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8345 字
他的軼事,至今仍在奧斯汀士兵間口口相傳。
身披雷電進行突擊的,薩巴特神速雷槍使。
他是在西部戰線與格爾巴茨小隊長勢均力敵的、貨真價實的『Ace級』士兵。
「你說、雷槍鬼。是Ace級那個……?」
「您聽說過嗎,嘉維爾中隊長?」
步兵們會積極地共享關於敵軍Ace的情報。
因爲這些情報對在戰場上生存下去很重要。
「不能和那個男人正面交鋒。」
他一出現,氣氛就變得緊張起來,令我如觸電一般汗毛倒豎。
贏不了。靠我纖細的手臂,無論如何也殺不死那名壯漢。
我們間的壓倒性實力差距,猶如捕食者與獵物一般。
我能深刻地體會到,被蛇盯着的青蛙是什麼感覺。
「……高爾斯基、先生……」
……那個是,敵人。
他是帶着部下突擊過來,想要殺死我們的死神。
如果說我在看到他時沒有產生動搖的話,那是騙人的。
但我馬上就開始思考,該如何對付「作爲敵人」的高爾斯基先生。
「怎麼辦,要放棄夾擊撤退嗎?」
「嗯,我確實想馬上撤退。但是對手太糟糕了,我不認爲我們能逃掉。」
作爲敵人的高爾斯基先生非常棘手。
「您記住了嗎?那我要衝過去了,之後一切按計劃進行。」
以百人中隊對抗數千人規模的敵軍、攪亂敵軍的後方造成大量傷亡、將Ace拖到了後方。
高爾斯基先生慢慢地擺好架勢,用手中的槍對準了我。
『什麼?』
『哪來的Ace啊,我只是個衛生兵哦!真是失禮呢。』
────距離我被處刑的瞬間,越來越近了。
────奇怪的是。
還能,再堅持一會。
『請開槍吧……請讓我說句任性的話,反正我都要被殺,那還是讓您來殺比較好,高爾斯基先生。』
『……吾還想着,萬一是你呢。你是託麗嗎?』
『吾會如你所願,用吾的槍刺穿你……現身吧。』
『吾可不能傳達那種遺言啊。我們可敵不過發脾氣的老大。』
令我懷念的,薩巴特語。
『嗯,好久不見。』
『敵人的動作毫無猶豫!小心點,可能是Ace!』
『誒,女的?』
連格爾巴茨小隊長都沒能殺掉的、來自東西戰爭的薩巴特Ace。
「哈?」
不過,它並非在警告我「去了就會死」,而是「
不去就會死
」。
『別動。至少讓吾不留痛苦地一擊殺掉你。』
落雷聲正在戰場的各處迴響。
除此之外,沒有擺脫這場危機的方法。
『那傢伙是奧斯人,是敵人。朝她丟手榴彈,然後進行第二輪射擊。』
因爲就算戰鬥,也只會被殺。
如此回敬我的玩笑道。
『謝謝。』
在我決定這一方針的瞬間,來自本能的『死亡』警告聲大聲作響。
他們一靠近我,就立即對我進行集火。
『不投降的話就開槍,僅此而已。全員,準備。』
就算子彈幸運地擊碎了他的盾,也會被他用槍彈開。
子彈稍稍偏離了我瘦小的身軀。
果然反應和準度都很強呢。
『那真是太遺憾了。』
他似乎已經下定將我視作敵人殺死的決心。
「敵軍Ace,朝這邊衝過來了。該怎麼辦!?」
子彈穿過翠綠森林的樹木間隙,朝着四面八方飛來飛去。
「【盾】」
此外,他的【盾】太過堅硬,讓他不會被子彈殺死。
『我不會抵抗的哦。我是一名士兵,已經做好了被殺死的覺悟……光是把您帶到這裏來,對我來說就已經是足夠的戰果。』
雖然高爾斯基先生表現得很冷酷,但他果然很天真呢。
在我的怒吼中,帶着『那個人說不定能聽到』的期待。
『此次戰鬥,能將高爾斯基先生牽扯出來,是我們的戰術勝利。請像這樣,自豪地轉告給她。』
因此,
下定決心,隻身一人衝到了
雷槍鬼
的面前。
他那獨臂所緊握的短槍之上,噼噼啪啪地湧動着電流。
『有什麼事?看你的樣子不像是要投降啊。』
『……您什麼都不回答呢,高爾斯基先生。』
「請無視雷槍鬼,開槍射擊他的部下。」
他們是在高爾斯基小隊成立之際,與我一同在伏克酒席上喝過酒的薩巴特士兵。
『託麗,是那個小奧斯嗎……?』
首先,他的移動速度很快。他那超乎常理的突進速度,快到讓格爾巴茨小隊長一開始想「打爛他的腿」。
薩巴特步槍的上彈時間,我早已爛熟於心。
『子彈被【盾】彈開了!不要大意!』
但高爾斯基先生不愧是身經百戰的Ace。
我躲在樹後,回應着高爾斯基先生的聲音。
他們好像把我誤會成Ace了,所以爲了爭取時間,我試着用薩巴特語怒吼了回去。
「我會爲各位爭取時間的。如果我死了的話,請遵從嘉維爾上士的指示撤退。」
『真的,是你嗎?託麗?』
再爭取幾十秒的時間。
「等、等一下,衛生准尉閣下!?」
除了用手榴彈轟炸或者以肉身進行白刃戰將其擊殺外,別無他法。
我對着這樣的高爾斯基先生,儘量裝出平靜的樣子繼續進行對話。
「我先向您傳達在我脫隊後要下達的命令。爲了不忘記,請您複述一遍。」
他會這樣回答我的問題,是因爲我現身了。
而且,讓這個人認真追擊的話,嘉維爾中隊就會全軍覆沒。
……聽到我開的玩笑之後,高爾斯基先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戰爭並沒有結束。只有在毀滅奧斯後,薩巴特纔能有未來。』
────爲了,活下去。
爲了抓住讓他產生動搖的可能性,
我
決定現身。
『動作真快啊!』
『去死吧!』
「那就不管那傢伙了嗎!」
回想起來,剛纔對我開槍的士兵們我也認識呢。
沒有表現出任何動搖的他,朝着我藏身的樹蔭下達了攻擊命令。
舉起雙手以表示沒有反抗意願的我,慢慢地出現在高爾斯基先生的面前。
「……我要出去。」
用薩巴特語怒吼着的他們,不留破綻地進行着射擊。
『這是我的臺詞。爲什麼突然闖入我們與弗拉梅爾間的戰爭?我認爲我們與薩巴特的戰爭已經結束了。』
那位金色的英雄,看着我的臉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我在對手下的士兵們如此告知後。
我張開右手掌施展了【盾】,將子彈彈開。
『……唔。』
如果與他正面交鋒的話,我們大概是贏不了的。
『……嗯。高爾斯基先生,您是瘦了一點嗎?』
我試圖向高爾斯基先生開玩笑來爭取時間。
『這樣啊。』
『是的,好久不見。可以的話,真不想在戰場上見到你們呢。』
『啊。還有,可以請您將我的遺言轉告給希爾芙嗎?』
他的聲音變得溫柔起來,
他果然在那裏。
對於新兵衆多的嘉維爾中隊來說,這是立下了大功。
我從未聽過……他發出如此冷酷的聲音。
在這個時候,我仍然感覺不到『死亡』的氣息。
儘管他們這是爲了阻止我的行動……但是對被射擊的一方來說,反倒是趁他們上彈的間隙移動要更輕鬆呢。
我遵從了自己的直覺。
我在密集的集火間隙中左右折返移動,接近着敵人。
『我明白了。』
『是奧斯,開槍!』
高爾斯基先生目不轉睛的盯着我,在他的眼中沒有半分大意。
刺耳的警報聲正在灼燒着我的大腦。
『永別了,吾在故鄉奧賽羅村的友人、親愛的託麗……吾不會道歉的,這就是戰爭。』
『嗯,我很清楚。』
我的脈搏咚咚咚地開始加速。
差不多,到極限了吧。
『請放心吧,我不會記恨您的。』
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被槍刺死了。
彷彿全身脈搏都在跳動一般,令我愉悅的悸動正在我的身上蔓延────
『唔,託麗,你這傢伙?』
『有什麼事嗎?』
啊啊。這種還差一瞬間就要被殺死的緊張感。
……讓我不能自制地感到心潮澎湃。
『你有什麼企圖!』
高爾斯基先生的態度驟變。
他突然壓低了身子,朝着
嘴角開始上揚
的我,
「差不多了呢。」
筆直地舉起手中的槍,以音速飛身躍來。
他的雷槍一閃而過,隨之而來的是劇烈的轟雷。
哪怕只是稍微擦到一下,都會因爲接觸到那電熱而觸電身亡吧。
Ace們真的有着對子彈的答案呢。
我認爲,他在部下傷亡慘重之時,會提前做出撤退的決定。
在這令我感到刺痛而愉悅的緊張感中,有幾發可能會造成致命傷的子彈飛了過來。
如果他不追上來的話,我該怎麼辦呢?
不能勉強自己決一勝負,而是應該先逃跑,再伺機而動。
就像在包圍逃跑的高爾斯基部隊一般。
正因如此。
他似乎已經注意到了,我是來
誘殺他
的。
『奧斯要逃走了,高爾斯基小隊長!』
『別讓那傢伙跑了!放跑那傢伙的話,她會成爲復興薩巴特的最大阻礙!』
我在享受着極限時刻的刺激感的同時,把施展的【盾】當做踏板,一腳蹬在上面,逃回了森林裏。
『追上去,開火!』
產生了動搖的他任憑憤怒的擺弄,爲了認真殺死我而一頭衝了過來。
對於我一個人無法戰勝的對手,只需要進行包圍就可以了。
『咕啊────!?』
……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這是我。
在薩巴特革命時,他始終待我十分親切。
『對不起,我跟丟了!』
這真是,無上的至福啊。
臉色蒼白的高爾斯基先生,命令他的部下朝我開槍。
……正如我計劃的那般。
他們的練度不足以在讓他們在包圍射擊中毫髮無傷。
是我再怎麼努力也無法戰勝的對手。
「簡直,就像格爾巴茨小隊長一樣。」
儘管他沒有將其表現在臉上,但他一定對殺死我這件事,感到非常的抗拒。
我下令集火攻擊他的部下,所以他的部隊戰損率似乎比想象中還高。
而且他的防禦技術非常完美。
他爲了不讓身爲外國人的我被孤立而費盡心思,爲了不讓瘦弱的我被凍死而把我放進睡袋中。
他的部下們雖說是精銳,但也只是普通士兵。
就算我殺不掉高爾斯基先生,我也不能就此放過他。
再晚跳一秒鐘的話,我就死了呢。
是溫柔、高尚、強大的士兵。
我並沒有讓嘉維爾中隊向後撤退,而是繞路
向前方
撤退。
『那傢伙,那個女人……託麗她,完全沒打算去死!她是爲了吸引吾的注意才現身的!』
「啊哈哈——!」
嘉維爾運輸中隊成功從左右兩邊夾擊了高爾斯基部隊。
『夠了,吾要衝過去了,別讓那個女人跑了────』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我現在能四肢健全地站在這裏,全都是託他的福。
他追着我跑了很遠。
我以爆炸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滾到森林中躲了起來。
「啊哈……」
他是從西部戰線時代開始,就一直作爲突擊兵在前線揮舞雷槍的英雄。
爲了殺死那名與薩爾薩君和莉娜莉有仇的
薩巴特士兵
。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縱身向後一躍,從槍的交戰距離中逃了出去。
否則,他是不會像那樣回應我的話的。
在那之後,爆炸聲隨着火焰在他的背後炸響,高爾斯基先生的部下被炸死了。
『全員射擊!朝託麗開槍!』
正掛着醜惡的笑容,爲尋找殺死高爾斯基先生的方法而苦惱着。
表現出一副只顧逃跑的樣子,同時留下一聲嘲笑。
「啊哈哈哈哈哈!!」
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犧牲自己的性命。
『誘敵嗎?託麗那傢伙,從一開始就計算好了一切啊。』
我仔細觀察它們的軌道,把它們用【盾】彈開、用刺刀砍飛,然後再次藏身於樹蔭之後……
『收、收到!』
這是作爲「友軍就位信號」的手榴彈呢。看來友軍已經按我的指示各就各位了。
『怎麼可能!』
如果我沒躲在樹林裏的話,不消一瞬就會被追上。
『再這樣下去會很危險,差不該撤退了。』
『我們被奧斯人從四面八方射擊!』
『該死,
託麗
到底準備了多少兵力啊!?』
我只是試圖利用對話,讓他們放鬆警惕,爭取時間而已。
興奮感讓我的心臟不停地劇烈跳動着。
『高爾斯基小隊長,在撤退的路上有敵人在埋伏!』
因爲高爾斯基先生在逃跑的路上遭到了許多士兵的埋伏,所以他認爲有伏兵在。
跳躍、飛躍、騰躍。
『全軍撤退────』
高爾斯基先生是獅子。
所以我選擇了逃跑。
『子彈打不中她!全被她躲開了!』
……我之前拜託手榴彈大叔,在他們準備好之後就丟一顆手榴彈過來。
按照遊戲的理論,在遇到裝備比自己多、護甲比自己好的「高等級敵人」時。
『可惡,託麗,你給我記住。』
看來高爾斯基先生已經看穿了我是在詐降。
『手榴彈!?』
他的突擊有如野豬般迅速。
……玩弄敵人實在是過於愉快,讓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被我完全猜到了呢。」
高爾斯基先生是懷着怎樣的心情,將槍尖指向我的呢?
然而,我在這個瞬間。
是連那個格爾巴茨小隊長都沒能幹掉而將他放跑的,真正的Ace。
儘管嘉維爾中隊從各個方向對他發起狙擊,但子彈全部被他躲開或擊落了。
但是,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Ace高爾斯基本人。
「……」
「高爾斯基先生真是厲害呢。」
高爾斯基先生是個很厲害的人。
高爾斯基先生在意識到自己被包圍後,當即決定撤退。
『那傢伙,真的是小奧斯嗎!?』
看似勇猛的他,實則非常冷靜,他不喜歡部下受傷。
「啊哈哈哈哈哈哈!」
嗯,他會很快冷靜下來撤退這件事我也想到了。
『蠢貨!就在那棵樹的後面,那傢伙已經跑到那裏去了!』
他應該想不到,在向後方撤退中的嘉維爾中隊,會完全看穿他撤退的時機繞路過去吧。
『再不快走的話,後面的部隊就要掉頭了!吾來爲你們開路,跟上來!』
『收到!』
高爾斯基先生徑直突破了嘉維爾中隊的包圍圈。
不愧是理性而勇猛的、來自西部戰線的Ace。
我讓他完全落入了我的圈套之中,卻還是無法殺死他。
『您要逃走嗎,高爾斯基先生?』
『咕,是託麗嗎!』
這就是金色的英雄,高爾斯基。
正因我做到這個地步都殺不掉他,他纔會被稱作Ace。
『這次吾就先撤退。下一次,吾不會再對你手下留情!』
『不會讓您逃的哦。』
高爾斯基先生沒有被我的聲音所吸引,頭也不回地繼續奔跑着。
他已經決定撤退了,繼續堅定方針不動搖是件好事。
只不過,希望他能稍微猶豫一下呢。
「趁着手榴彈爆炸的時候,一起開火。請在視野不良的情況下齊射。」
「收到!」
這就是,最後的攻擊。我們的武器彈藥也所剩無幾了。
爲了殺死高爾斯基先生,我不惜動用剩餘的所有彈藥,同時發動攻擊。
「……!!」
當我看着眼前的景象時,
他們在這場戰鬥過後,會像往常一樣舉辦伏克酒宴會嗎?
「……真的假的?你在那個距離都能瞄準嗎?」
他的臉被踩爛了,眼球也被壓扁了。
手部會因爲開火的射擊而抖動,過度使用的話槍身會因爲過熱而彎曲。
這可以,說是最適合這令人憎恨的薩巴特Ace的結局。
與此同時,嘉維爾上士稱讚我的聲音也變得模糊了起來。
我抓住莫名覺得可以命中的角度與時機,
這是達成戰術目標的高爾斯基先生的────勝利呢。
「他在最後留下來殿後,把子彈全部彈開了。」
友軍士兵們在靠近高爾斯基先生的遺體後,開始怪叫着對其施暴。
「請偵察兵先過去檢查他的屍體。」
在今天的戰鬥中,給嘉維爾中隊造成最大傷亡的就是高爾斯基先生。
明明,他們像那樣折磨了那個孩子?
「太好了!我們幹掉了Ace!」
我爲了殺死高爾斯基先生,動用了手頭的全部武器,甚至利用了他的善良。
「純屬偶然哦。這種槍怎麼可能瞄的準呢?我只是恰巧一扣扳機就打中了而已。」
我想,我應該是創造了這個時代的遠距離狙擊世界紀錄。
恐怕,我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
高爾斯基先生徹底擊退了擾亂敵軍後方的我們,並撤退了。
「啊哈……」
「……死了。這傢伙,死了!」
「怎麼可能,讓你逃掉啊……」
「不,還沒完。」
「雖然讓Ace逃走了,但我們已經取得了十足的戰果。託麗,到此爲止吧。」
他瞪大了眼睛,以一副不知道發生什麼的表情倒在地上。
「全員前進,追上他們。檢查他的屍體吧。」
他那經過充分鍛鍊的肉體被切開,四肢被刺刀砍斷。
他們把莉娜莉變成了那樣,我還能讓他們從容地逃回去嗎?
震天動地的槍聲響起了十秒左右,嘉維爾運輸中隊包圍了敵人,爲他們獻上齊射作爲慰問。
他肯定無法想象,會在這麼遠的距離被人狙殺吧。
一滴眼淚,順着我的臉頰滑落。
「殺掉了,嗎?」
這是在他被爆炎遮擋視線的情況下發動的齊射。
我的精神、我的內心,被一種冰冷的恐懼感所支配着。
不愧是身經百戰的高爾斯基小隊,真是漂亮的突擊。
在高爾斯基先生倒下的瞬間,許多薩巴特士兵停下了腳步。
在拋殼結束後,我將步槍指向了天空的彼方。
「莉娜莉的、仇……」
……然而,高爾斯基先生果然不負英雄之名。
「幹得漂亮。讓我見識到了你作爲
幸運使者
的實力。」
重點在於預判。
爆炎、槍聲、慘叫。
「是嗎?也是啊,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就麻煩了。」
「……」
「哈、哈……哈。」
就算讓我再復現一遍,我大概也做不到了。
只不過,開槍是不要錢的。我的雙眼捕捉到了一位正在一邊擔心同伴一邊逃跑的金髮男子。
「……嘉維爾上士。」
朝着離我越來越遠的高爾斯基先生的後腦勺,開了一槍。
「踢他,踩他!把他變成肉末!」
但我卻沒能讓這位金色的英雄身中半顆子彈,讓他帶着部下撤退了。
「騙人的吧?」
「還沒,結束……」
「……對不起。託麗衛生准尉閣下。」
我也能理解他們想爲戰友復仇、發泄心頭之恨的想法。
其實,此時連我都對此半信半疑,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打中了他。
「你竟敢,殺害我的戰友!該死的!」
「奇、怪……?」
遠距離狙擊並不需要精確的瞄準能力。
「不。」
────你也只是在完成自己的職責而已。錯的是,戰爭。
「喂,託麗?」
是我這樣的人根本無從抗衡的、貨真價實的Ace。
然後,伴隨着「啪」的一聲。那名壯漢無聲無息地倒下了。
他們在看到我們開始前進後,丟下了遺體,猶豫地跑走了。
高爾斯基先生直到最後一刻,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他在煙霧之中正確地化解了我們的攻擊,成功與部下一同撤退了。
這個時代的步槍,根本沒有狙擊性能。
────不這麼做的話,根本就不可能幹掉那名Ace。
「狗孃養的,看我把你弄得亂七八糟────」
他們把我們嘉維爾中隊的武器彈藥耗盡了,讓我們無法再繼續夾擊薩巴特軍。
我身上剩下的子彈,只有一顆。
考慮到他有可能是在裝死引誘我們,所以我先派偵察兵前去驗屍。
「那真的,是人類嗎?」
中了就是賺到。沒中也正常。
我射出的子彈在山上劃出了一道拋物線,在數秒後命中了跑出了幾百米外的高爾斯基先生的後腦勺。
事實上,正如我所說的那般,這次狙擊與運氣有很大關係。
「啊。」
最後,我的子彈擊殺了高爾斯基先生。
「你活該!這就是爲什麼薩巴特人都不值得信任!」
因爲子彈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命中目標,所以訣竅是在觀察敵人動向的同時靠直覺射擊。
「收到。」
「什!」
「我要把你剁成肉泥!」
用這麼劣質的槍進行遠距離狙擊,幾乎是不可能的。
────趁着還能挽回,醒悟過來吧。
「……託麗?」
────爲了私怨而殺人,就只是個殺人魔而已。在並非戰場的地方殺人,是不可饒恕的。
……這種事,能被原諒嗎?
「我到底、在做、什麼?」
我的興奮感如雨過天晴一般、如魔法解除一般,消散而去。
隨着粘稠的恨意逐漸剝落,我意識到,在我的眼前發生了不可挽回的『變故』。
「爲、什麼?」
我的恩人,死在我的面前。
他是在我流亡到薩巴特後,一直支撐着我的男子漢。
他人格高尚,又令人感到溫暖,是教會了我許多事的、如同我父親和兄長一般的人。
「啊────」
我剛纔,射殺了在薩巴特如此關照着我的高爾斯基先生,併爲此高興地歡欣雀躍。
────託麗,有什麼困難的話就來依靠吾吧。吾會幫你的。
高爾斯基先生的眼睛變得渾濁起來,他凝視着虛空,一動不動。
他的臉朝向了奇怪的方向,右邊的眼珠被扯出來踩爛了。
他在全身被人用槍身圍毆後不久,頭顱被人用刺刀砍了下來,紅黑色的血液灑向大地。
……我又失去了、重要的人嗎?
「不對,不是這樣的……殺了,是我殺了……」
「喂、喂!怎麼了託麗,你的臉色從剛纔開始就很不對勁啊!」
「是我、高高興興地、殺了他……!」
啊啊。我意識到了。
儘管高爾斯基先生都告訴過我不要那麼做了。
儘管我都大言不慚地向莉娜莉說教道『不要因爲私怨而殺人』了。
剛纔的我,並不是因爲害怕生命危機才『變成那樣』的。
「啊,那個……」
低聲向我如此問道。
「我因莉娜莉的死而感到憎恨……我被憎恨所吞噬,失去了自我────」
「……託麗,你啊……」
那個高爾斯基先生死了。
一定是因爲那時候的我,露出了瘋狂的表情吧。
「啊、嗯。」
只要稍不留神,我就會失去意識倒下。
他發現我已經被憎惡與復仇所束縛,不再是平常的自己。
「您是在犯傻嗎?敵人明明還在附近,各位卻在白白浪費體力。再說了,我有允許過各位自由行動嗎?」
我純粹是因爲憎恨薩巴特士兵、純粹是因爲失去莉娜莉而感到悲傷,才『單純以殺害爲目的』對高爾斯基先生開槍的。
我現在明白,爲什麼高爾斯基先生在看到我後,會想殺掉我了。
「……嘉維爾上士。作戰結束了,我會將指揮權交還給您。」
我感到後悔與悲哀,一陣反胃感湧了上來。
嘉維爾上士憐憫地看着已經瀕臨極限的我,
「感謝您配合我的任性。我會爲本次作戰中的損失負全部責任。」
「怎麼了衛生准尉,你不一起來嗎?」
「爲什麼要在獲勝的瞬間,變得像死人一樣面無表情啊?」
「集合。請各小隊列隊,馬上開始點名。」
我不想讓高爾斯基先生的遺體再被毀壞下去了。
「……所有人,請馬上停止這種狂歡,全體集合。」
我拼命忍住湧到喉嚨的嘔吐物,命令他們停止暴行。
我擠出聲音,命令部下集合。
「喂、喂……」
他被士兵們扭斷了四肢,吐上了唾沫,化作了慘不忍睹的肉塊。
我呼吸急促,頭暈目眩,連站都站不穩。
他被我從背後射穿,血灑森林。
「那麼,我從即刻起,迴歸嘉維爾上士的指揮之下。」
正因如此,才把我視作威脅,想要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