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4886 字
在攻下盧梭韋茨要塞後,我們薩巴特政府軍爲勝利而沸騰。
在盧梭韋茨要塞攻略戰中,我方物資狀況壓倒性不利。
這場無謀的戰鬥,竟只用了一天就大獲全勝,士氣自然會高漲起來。
「敵人真的很弱啊!」
「能贏,我們能贏!」
這場盧梭韋茨戰役的傷亡人數約有7000~8000人。
其中絕大多數都是爲了守護盧梭韋茨要塞而應徵入伍的志願軍士兵。
他們大部分是沉醉於蕾米小姐所描繪的理想、爲了開創新時代而拿起槍的『未滿徵兵年齡的年輕男子』。
「今天開慶功宴!可以好好放縱一下了,不愧是希爾芙大人!」
「……嗯,去接受相應的獎勵吧。」
「我很看好你哦,臭小鬼參謀上尉閣下!」
希爾芙中隊的士兵們,在控制的據點中聽到勝利的歡呼聲,大吵大鬧起來。
因爲我是衛生兵,所以我一直躲在堡壘裏遠遠看着這一切。
「你們都很努力了。」
而說到取得如此驚人戰果的希爾芙。
她正一邊隨口附和着士兵們的話,一邊茫然地望着倒在堡壘附近的童顏少年的遺體。
「……」
那名少年的臉上沾滿了枯草和泥土,瞳孔上蒙上了一層灰霧。
纏在他手臂上的絲帶上,用薩巴特語簡短地寫着「在未來再會」。
那是出征士兵的家人爲了表達對他們得以生還的祈願所用的熟語。
「今天沒有別的目的。我只是,想讓你陪陪我而已。」
「希爾芙大人,您在看什麼?」
「你看,託麗。這種盤面該怎麼辦纔好呢?」
嗯,的確是一款充滿策略性的深奧遊戲呢。在經過仔細思考後移動棋子,也能作爲培養戰略眼光的訓練。
我陪着希爾芙,按她教我的方法擺好了西洋棋的棋子。
「很遺憾,那是陷阱。乍一看似乎是棄子,但你喫了的話就會被堵住退路。」
「他們,一定是……」
「那麼,由國家建立一個禁止說謊的體系很難嗎?」
「你也,開槍了?」
「如此以來,所有人都在說謊、謊言與賄賂盛行的社會就會誕生。而在那前方等待着的,是更大的混亂。那些恐怖分子的思想,從根本上就是錯誤的。」
「身爲奧斯人的你,也是一樣。我現在的目標,就是創造一個可以讓託麗你和那個孩子和平度過一生的地方。」
「你平時那種直覺去哪裏了?再多看看整個盤面吧。」
「一定是被勞動者議會所操縱的民衆吧……殺死孩子換來的酒,真是難以下嚥。」
希爾芙不願傷害民衆。
他一定也有家人吧。或許還有着戀人。
「我已經失去了我的家人。即便如此,我還是想着……至少要守護他人的家人。」
「如果不盡快消滅革命勢力,悲劇將進一步擴大。我允許你們這些傢伙放縱一把,但不要放鬆警惕。」
「比起我這種人,我覺得您去和性格更開朗的士兵們一起去喝酒要更好哦。」
「你不也一樣嗎?託麗·洛。」
希爾芙從布萊克將軍那裏得到了酒和肉乾,以表彰她打頭陣的功績。
「真的嗎?」
「在那些傢伙所創造的社會之中,除狂信者以外皆爲罪人。於是乎,不斷處決本應是普通公民的罪人的獨裁國家將會誕生。」
「啊。」
「呃……似乎可以讓王后去喫掉棄子。」
「不,沒什麼。」
希爾芙似乎對勞動者議會的思想深惡痛絕。
這名死去的少年,大概還不到十五歲吧。
每當她殺死敵人,她都會因此受傷,爲了繼續戰鬥下去,她必須相信只有殺人才能帶來和平。
「誒?」
因爲我是奧斯汀人,所以被認爲可能會趁機做什麼壞事。
「託麗,我啊……我認爲只要從事奪人性命的工作,就應當帶來與奪去的性命相匹配的『和平』。」
「但是,不喝的話不行啊。啊啊,酒這東西,就是麻藥啊。」
今天與我們戰鬥的敵人,都非常的年輕。
「說起來,沒見過希爾芙大人您和伊萊雅小姐以外的人說過話呢。」
「是嗎?」
「好吧,那我就把馬移到這裏吧。」
「從敵人迄今爲止的行動來看,他們應該不會對處刑有絲毫猶豫。在那些傢伙勝利之後,地獄將會到來。」
「伊萊雅被派去治療傷員了。我很無聊。」
「在西洋棋中,有許多能干涉全局的棋子。如果只注意一處,將會看漏很多東西。」
「正確答案是,讓兵前進。最好不要輕易動王后。」
我見到了許多面孔天真爛漫的敵兵,他們毫無疑問只有我前世中學生的年紀。
「我……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殺了比我年紀還小的人。」
至少在我眼中,希爾芙對這場空前絕後的大勝並不怎麼高興。
「我說,託麗啊。願意……陪我下會棋嗎?」
真希望某個最喜歡殺人的人能向她學習。
我按照她教我的方法移動棋子。
希爾芙似乎真的很喜歡西洋棋,她語氣難得如此愉快。
而身爲敵國衛生兵的我,沒有被分配工作。
「我必須用我沾滿鮮血的雙手,去守護他人的幸福。」
「……」
「原來如此。」
希爾芙恨恨地喝了一口酒,開始痛斥勞動者議會這個敵人。
「……嘁。」
她有着一個堅定的信念——士兵的生命,就是爲了保護人民而存在的。
她的工作,是殺死大量的敵人。
「……」
希爾芙一直在煩惱着。
儘管她不得不爲了戰爭而變得瘋狂,卻還殘留着正常的部分。
今天的我,心情也不怎麼愉快。
雖然我並不喜歡下棋,但也不討厭希爾芙身上那種沉靜的氛圍。
但卻彷彿親眼目睹了共產主義國家的末路般,如此斷言道。
內心傷痕累累、幾乎被瘋狂所支配,卻還在爲了他人而向前邁進的少女,希爾芙·諾娃。
「
收到
,我們的乳臭未乾上尉閣下!」
一直陪在她身邊的伊萊雅小姐,在戰鬥結束後也被派去進行治療,忙得不可開交。
「如果是在邊境的小村莊中這麼做的話,隨他們的便。問題在於,他們將這種思想強加於他人,並試圖建立一個大國。」
「……全體國民共有財產的社會,只有在不出現說謊者的前提下才能成立。只要多種些莊稼,然後把它們藏起來,就能過上比他人更富足的生活。」
「還有,從剛纔開始嘴巴就放不乾淨的傢伙,不准你喝酒。」
因此他不在最前線,而是被部署在第二層堡壘。
我不知是否該對她開口。
是的。聰明的她雖然並無我前世的知識,
「整個盤面,嗎?」
在我服役期間,她曾對着我無數次「這是愛做美夢的傻瓜所設想的愚蠢體系」這樣咒罵他們。
「嗯,爲此,我不得不借助你的力量。真是丟臉啊。」
「……謝謝。」
「……」
她甚至認爲,殃及了民衆,就是她的敗北。
「今天的戰鬥,並不怎麼讓我高興呢。」
希爾芙口含着伏克酒,開始教我下棋。
那樣的她,是抱着怎樣的心情,與武裝起義的民衆們戰鬥的呢?
「希爾芙大人……」
「沒那回事。」
「……別提了。」
希爾芙雖然身爲軍隊的指揮官,但始終是一位擁有着普通感性的少女。
或許是因爲今天與我們戰鬥的敵人,比我想象中更像「孩子」吧。
「創造一個只有狂熱分子的國家就可以了。那樣的話,便能建立起那些傢伙心目中的,無人說謊的理想國。」
「唔唔……」
「是這樣呢。」
「又來嗎?」
「毫無疑問是的。」
他一定是在還沒接受過充分的士兵教育的情況下就出徵了。
得到這些東西的士兵們,佔據了要塞的一處角落,開始舉辦酒會。
「好好想想吧?剛纔那招看似厲害,其實是非常爛的一步棋哦。如果從現在開始好好表現的話,就能把我將軍了哦。」
「不,這是可能的。實在是太簡單了。」
「是嗎?」
「絕對不能把政權交給那些恐怖分子。國家會滅亡的。」
「嗯,當然是真的。」
現在的希爾芙似乎是手下留情模式,故意下出臭棋來讓我在思考中戰鬥。
在自己擅長的領域向他人傳教,一定非常開心吧。她臉上很少見地露出了發自內心深處的微笑。
這樣的希爾芙,看上去就只是個與年齡相符的少女呢。
「第一步……是這裏嗎?」
「哦哦,好棋啊!果然你很有才能啊,託麗!」
經過深思熟慮,我總算找到了一條苛刻的將軍路線。
雖然我不太確定這是不是正確答案,但看希爾芙的表情估計應該沒錯。
「但是,下一招就不太好辦了哦。好好想想吧。」
「唔,是這樣嗎?」
「嗯。」
我盯着棋盤,發出「唔唔……」的呻吟聲,而希爾芙開心地看着這樣的我……
「怎麼了怎麼了。指揮官閣下竟然在宴席時擺棋盤啊。」
「這也太掃興了吧!」
「嗚哇,你們這些傢伙來幹嘛?」
就在此時,喝得醉醺醺的希爾芙部下們終於闖了進來。
「喂,高爾斯基你人呢?快點給我鎮壓這些笨蛋!」
「高爾斯基先生一口悶了伏克鋼盔後昏過去了。」
「那個白癡在搞什麼東西啊!」
雖然周圍變得非常嘈雜,但我毫不在意地繼續盯着棋盤。
「嘛,你的話確實……話說,你有部下的嗎?」
……爲了避免他們因嘔吐物窒息,之後幫他們調整下姿勢吧。
我看到了,確實是能將軍的呢。
「託麗。假如殺死某人,能保護大多數人的生命,你會怎麼做?」
「……現在,您就不感到憎恨了嗎?」
對我來說這只是爲我留下精神創傷的撤退戰,但對她來說……是獲得榮譽的瞬間嗎?
「……」
「我無法下定決心。雖說是爲了拯救更多的人,但我還是無法下定決心清除這個國家的癌症。我比我想象中,更像個凡人。」
「將軍。」
「礙事的,人?」
「誰會脫啊!你們這些傢伙有把我當做長官嗎!?」
「這些傢伙對妙齡女性的說話方式……在上下級關係前,已經違反做人的禮儀了!你不這麼覺得嗎!」
唔……不執着於移動王后,好好利用其他棋子的話會更加可靠……?
希爾芙帶着微醺的表情,又仰頭喝了一口伏克酒。
「恨啊。但是,怎麼說呢。見到你之後,我有點改變主意了。」
「如果當時能把你們幹掉就好了啊。不對,都讓你們無條件投降了,所以算是已經幹掉過了嗎?」
「我知道了,這兩個傢伙在玩脫衣象棋!輸的一方肯定會脫!」
「啊。」
「這……一定,如您所言。」
這一天的希爾芙,難得地充滿着自嘲之意。
「比起小奧斯,還是上尉輸了要更好嗎……?」
「就算你這麼說。不說尊敬我,至少也要多注意點上下級關係吧。」
「那…………視罪行嚴重程度和情況,我會選擇大多數人的生命。」
酒滴落在她紅潤的臉頰之上。
「你也這麼想嗎,託麗?」
「再不適可而止的話,我就讓你們全員裸體在雪地裏跑步!」
「……」
她抱起雙腿蜷縮成一團,罕見地用弱氣的聲音如此低語後,
「在與奧斯的決戰中失去父親後,我才初次理解了犯下暴行的士兵們的心情。我憎恨敵人、想要殺死敵人、想要復仇。在北部決戰戰敗後,我一度沉溺於復仇之中。」
她吐出一口帶着酒氣的白霧後,瞥了我一眼繼續說道。
「哦哦!臭小鬼大人輸了!」
希爾芙眺望着遠處,似乎在回憶曾經的大規模進攻。
「這個……是很難的。外表是很重要的,我也很難讓我的部下乖乖聽話。」
「從一開始,我們就不應該互相殘殺。不應該通過互相殘殺,來追求國家的利益。」
「如果那個人,是不可饒恕的罪人呢?」
「你明明是個可恨的奧斯人,但和你交談後,我才發現你就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女人……雖然有點古怪。」
而且,她的話中包含着非常危險的內容。
「我認爲在奪回首都約瑟格勒後,我們應當再次向奧斯提出媾和。但爲了實現這一點,需要排除一些礙事的人。」
「這很難回答呢。倘若那個人沒有罪過的話,那我一定對他無法扣下扳機。」
正怒目圓睜地追逐着爛醉如泥的士兵們。
「嗯,我是個隨處可見的凡人。」
「不過,他們也在努力和希爾芙搞好關係哦。」
啊,這樣啊。如果在動王后前先用車進行將軍的話,攻勢就不會被打斷。
……薩巴特軍的宴會真的很糟糕呢。
「其實,我也這麼想。我曾對着那些爲戰爭勝利而歡呼雀躍的士兵們怒吼道『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這隻會對戰後統治造成不良影響!』、『不要進行無謂的屠殺啊!』────然後受盡了白眼。」
這樣一來,下一步不是王后,而是讓車……
「起初我聽到你是奧斯人時,打算殺了你。但我越聽你嚎啕大哭時所說的那些話,我就越不明白,爲什麼我非得殺了你不可。」
「嗚哇——」
想到這裏,我自信滿滿地抬起頭,只見滿臉通紅的希爾芙——
「我在奧斯汀是衛生小隊長。因爲不知哪個國家的大舉進攻,導致我所有的長官都行蹤不明瞭呢。」
「是嗎?」
希爾芙說着,微微低下了頭。
「……」
希爾芙在多少步之前,就讀到了這個盤面呢?
陷入了沉默之中。
「既然是這樣,那我可以接受!咻——」
「歐拉,快脫快脫!」
在發完酒瘋後,希爾芙中隊的士兵們帶着淡淡的笑容睡着了。
「那個時候的我,還不恨奧斯。畢竟當時我只是個從軍不久的小丫頭,與奧斯沒有任何個人恩怨,只是爲了得到父親的誇獎才拼命制定作戰計劃。」
「是啊。」
「託麗,薩巴特士兵在奧斯犯下的暴行,一定很可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