們打聲招呼吧。
「說回正題,其實醫療總部的設置已經結束了。」
「我明白了,少校閣下。」
倫威爾少校滿臉尷尬的告訴了我真正的命令內容。
被稱爲亞里亞少尉的那名軍官,是一個擁有金色長髮和銳利的眼神的女性。
「他們終究只是民間的協助者,所以你沒有強行命令和指揮他們的權利,要注意這點喔。」
不過身爲女性卻能成爲中隊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畢竟軍隊始終有着優待男性士兵的傾向。
沒有疏通關係的話,女性能成爲中隊長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
既然能從男性士兵中脫穎而出,被任命爲隊長級別的軍官的話,那麼她的能力應該非常優秀吧。
「順帶一提,亞里亞其實是我的女兒。」
「......真是出人意料。」
「我和你的部隊中的威爾第下士是表親。你就當作和他說話那樣,放輕鬆點就好。」
原來就是疏通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