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5878 字
那是存在於遙遠記憶彼方的無聊景色。
在那裏,一個平凡的男人臉上洋溢着喜悅,擺出勝利姿勢站起身來。
他周圍有着許多觀衆,巨大的屏幕上正顯示着遊戲畫面。
處於其中心的,是曾經的我。
沒錯,這是著名FPS遊戲初次世界大賽的決賽舞臺。
那是那個遊戲的傳說之夜,脫穎而出的數十支精銳隊伍相互射擊廝殺,爭奪冠軍之位。
────最後一個也死了,你至少向他們開開槍吧!
────不,我也想開槍的。只是,即使不那麼做也能贏。
────是誰說這傢伙是神玩家的啊!這不就只是在一直老六嗎!
────換句話說,你們只是還沒到能和冠軍對槍的水平而已。
雖說只是遊戲比賽,但作爲世界大賽的會場,規模還是相當之大的。
舉辦方租借了非常巨大的活動設施,裏面掛滿了贊助商的橫幅。
他們爲全體參賽選手準備了作爲和顯示器,主持人身後的大屏幕上以神玩家的視角直播着遊戲畫面。
「最後,●●隊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相當漂亮的戰略勝利!」
「他們並非只有運氣過人,如果沒有實現掌握敵人的索敵方法的話,就無法做到如此選擇移動路線!」
「被逼到絕境的●●隊,通過奇蹟般的轉點實現了大逆轉!這就是這遊戲的有趣之處啊!」
我在那場大賽上,與只在網絡上交流過的,接近初次見面的同伴們一起——
「那麼各位,爲新晉冠軍獻上祝福吧!」
得到了一個無聊的『世界最強』稱號。
「你看,周圍很安全。要走了,戈姆齊。」
「剛纔那棟房子的隔壁,不是有個木製的垃圾桶嗎?我們躲到那裏面去。」
「……應該的。」
幸運的是,在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中,周圍都沒有任何敵方部隊的跡象。
但拖拖拉拉地只會被敵人發現,所以只能快速行動。
如果我沒有注意到他,一直往前走的話,肯定會被發現的。
而突擊兵與防禦部隊最大的區別就是「是否怕死」。
像隨風飄來的硝煙氣味、到處響起的怒吼聲、死去士兵的屍體新鮮度這些提示,在遊戲中是無法表現出來的。
「如果他們還在這裏互相射擊的話就省事多了。」
「……」
現在在這一帶巡邏的敵人應該並非突擊兵。
然後認真調查周圍的異常情況吧。
既然同爲外行步兵,這個職責就落到了身爲前輩的我身上。
────都不是。
但是,如果在這裏回頭的話,那就得走進小巷的更深處。
當戈姆齊不滿地抓住我的肩膀,就在此時,我察覺到前方有敵人的動靜。
「怎麼了,前輩。爲什麼停下來了?你不會要說讓我們突破這裏吧?」
我們沿着小巷緩緩前進,就這樣到達了大道上。
站在敵人的角度,將敵人的行動擊潰。或者瞄準敵人的意圖,以自己的行動來誘導敵人。
我先進到巷子中,探查了一下週圍的情況,然後用手勢示意戈姆齊跟上我。
現在我們能做的,只有祈禱前進的方向不是死衚衕。
那麼,在這場巷戰中『敵人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呢?
如果知道敵人打算繞後,就可以反過來守株待兔以擊殺他們。
「至少再慎重一點,先確認有無敵人之後再────」
是逢敵必殺,不惜一切代價消滅我們嗎?還是掠奪物資,隨心所欲的搜刮留在房子中的財產的物資呢?
如果我是敵人的話,我肯定會這麼想——
「喂,這樣直直往前走真的好嗎?話說回來,這條路真的沒問題嗎……?」
艾倫先生認真地教會了我許多東西。
馬修戴爾的街道已經毀損,在遍地死屍、血肉橫飛的大道上,數量驚人的敵軍部隊正在闊步前進。
「……」
「喂,我們不可能突破這裏的吧。還是轉頭吧。」
既然戈姆齊只是個新入伍的二等兵,那麼指望他能發揮作爲步兵的正常戰力是很困難的吧。
戈姆齊立刻提議繞道而行。
這個世界並非遊戲。因爲這是現實,所以信息量要遠遠大於特化五感的遊戲。
奧斯汀軍似乎已經從大道上撤退了。
爲了耗盡武器和彈藥的情況下生存下來,我至今爲止都是怎麼做的呢?
艾倫先生有時會教我一些偵查技術,雖然沒教我怎麼用槍。
「戈姆齊,在回頭之前,請朝着大道的另一側的山上丟石頭。只要能讓他們誤以爲那是手榴彈就夠了。」
那就是FPS初學者想要成爲高手需要面對的首道高牆,也是數千年來「戰爭」的定式。
「怎麼了,快點回去吧。」
我們就這樣屏住呼吸躲在暗處數分鐘。
我們應該避開大道,選擇敵人較少的小路前進爲好。
在對人戰中,最重要的不僅是最大限度發揮自己操控的角色的性能。
「……」
「哈?」
「如果能把敵人吸引到那家店附近,就很有可能引開在我們前進的小巷中巡邏的敵人。」
我們在敵方部隊趕過來查看情況前,搶先逃出了被燒焦的房子。
「……嗚哇,大道似乎已經被控制了啊。」
不管再怎麼說,我也不可能在既沒有相關地理知識又沒有地圖的市區中毫不猶豫地前進。
敵人恐怕會以自己的性命爲最優先。
這在真正的戰爭中也是同樣的。既然對方也是人類,那麼只要站在對方角度上考慮問題,自然就能找到出路。
那麼,該怎麼辦纔好呢?
防禦部隊的工作是躲避敵人的炮火,攔截突擊的敵軍,所以能生存下來已經很不容易。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突擊部隊現在在前方追趕倫威爾少校,至於在後方負責確認地形的他們應該原本隸屬於防禦部隊。
如果敵人想要搶佔高點,就使用投擲物進行奇襲。
絕對不能放過映入眼中的違和感,也不能聽漏手榴彈的發射聲和軍靴特有的腳步聲。
在那個遊戲中,比起提升自己的槍法,掌握預測敵人動向的能力要強過百倍。
看起來,沒有敵人。
「……」
「……已經沒事了吧,繼續前進,戈姆齊。」
就算是長時間待在訓練所裏訓練,掌握了最強槍法和防禦技術的
敵人
,如果欠缺了某種意識的話,就完全沒有威脅。
「是的,所以請儘可能往山上扔。」
當然,與地方巡邏部隊遭遇的風險也會增加吧。
我得在最大限度利用這些提示的同時,依賴自身的直覺撤退。這一定是逃離這個地方的最好方法吧。
想要在對人戰中取勝,就必須瞭解敵人的意圖。
並且爲了能在察覺異常時反射性採取行動,平時就要預先設想好非常情況的發生。
雖然我沒有偵查和清點的經驗,但我覺得還是我自己去更好。
不想死在勝仗之中。
不用說也知道,這是小隊長閣下的日常胡來。
────雖然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我覺得照這樣繞路下去只會『被敵人發現』。
然後,我們正打算通過的狹窄十字路口中,出現了一個滿眼血絲的薩巴特兵。
「……噓!請停下來,有敵人。屏住呼吸,等待幾分鐘。」
「……」
只要察覺到一點威脅,就會立即聚集起來採取警戒態勢,
「哦、哦哦,你還真是警惕啊。」
正如他所說,就這樣直直橫穿大道的話,恐怕只有喫槍子一個下場吧。
跨過廚房那邊的窗戶,前方是一條髒兮兮的小巷,到處都是血跡。
「喂,這樣我們的行蹤不是就暴露了嗎!」
「雖然是衛生兵,但也算是前線士兵嗎?那就全靠你了,前輩!」
「那也會暴露大致方向的吧!」
「……不。」
「……誰知道呢。」
所謂指揮小隊,就意味着掌握了部下的性命。
「……!」
「嗯,別看我這樣,其實我也接受過偵察兵的訓練。」
「啊、啊啊。」
「喂!?」
到了一定層次的高端局,在對局中就會多次出現這種互動。
正因如此,他們一定不會揹負不必要的風險。
他們不會在察覺到敵人氣息的瞬間就直衝過來……大概。
「如果發現附近有敵人的話,敵人一定會把巡邏部隊召回廣場。我們要抓住那一瞬間的空擋,繞進小巷全速奔跑。」
「不是,這也太亂來了吧。」
「戈姆齊你不幹的話就沒辦法了,我的肩膀很弱,所以丟不到山那裏,恐怕還會暴露投出的方向────」
「喂喂快住手,你要用那條細胳膊幹什麼啊?我知道了啦,快住手,讓我來扔!」
我撿起落在附近的拳頭大小的碎磚,發現它比我想象中還要重,嚇了一跳。
不行呢,要是扔這個的話肩膀會壞掉的。
「扔更輕一點的東西吧。啊,那個空彈匣怎麼樣?這個的話……」
「哦,確實啊,那就這麼做吧……莫非,我跟上了一個非常不得了的小鬼?」
他一邊嘟囔着,一邊狠狠地把彈匣拋向大道。
戈姆齊的肩膀相當結實,把彈匣以相當漂亮的軌跡丟到了山上。
「要往那跑了哦。」
還沒等它落地,我們就回頭跳進了巨大的木製垃圾箱中。
這裏面應該有足以容納兩個人的空間。
不過因爲底下沾滿了廚餘,所以我讓戈姆齊先進去墊背。
「請不要碰奇怪的地方呢。」
「誰會對你這種小鬼起性慾啊!」
雖然這個木箱很大,但塞兩個人進去還是相當狹窄的。
我以被仰臥在地上的戈姆齊抱在懷中的姿勢,和他一起躲進木箱中。
在數分鐘後,木箱前傳來幾位敵兵經過的聲音。
看來有相當數量的巡邏部隊潛伏在後面的小巷中。
「前面岔路往哪邊走?」
我心跳開始加速。
「哦?說起來,你應該聽得懂敵人的話吧。」
無論是對上司的態度還是看到屍體的反應,他表現得就像個普通市民一樣。
「是啊,我是在馬修戴爾當門衛的時候突然被徵召入伍的。不可能去過西部戰線的吧。」
「■■!」
對於此時的我來說,眼中所見的戰友們的屍體僅僅是『情報』而已。
那麼,接下來就是重點了。
看來戈姆齊是馬修戴爾的衛兵。
「那可真是僥倖呢。」
也就是說,我們可以以此推測,這些屍體的前方很可能有敵方部隊在等着我們。
如果沒能在那空擋間突破敵人的警戒網,我們就死定了。
如果再往裏走一點的話,肯定就被抓住了。
「哦。敵人好像以爲我們躲在另一邊的箱子裏呢。」
「然後就像你所想的那樣,那些傢伙開始召集巡邏部隊了,這可真是太好了。」
「……呼呣,這附近屍體的血都凝固了呢。也出現了屍斑……」
「…………っ」
但是。
其實我本來是打算抓住他們集結部隊的間隙的。但神明大人似乎比我想象的更加偏愛我們。
答案是沒有,大部分馬修戴爾市民早已逃到首都避難去了。
但是不行,我不認爲這麼做就能活下去。
正因如此,如果出現一具打扮成平民模樣的屍體躺在地上,肯定會引起他們的懷疑。
所以一定會被無視的。此時的我做出瞭如此判斷。
該怎麼辦,是不是應該毫不猶豫地站起身來全力逃跑呢?
在沒有經歷過西部戰線的人看來,這血肉遍地的景象簡直就是地獄繪圖吧。
「……」
「果然。」
不久,大道的方向開始變得吵鬧,傳來嘈雜的說話聲。
「哦、哦哦,我明白了、」
如果換做在平時,我一定也會感到心痛。
「彈匣反彈的方向好像是朝向這邊的。他們應該是認爲奧斯汀兵在反方向的巷子裏不小心弄丟了彈匣吧。」
我有些在意,所以向戈姆齊問道。
市民會死在這種地方本身就很奇怪。
「■■■■」
沒有士兵回到我們藏身的木箱所在的小巷。
「不是吧。」
是僞裝的不夠自然嗎,還是有什麼違和感呢?
「■ー!!」
「喂、喂,該怎麼辦啊,這裏可沒地方躲啊。」
如果薩巴特軍將巡邏的重點放在對面的話,那我們應該可以相當安全地進行移動。
「■■」
應該是有的,但是——
「■■■ーっ!!」
「我從之前就在想了,戈姆齊,莫非你不是從西部戰線回來的嗎?」
那支跑步移動的部隊,應該是正有什麼急事。
「……」
因此,我的大腦在此時把屍體當做『敵方部隊在多久前經過』的情報來源。
迄今爲止,我們有在馬修戴爾市區裏看到過哪怕一個平民嗎?
在無處可藏的緊急情況下,裝死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我是衛生兵,所以對屍體有一定程度的耐性,但戈姆齊的臉色相當難看。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裝死吧,看,像這樣把屍體的肉貼在背上。」
我的想法似乎太過天真了。
「■■■!!」
因爲是我實際中彈後的姿勢,所以應該還挺有真實感的。
「……■■■、■■■?」
我和戈姆齊緊靠在一起屏住呼吸,在街上響起了激烈的怒吼聲。
希望敵人能照我所想那樣吧巡邏部隊叫回來……
於是我們一直沿着荒無人煙的小路前進。
「嗚……這也太慘了。」
「是啊。」
話雖如此,一般來說巡邏部隊還是會仔細檢查屍體的。在被發現還有呼吸的瞬間就被射殺也不奇怪。
「現在應該安全了。」
他們不是在追奧斯汀士兵,就是得到了召集令,不管怎樣,他們應該沒有時間去查看路邊的屍體。
一名士兵用槍指着我。這也正常,換我在巡邏時看到有穿着平民衣服的屍體,我也會提高警惕。
敵方士兵——兩名持槍的薩巴特士兵,在僞裝成屍體的我和戈姆齊面前停了下來。
既然如此,那他可能是連西部戰線都沒經歷過的士兵。
在戈姆齊背上抹上血肉後。
「■■■?」
雖然這是個糟糕的賭博,但我總覺得『除了這個方法』以外沒有逃脫的可能性。
此時,我才意識到自己犯下了致命的錯誤。我們把自己僞裝成了市民。
「……走左邊吧。沒有新鮮屍體的道路應該要更安全。」
而且,地上大量的屍體,也可以作爲很好的掩護。
敵人在大道上接到了不知道在內容的響亮號令,組成多個部隊向着對面的巷子跑去。
敵人果然選擇保守行動。
但現在的我,一定是哪裏變得奇怪了吧。
留在這個地方的只剩下奧斯汀士兵。根本不會有平民。
兩名敵兵就這樣慢慢地走了過來。
還在流血的屍體,一定是剛被殺不久的人。
「看來敵人注意到那個彈匣了呢。」
「■■■」
果然到處都是屍體和血跡,偶爾還能聞到糞臭和血腥味。
他要開槍了,要被殺了,好可怕,好可怕。
「……呃!糟糕了,敵人會直接進到這條巷子裏來。」
「算是吧,我老爸原本就是在那邊出生的。」
必須看準敵人召回巡邏部隊的時機,全力逃跑。
因爲不知道潛伏着的奧斯汀部隊的規模,所以他們決定集合起來。
「好,我們趕緊逃吧。」
「■■■■!!」
戈姆齊說,敵人不知爲何搞錯了我們的位置。
我給腹部周圍塗上新鮮屍體留下的血液,以剛纔腹部中彈後的姿勢倒在地上。
現在只能裝死,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別的求生之道。
所以求您了,請不要開槍。
「■、■■■」
我嚥了一口唾沫,努力地保持平靜。
一名敵兵把步槍抵在我身上,彷彿在玩弄我一般——
「■、■■~♪」
掀開我的連衣裙,看着我的下半身欣喜不已。
……。
「■■■っ!!」
緊接着,做出這種令人不齒的行爲的敵兵,被搭檔的薩巴特兵往臉上來了一拳。
我認爲侮辱平民少女的屍體是相當人渣的行爲。
所以和他搭檔的士兵纔會生氣吧。而且因爲我沒有穿內褲,所以看起來就像是遭到凌辱後被射殺的樣子。
「■■■、■■■」
「……■■!」
被揍了一拳後還嘻嘻哈哈的人渣士兵,就像要逃走般跑了起來。
另一位士兵憤怒地追趕着他離開了。
「……」
「……已經可以了,戈姆齊。他們走了。」
「哦,是嗎?」
那個士兵發現了一具穿着連衣裙的
女性屍體
,所以開玩笑般地把我的裙子撩了起來。
「好痛!」
「不過前輩,今天可真是個
經常被看的
日子啊。」
「……」
我這是在進行指導。絕不是在泄憤。
如果現在在這的是小隊長閣下的話,一定把他揍的渾身是傷了吧。
希望你不要爲了這種無聊的事情而停下腳步。讓我緊張個半死。
要是因爲這種蠢事導致我屁股旁邊的手槍暴露了的話,我會詛咒你十八代的。
因爲他對上司語出不敬,所以我狠狠地揍了他肚子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