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日談「希爾芙的意志」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4837 字
作者:まさきたま
翻譯:星野玲奈ほしのれな
・勞動者議會的領導者蕾米·烏里亞科夫,因病逝世。
這則訃聞被報導出來,是在戰爭結束後僅僅兩年的事。
「好久不見了,威爾第先生。我是託莉·勞。」
「好久不見,託莉。已經不能叫妳伊莉絲了嗎?」
「是的,我現在以託莉的名字在活動。」
奪走蕾米小姐性命的疾病,似乎是切姆流感。
這種流感從世界大戰末期開始流行,不斷改變型態,折磨了民衆許多年。
而聽說蕾米小姐也成爲了其中的犧牲者。
「託莉。我們收到了請求,希望妳能出席蕾米·烏里亞科夫的國葬。」
「是希望我出席嗎?」
在戰後第二年的當時,我已經辭去了參謀長的職務。
作爲一名普通的軍人,每天都在維因周邊沒日沒夜地討伐盜賊。
「奧斯汀政府也爲了展現友好,希望妳能去參加。而且聽說蕾米·烏里亞科夫氏與託莉交情很深呢。」
「……可是我還有討伐盜賊的任務在身。」
「就交給嘉維爾上尉吧。他已經能夠獨當一面,絕對能勝任這個任務的。」
「確實是這樣呢。」
就在這時,聽說從沙巴特傳來了希望我出席蕾米小姐國葬的委託。
奧斯汀在面子上似乎也很難拒絕。
背叛國家、投靠聯合軍的魔女。提出拙劣作戰,導致慘敗的無能指揮官。
「也就是說,希爾芙因爲妳的策略,不得不選擇敗北。由於『勞動者議會』出兵,將沙巴特捲入了決戰,導致她變得『不能獲勝』了。」
「……關於希爾芙,是嗎?」
「初次見面,我是伊莉絲·瓦洛。」
心想這話題還真罕見,我有些意外地注視着他——
我明確地給予了肯定的答覆。
然而在結成同盟之後,對沙巴特的穩定做出巨大貢獻的,同樣也是伯爾尼·瓦洛。
那肯定是因爲對希爾芙來說出了什麼差錯。如果真的完全按照她的指揮去執行的話,希爾芙·諾瓦是不可能會輸的。
不過,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明白了,我會前往沙巴特。」
「是的,沒錯。雖然感覺有些狂妄,但我就回答『是』吧。」
「感謝您的安排。」
「果然如傳聞中一般,楚楚可憐又美麗動人。」
儘管度過了世界大戰,但也難保戰爭不會再次爆發。
在某種意義上,或許可以說這是一項改變了自己人生的任務。
「我想打聽關於希爾芙·諾瓦的事。」
「在此,爲偉大的領導者蕾米·烏里亞科夫大人祈求冥福。」
「也就是說,這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她根本就沒有把我放在眼裏。」
「其實,我有件事情想向您請教。」
「……嗯。」
我不斷以客套話,表達對蕾米小姐的哀悼之意。見到的每個人、交談的每個人,都不斷地對蕾米小姐的離世感到惋惜、落淚與悲痛。
「拜託您,拜託您。能不能稍微耽誤您一點時間!」
爲了防患未然、阻止戰爭發生,外交終究是至關重要的。
「您並不會把希爾芙當成笑柄呢。」
那是一雙無法忘懷死者,至今仍被困在過去的眼神。
在東西戰爭時期的伯爾尼,屢次做出燒燬農村等非人道的行爲。
不過,即便如此,我還是想用自己的方式來悼念她的離世。
……我與蕾米小姐交談的機會,其實並不多。只有在北部決戰前的帳篷裏,以及沙巴特革命之後,總共就這兩次而已。
「彼此彼此。」
「因爲這是雙方父母定下的婚約,我想她本人大概也完全沒放在心上吧。」
「真是令人驚訝呢。」
「喔喔,伊莉絲大人!這不是伊莉絲大人嗎!」
然而,吉爾斯塔夫似乎至今仍思念着希爾芙。
「不過,我今天找您的主要目的,並不是關於蕾米大人的事。伊莉絲·瓦洛大人。」
因爲哥哥伯爾尼·瓦洛的名字,在沙巴特非常有名。
「我原本以爲她是被逼入絕境,失去了理智。」
吉爾斯塔夫的眼中,清晰地浮現出怨恨與憎惡。
「之前承蒙伯爾尼大人照顧了。」
「可是她卻倒戈到了聯合軍那邊,虛幻地消散了。甚至連找身爲未婚夫的我商量一下都沒有。」
前往沙巴特出席葬禮,最終決定以伊莉絲·瓦洛的名義進行。
他用銳利的眼神,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
這名叫作吉爾斯塔夫的男人,口中所提出來的竟然是希爾芙的名字。
「不過,我很高興能和希爾芙訂婚。這份心情至今也沒有改變,我被她的耀眼深深吸引着。」
「明明還那麼年輕,真是太遺憾了。」
我雖然裝作平靜,但還是捏了一把冷汗。
「非常感謝。」
「願她在死後也能得到安息。」
考慮到這些種種因素,我才選擇了轉調至外交部……
這個內情,我原本是打算帶進墳墓裏的。
「!」
「關於她……最後的那場戰鬥。」
「是的。」
「這個推測沒有錯吧,伊莉絲·瓦洛。」
「順便,妳也試着學習一下外交方面的事務如何?」
聽到吉爾斯塔夫的這番話,我隨聲附和着傾聽。
聽着他的這番話,我竟不可思議地微笑了起來。
「……那麼。您想向我打聽關於希爾芙的什麼事呢?」
「嗯。」
「哎呀,請問您是?」
他似乎調查了希爾芙最後的策略——也就是讓她被稱爲史上最差勁愚將的『爬行炮擊』的真意。
所以,我原本以爲這個人也是來悼念蕾米小姐的,沒想到——
只要瞭解她,就絕對不可能稱她爲史上最差勁的愚將。
但是,因爲外交官先生曾千叮嚀萬囑咐『有人搭話就要面帶微笑地回應』,所以絲毫不敢鬆懈。
他如此斷言道。
吉爾斯塔夫憑藉一己之力,看穿了那場戰役背後的真相。
「希爾芙爲什麼會採取那種愚策呢。她絕不可能那麼愚蠢的。」
「我是與希爾芙從同一所軍官學校畢業的同期生。」
「但是前幾天,我得以向倖存下來的希爾芙的部下打聽了當時的情況。」
「我從沒聽說過她有未婚夫這回事……」
他的眼神,似乎正對我抱持着敵意。
作爲和平的象徵、惡魔的妹妹、奧斯汀的王牌等,受到了各式各樣的對待。
老實說,因爲被太多人搭話,我已經感到有些厭煩了。
「……那麼,您找我有什麼事呢?」
「我是她……也就是希爾芙·諾瓦的未婚夫。」
每當有人提起希爾芙時,總是充斥着嘲弄的玩笑,讓人感到不快,但——
吉爾斯塔夫先生,似乎真的對希爾芙非常癡迷。
那位資深的外交官,正是當初與我一同前往聯合軍進行停戰談判的那位先生。
這次參加蕾米小姐的葬禮,成爲了我轉調到外交部的契機。
然後,吉爾斯塔夫似乎終於觸及了真相。
能遇見尊敬着希爾芙的人,讓我感到了一絲溫暖。
「像我這種人,根本不可能被她看上。」
「這是當然的。」
「伊莉絲。而且在作戰前夜,聽說她很不甘心地流着淚,不斷地呼喚着您的名字。」
「聽說希爾芙並不是爲了自己,她是一心一意爲祖國沙巴特着想而戰的。」
「這樣啊。」
爲了對吉爾斯塔夫的執念與他的智慧表示敬意。
「我能明白。希爾芙是位激烈、耀眼,且性格鮮明的女性。」
「也就是說,希爾芙·諾瓦爲了祖國着想,自己選擇了死亡。」
「怎麼可能。我會讓資深的外交官也跟着一起去的。」
「畢竟再怎麼優秀的參謀,也是會有失誤的呢。」
「伊莉絲大人,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
弄個不好,甚至可能會招惹麻煩上身。
這樣的他,如今在沙巴特雖然受到極度的厭惡,但也擁有着甚至出現擁護者般的超高人氣。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希爾芙是個散發着向日葵般光芒的少女。她的聰慧,讓所有人都感到驚訝、羨慕,甚至嫉妒。」
「這次非常感謝您的到來。」
「初次見面。我是沙巴特軍的吉爾斯塔夫少校。」
作爲那個伯爾尼的親妹妹,我被許多人搭話。
是一位身材微胖、體態豐滿且膽識過人的外交官。
希爾芙的智慧,在宛如地獄般的壕溝戰中,閃耀着璀璨的光芒。
「謝謝妳,託莉。」
「好的,非常感謝。」
在如今的沙巴特,應該已經沒有人會如此讚揚她了吧。
「是我一個人去嗎?」
希爾芙的未婚夫。這個頭銜,在如今的沙巴特絕對不會受人待見。
「……果然是這樣嗎。」
「不過,我同樣也只是被操縱的棋子罷了。不過是被迫成了惡意的幫兇,一枚齒輪而已。」
然而,面對投來憎惡視線的吉爾斯塔夫,我反而對他抱持着好感。在沙巴特竟然還有希爾芙的同伴留存着。這個事實,讓我的心裏稍微輕鬆了一些。
「我並沒有戰勝希爾芙。只是執行了惡魔的策略罷了。」
「這就是所謂的推卸責任嗎?」
「不。這是在訂正——希爾芙·諾瓦絕不是會敗給我一個人的平庸之輩。」
如今,知曉希爾芙有多聰慧的人已經寥寥無幾了。
幾乎沒有人能與我談論,在世界大戰時期,我們奧斯汀被她害得喫了多少苦頭,又是如何深深地畏懼着她。
「吉爾斯塔夫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話,要不要聊聊關於她的事呢?感覺久違地能喝上美味的伏克酒了。」
「……當然,我正是爲此才向您搭話的。」
「既然如此,請您把放在衣服底下藏着的手槍上的手拿開吧。」
吉爾斯塔夫先生被我這麼一說,嚇得縮了一下肩膀。
他對希爾芙的感情,想必是真心的吧。甚至到了不惜想要暗殺我的地步。
「如果您打算拔槍交火的話,我也是會反抗的喔。畢竟可不能就這樣被殺掉。」
「……您早就察覺到了嗎?」
「我好歹也是從戰場上回來的人。要是察覺不到手槍的氣息,是無法在戰場上活下來的。」
「原來如此。正如傳聞所言,您也是一位英雄呢。」
我就這樣隔着衣服,抓住了那把隱藏的手槍。
對於這個舉動,吉爾斯塔夫並沒有抵抗。
「我當然明白,伊莉絲大人。這份憎惡,不過是幼稚的自我滿足罷了。」
就像當初我在羅德里君與莉娜莉被殺害時那樣地忘卻了自我。
這位吉爾斯塔夫先生的失控,想必也是出於對希爾芙的愛吧。
吉爾斯塔夫先生半是賭氣地這樣問道,但——
這毫無道理可言。在感情的失控面前,根本沒有理性介入的餘地。
「我不會抵抗的。我只是個企圖因私怨而開槍射殺您的蠢貨。請您就這樣把我交給衛兵吧。」
「但是您也太沒有防備了,伊莉絲大人。如果我真的被感情吞噬,您該怎麼辦呢?」
我不希望他玷污了她所選擇的高潔死法。
當重要的人被殺害時,人就會被憎惡吞噬,進而採取幼稚拙劣的行動。
「……真是敵不過您啊。」
「是啊,她肯定會大發雷霆的。要安撫希爾芙的脾氣可是很辛苦的喔。」
「這種事……就算您不說我也明白。」
面對我這樣的應對,他舉起雙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勢。
「我還沒遲鈍到會被區區一把手槍給解決掉的地步喔。」
「希爾芙原本是可以選擇的。她大可殺了我來出一口氣。但是,希爾芙直到最後,都是爲了沙巴特着想而行動的。」
「不,我已經非常小心了。」
吉爾斯塔夫似乎在理智上很清楚「不能開槍」。
「但是希爾芙並沒有向我開槍,而是像嘲諷般地選擇了自盡。因爲如果殺了我,戰爭就會繼續下去。」
「不,貴官只是忘了把手槍收起來而已。對吧?」
我輕輕一笑,在手掌上施展出了一個小小的【盾】給他看。
面對已經失去殺意的吉爾斯塔夫,我這麼說着,並對他展露了微笑。
但是,如果他真的是在爲希爾芙着想的話。
「正因爲如此?」
「誒?」
「我當然知道。從學生時代開始,她亂髮脾氣的壞習慣就已經很嚴重了。」
「希爾芙直到最後,都在爲沙巴特的未來擔憂吧?爲了國家,她不惜拋棄名譽與性命,就這樣凋零了對吧?」
「……要是殺了我,這份和平會變成什麼樣呢?那份復仇,是即便要播下戰爭的種子也想去執行的嗎?」
「奪走希爾芙性命的人是我。然而,正因爲如此,我才絕對不能被殺。」
終於,他鬆開了衣服底下握着槍的手,當場垂下了頭。
因此,我決定不追究吉爾斯塔夫的行爲了。
畢竟,在莉娜莉被殺害的那天,任憑感情驅使而開槍射殺了戈爾斯基先生的我,並沒有權利去責備他。
「希爾芙在最後的瞬間,其實是能夠開槍射殺我的喔。」
「但是,這未免也太過分了吧。」
如果吉爾斯塔夫開槍射了我,希爾芙肯定會在那個世界歇斯底里地破口大罵吧。
看他這副態度,想必他並沒有真的開槍射擊我的覺悟吧。
「是啊,確實如此。」
畢竟希爾芙最討厭的,就是不理解她的意圖而擅自採取的行動進而使狀況惡化的人。
不過,任憑激情驅使而衝動行事的可能性,或許還是有的。
「……伊莉絲·瓦洛大人。我真是太失禮了。就算殺了您,希爾芙也不會高興的。不,我甚至覺得她反而會勃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