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5205 字
「好痛......」
「抱歉,請忍一下。」
進入戰壕後。
我把警戒四周的工作交給羅德里君,開始處理格雷前輩的傷勢。
前輩的腿和左手都受了重傷。
兩邊都是被弄破了大血管,想要止血的話必須用噴火槍灼燒肉體表面。
這樣做的話當然也會燒到神經,今後可能會因爲後遺症而變得難以活動吧。不過在不能使用回覆魔法的條件下,這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的治療方法了。
「那麼小託麗,能請你幫我把槍插進那個沙袋的間隙嗎。」
「這樣,嗎。」
「沒錯,然後在上面再堆放一個沙袋......」
處理完格雷前輩的傷勢後,我按照前輩的指示替他把槍固定好。
他已經無法用雙手開槍了。另一邊,羅德里君雖然還是新兵,不過他仍然盡其所能地躲在沙袋後面替我們警戒着四周。
所以,幫格雷前輩把槍固定在敵人可能會來的方向的工作,只能由我來做了。
「謝謝你,這樣就夠了。小託麗,你躲在我後面吧。」
「拜託您了,前輩。」
格雷前輩看了看我那個做工粗劣的臨時固定槍口後,還是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嗯~,就算是可能用不到的知識,我也應該在事前學習一下呢。
雖然格雷前輩對我說這就足夠了,不過因爲我的手不夠靈巧,所以槍口有點歪,固定得不是很好。
「吶格雷前輩,你還有手榴彈嗎?」
「沒了,就算有也不會給你。留給我們的指令是防衛據點,爲什麼想去攻擊啊。」
但是,在前世的價值觀的影響下,我似乎會對殺人深感忌憚。
「在戰場上如果心中沒有想要殺死敵人的理由的話,只會讓你在生死關頭遲疑不決,然後把你害死哦。」
「你爲什麼,總是充滿殺意呢?羅德里君。」
畢竟我是衛生兵,不會遇到需要我直接動手殺人的場面。
不,我想這肯定是因爲自己本來就不是適合當士兵的性格吧。
薩爾薩君的死,是因爲敵人投擲的手榴彈。
「那還用說,當然是因爲我恨敵人啊。小不點。」
不擅長去憎恨他人的性格。
那是非常令人悲傷的事情,直到現在我仍然偶爾會夢到薩爾薩君的死狀。
但是,爲什麼呢。自己並不會,對身爲敵人的士兵產生強烈的恨意。
「誒~。就算是衛生兵,也應該要做好殺死敵人的心理準備吧。」
「嘿。羅德里,區區一個新兵還裝作很懂的樣子啊。」
沒錯。我不擅長去憎恨他人。
剛纔不是已經爆殺過了嗎。難道還沒感到滿足嗎。
非常暴力又總是不講道理的格爾巴茨小隊長,和趁我睡着時襲擊我的納裏多梅二等兵。
我是否,能做到毫不猶豫地殺死那個敵人呢。
「那樣的人可不需要什麼殺死他人的覺悟啊。那樣的人,就該被我們這些野蠻人好好保護。」
「小不點。你從未經歷過,被薩巴特那羣傢伙奪走重視的人嗎?」
我曾經誤以爲有了遊戲的經驗,就能成爲一名優秀的士兵......。
「那麼,這就足夠了吧。它已經可以是殺死敵人的理由了。」
「......我。」
「啊?不知道啊。」
不過這也是我聽別人說的,格雷前輩笑着這樣說道,然後他繼續說了下去。
「不過,小託麗不需要那種東西也可以啦。」
「......」
.......雖然沒有恨意,不過恐懼心還是有的。
「我,對這方面的事情......。不是很懂。」
「呣,那敵人都要被小隊長全殺光了。」
羅德里君語氣激動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正當我對自己沒有士兵的資質而感到沮喪的時候,格雷前輩突然摸了摸我的頭。
因爲憎恨敵人,嗎。
格雷前輩苦笑了一聲,把羅德里君的冷嘲熱諷當耳邊風。
「呵。懦弱的廢柴。」
這種事情,我從來沒有思考過。
而且我曾經有幾次差點被殺死。也曾被敵人,懷着明確的殺意向我揮劍。
生死關頭。假如我眼前有一個敵人,而當時的情況下只有自己能殺掉那個敵人的時候。
不,我甚至......。連不斷死去的敵方士兵,也會爲他們感到悲傷。
對於他們這種必須奪走敵人生命的步兵來說,『殺人理由』是很重要的東西吧。
「原來是這樣啊。」
即使他們讓我有過不好的經歷,我也不會對他們懷恨在心。
「吶羅德里。你知道怎麼樣的人會成爲衛生兵嗎。」
可是,
「哎呀,這後輩一點也不可愛呢。」
「......不久前,我的戰友被他們殺死了。」
比起憎恨敵人,我更會爲友軍的死亡感到悲傷。
「比起滿身是傷正躺在那邊奄奄一息的那個誰,告訴我那句話的前輩非常可靠哦。」
格雷前輩所說的話,令我恍然大悟。
「我覺得小託麗你,肯定本來就是不擅長去憎恨他人的性格吧。」
即使是躲在沙袋後面等待着敵人的時候,羅德里君依然是殺氣騰騰的樣子。
「那,是......」
殺死敵人的理由。
「據說回覆魔法是,需要『爲他人着想的想法』比『傷害他人的想法』更加強烈纔會具備天賦哦。」
「這是我上一個小隊的分隊長告訴我的。格雷先生,這句話可是出自軍階比你更高的老兵哦。」
「呵,說到底不就是個膽小鬼而已嗎。」
「......嗯,是呢。我是個,十分膽小的人。」
「嘖。」
自己是個十分膽小的人。來到這個戰場後,我纔對此有所自覺。
因爲害怕受傷,所以不打算和其他人建立更深的關係。
因爲害怕被打,所以逐漸變得不敢反抗格爾巴茨小隊長。
「這麼膽小的話就一直縮在醫院裏吧。別來前線了。」
「喂喂,小託麗可是強忍着恐怖跟着我們來到這裏爲我們治療的哦,怎麼能說這種話呢。你就不怕被她放棄治療嗎。」
「哈,能死在戰場上正如我所願。就算要死我也要拉着敵人和我一起死,能多殺一個都算賺了。」
也許正因爲自己是個這樣的人,所以他纔會如此討厭我吧。
我很害怕自己會死掉。像他那樣,想在戰場上戰死什麼的實在是不敢苟同。
但是。說不定像羅德里君那樣的人,才適合成爲歩兵吧。
「戰死正如我所願,嗎。」
格雷前輩聽了羅德里君的強硬言辭後,用憐惜的目光注視着他,如同看見了某種令人欣慰的事物一般。
「我回來了。」
沒過多久。
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就板着臉回到我們的據點了。
「周圍的據點已經壓制完了。接下來,只需等待友軍部隊前進到這裏。」
「辛苦您了。」
「還有我腹部被打中了。託麗,給我治療。」
遭受如此巨大的痛苦仍然能面不改色地瞪着我,小隊長閣下也太可怕了。
不如說,請你把身體狀況展現在臉上吧。求求你了。
「那個......」
────用【愈】強行止血也是因爲,我對自己的處理沒有信心,不知道是否做對了。
「哼。」
「......。誒,這不是致命傷嗎!」
小隊長的臉色太平靜了,導致我完全搞不清楚他現在的出血量或者生命體徵的情況。
沒時間讓我苦惱了。放着不管的話,小隊長閣下就要殉職了。
「有空察言觀色的話,還不如趕緊做完。」
「噫......」
「結束了嗎。」
......眼前出現了一副有着無數槍傷痕跡和許多刀傷的健壯肉體。
「廢話少說,別失敗了。」
由於事發突然和需要儘快完成,所以我覺得自己可能有不少地方沒有處理好。
「小隊長閣下。我認爲以小隊長閣下的傷勢,想要繼續前進恐怕十分困難。因此我提議,我們小隊佔領完這個地點後便結束戰鬥。」
這種超高難度的手術,由只比外行好上一些的自己徒手來做真的好嗎。
「我想......應該是,結束了。」
「絕對要臥牀靜養。」
他說腹部被打中了,於是我看了看,受傷的位置是肝臟。
「不,按照小隊長閣下的重傷程度,即使治療完畢也絕對要臥牀靜養。」
他爲什麼受到這樣的傷勢還能走動啊。
「敵人說不定會回來,給我五分鐘內處理好。」
因爲我能用的只有表面麻醉,所以格爾巴茨小隊長應該會感受到難以想像的劇痛......。
「怎麼可能做得到!?」
他的右上腹有一個黑紅色的血塊,血液不斷從那裏流出來。
「是啊,趕緊給我治好。」
而且,在如此危險的最前線中實施手術的案例,說不定自己的這一次是史上首例呢。
稍微按壓一下,能感覺到有波動感。毫無疑問是肝臟破裂了。
「不行,不能放過這個機會。今天的攻勢正是時隔數年的好機會。」
從破損的肝臟中切除看上去已經壞死的部分,然後把似乎沒有受損的部分縫合起來,強行將它們拼到一起。
哪怕要在最前線接受手術,也要向前推進的理由到底是什麼呢。
「......呼,這樣就做完最低程度的處理了。接下來是......【愈】。」
最後讓臨時助手的羅德里君,用生理鹽水把腹部沖洗乾淨。
之後,只能祈禱回覆魔法能把它治好了。
我現在身上沒帶手術器械,所以我只好戴上乾淨的手套,用手強行將殘留在肝臟內的子彈取出來。
「哼。託麗,你覺得想要結束這場戰爭的話要怎樣做纔行?」
「小隊長閣下。所謂的好機會,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已經可以起來了吧。」
通過注射藥物對他施行麻醉後,我一邊回想主任是如何處理的,一邊切開了小隊長閣下的腹部。
......我從未像今天那樣如此感謝自己的小身板。多虧了我那雙細小的手,手術相當順利。
「需,需要做緊急手術。不過這涉及到我還沒學會的技術,我只能模仿主任的動作來嘗試,就算手術失敗死掉了也請別化作厲鬼來找我。」
自己相當粗略地修復了破裂的肝臟,成功取出子彈並堵住了出血。
從腹中取出子彈的同時,順手對出血過多的血管進行燒灼處理。
雖然我提出了在這裏就結束戰鬥的建議,不過小隊長閣下沒有同意。
哎呀,這個人完全不聽人說話。
格爾巴茨小隊長說完後,馬上脫下裝備把上半身全露出來了。
還打算前進嗎,小隊長閣下。格雷前輩都動不了了,你不能就此滿足嗎。
這可是需要重症監護的重傷。他到底做了多麼亂來的事纔會受到這樣的傷啊。
「哼,確實輕鬆了不少。看來可以繼續前進呢。」
鮮血,如同瀑布一般滿溢而出。我急忙燒灼傷口止血,然後孤注一擲地把自己的手插進小隊長的腹部。
「......我覺得,應該是控制住敵國的首都吧。」
「那不可能做得到,簡直不切實際。」
我被格爾巴茨小隊長狠狠地瞪了一眼。
「託麗,敵軍陣地的後方有什麼。」
「後方,嗎。我想應該是敵人的治療設施,或者食物和武器的貯存設施吧。」
「沒錯。我們就是要在今天,攻擊那裏。」
然後格爾巴茨小隊長從自己的胸前口袋取出了一個小瓶。
那是一瓶酒嗎。格爾巴茨把它取出來後,一言不發地大口喝了起來。
居然手術後馬上就喝酒......。而且還是肝臟破裂後沒過多久。
「士兵也是人。沒有能喫的飯,不能治療傷勢的話就無法戰鬥了。」
「......」
「你每天待在野戰醫院時肯定覺得那是個安全的地方吧,不過那裏正是我們前線士兵最大的攻擊目標啊。」
小隊長閣下一口喝光了整瓶酒後,把空瓶子扔到一旁,喝太快了我根本來不及阻止。
「即使是非戰鬥人員,也要毫不留情地殺掉嗎。」
「不這樣做的話,就無法結束戰爭。」
「所謂的好機會,真的是今天嗎?」
「在最近幾天的連續攻勢中,敵人消耗了不少力量。據說,此時正是敵人數年來防備最薄弱的時候。」
「......」
「如果今天無法突破戰線的話,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有下次機會。所以,今天能走多遠就走多遠。」
格爾巴茨小隊長說完後,坐在了沙袋上面。
小隊長拿着的用於通信的魔道具,有消息傳來了。
接收了指令之後。
「我甚至連隔壁的據點都一併清空了,之後就看友軍能否追上我們了。」
「那個,小隊長閣下?」
「謝了。」
「在我們撤退的時候,絕對別放跑敵人到我們的背後。用你的命死守這裏吧。」
「敵人應該很快就會前來奪回這個據點。把東西都收拾好。」
「......誰知道呢。」
「他負責殿後。把他拋在這裏吧。」
「友軍,還沒前進到我們附近嗎。」
我已經用光魔力了,所以我現在就是一個完全沒用的人。
在我們佔領了據點後,又過了十五分鐘左右的時候。
「......是嗎,我明白了。」
看來友軍......。沒能突破第三防線呢。
「請您小心。」
「這個人要怎麼辦。」
格爾巴茨小隊長握緊了拳頭,看起來很不甘心。
於是我成爲了手和腳都動不了的格雷前輩的助手。
居然不得不放棄,拼命突擊才佔領到的據點。
然後輕聲地這樣說道。
接下來,能做的只有等待了。
沒錯,問題在於由誰來背上他。
「......我又感覺到有敵人了。我去附近看看。」
「要撤退了。放棄這個據點吧。」
「......格爾巴茨小隊長。」
格爾巴茨小隊長瞥了一眼失去了腿的前輩後。
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長嘆了一口氣,抬頭望向天空。
「是。」
「哼。格雷,你應該明白吧。」
放棄據點的決定,使我感到十分失落。
向格雷前輩,下達了最後一道命令。
羅德里君聽了小隊長閣下的命令後,提了一個問題。
「怎麼了羅德里。」
自己一個人撤退的話太危險了,但我又沒有武器所以把警戒工作交給我也沒有意義。
「指令來了,在原地待命。」
「小託麗,可以幫我把身體扶起來嗎。」
「放棄,嗎......」
然後默默坐到正對着我和格雷前輩的沙袋上。
我想應該會是羅德里君吧,不過新兵的他還有體力背上他再跑二十米嗎。
「嗯,我當然明白了小隊長閣下。」
接着他望向了天空,好像在期盼着什麼,
格雷前輩。
「我明白了,前輩。」
這個人,指的就是失去了腿倒在地上的......
格爾巴茨小隊長拖着重傷的身體,偶爾會去隔壁的據點巡邏,把敵人斬殺後再回到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