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日談「改變勝負的二等兵」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4032 字
翻譯:星野玲奈ほしのれな
「……那孩子過世,已經是十四年前的事了嗎。」
在戰後迎來十週年節點的今年,奧斯汀政府宣佈舉辦一場典禮。
那是戰後首次爲『某個戰線』的陣亡者所舉辦的慰靈祭。
「把他送到西部戰線,沒想到才過了半個月就死了啊。」
那是一場爲奧斯汀與沙巴特之間的戰爭……也就是東西戰爭時期的犧牲者所舉辦的慰靈祭。
雖然至今爲止已經舉辦過幾次悼念陣亡者的典禮,但特別針對在『西部戰線』戰死的士兵進行悼念,這還是第一次。
想必,這是出於對同盟國沙巴特的顧慮吧。
「和那孩子一起度過的十八年時光……究竟算什麼呢。」
老母親仰望着天空,面無表情地喃喃自語道。
她的兒子是個溫柔、幽默,既積極又開朗的孩子。
不過他有愛惡作劇的毛病,那份淘氣讓她傷透了腦筋好幾次。
她自認已經盡己所能地悉心教養他,希望他能成爲一個對他人有幫助的人。
然而這樣的他一到了十八歲,便約定好『每個月都會寫信』,隨後踏上了前往西部戰線的旅程。
結果,連一封信都沒收到,送來的卻是死亡通知書。
上面寫着:『他爲了祖國勇敢奮戰,挺身而出拯救戰友,在戰場上壯烈犧牲了。』
────直到老婦人真正體會到自己已經失去兒子,足足花了好幾年的時間。
男人到了十八歲,本來就該獨立自主。
他也只是獨立了而已,說不定還在某個地方精神奕奕地生活着吧。
又或者他是假裝戰死,偷偷躲在某個地方活着不是嗎。
「妳兒子的名字是?」
不久,典禮莊重而肅穆地開始了。
儘管如此,老婦人還是努力四處尋找有沒有認識自己兒子的人。
過了三年,依舊杳無音訊。
隨着她的信號,全體參列者一同低頭默哀。
「是啊,是啊。那就是我的兒子沒錯。」
「伊莉絲·瓦洛……不,在這裏還是用這個名字自報家門吧。我的名字是,託莉·勞。」
「……真的嗎?」
雖然老婦人在十四年前就失去了兒子。
典禮結束後,在戰壕的遺址也舉辦了交流會。
但是,她不想認爲兒子的死是毫無意義的。
「畢竟戰友的替換可是很頻繁的呢。」
老婦人的兒子────薩爾薩·維吉尼亞二等兵,也成爲了被殺害的其中一人。
當重要的人死去時,沒有人會願意去想那是毫無意義的。
「人還真多啊。」
自稱託莉、身穿正裝的女性,向老婦人鞠了一躬。 因爲知道對方似乎是位相當有名的軍人,老婦人也慌忙回禮。
「呼,這裏就是西部戰線嗎。」
老婦人被牽着手帶到的地方。 正是剛纔在典禮上擔任司儀的那位嬌小女性。
「如果有人認識的話,我會跟他們說一聲,請他們去跟老婆婆搭話的。」
至少,她想認爲那是有些許意義的。
「……是的。」
老婦人也想起了自己失去的兒子,靜靜地獻上了祈禱。
不論向多少人搭話,都聽不到關於薩爾薩的消息。
好想和某個人分享,那死於十四年前的兒子的往事。
「大家依照戰區分開交流吧。」
慰靈祭在塔爾河沿岸,也就是西部戰線的戰壕遺址舉行。
「有沒有讓·弗裏德小隊的相關人員!只要是認識讓·弗裏德的人也可以!」
「……那個,」
遺族們爲了交換情報,精力充沛地互相交談着。
「薩爾薩君的事情,我記得很清楚。他是和我同期加入加巴克小隊,我的一位戰友。」
身穿喪服的軍人與官員們,神情莊嚴地低下了頭。
結果老婦人終究沒能聽到兒子的消息,只能落寞地邁着沉重的步伐準備踏上歸途。
老婦人決定參加西部戰線的陣亡者慰靈祭。
「是這樣嗎……」
由於收到了許多遺族的強烈要求,才決定在十週年這個節點舉行慰靈祭。
因爲每詢問一次,就感覺像是被殘酷的現實狠狠地刺痛。
他帶着興奮的神情,拉起了老婦人的手。
在參列的人羣中,也有人一邊流着眼淚,一邊撫摸着那些木樁。
那是一個幾乎每天都有數千名士兵被殺害的地方。
「我們今天齊聚於此,是爲了向過去在這片土地上喪生的人們的英靈,獻上我們的哀悼之意。」
「────喂,老婆婆!!」
「啊,是的。我想打聽一下我過世兒子的消息……」
「各位,感謝大家在百忙之中撥冗前來。」
「嗯——抱歉,我不認識呢。」
「謝謝你啊。」
知道這個名字的人,一個也沒有。
畢竟是在這片土地上展開了長達十年的戰壕戰,其死亡人數多得令人難以想像。
在慰靈祭上擔任司儀的,是一位名叫伊莉絲·瓦洛的嬌小女性。
「喔,老婆婆,妳在找誰啊?」
「……薩爾薩以前,就是躲在這個坑洞裏的嗎?」
「是加巴克小隊的,薩爾薩·維吉尼亞對吧?」
「知道了,來這邊。妳的兒子,可是做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喔!」
她想親眼看一次,這個自己兒子被殺害的地方。
但在這一天,她卻被彷彿再次失去了兒子般的喪失感所籠罩。
「那麼,爲了向在此隕落的英靈們表達感謝——感謝他們成爲今日和平與安全的基石,我們將爲他們獻上默哀。」
老婦人被那股氣勢所震懾,只能不知所措地瞪大眼睛。
「……呼。」
聽到她的名字,周圍的參列者都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第一次親眼看到本人。」
「高興吧,老婆婆!我找到了,認識妳兒子的傢伙!」
「……請您千萬別低頭。」
「……是這樣的嗎。」
「您就是,薩爾薩君的母親嗎?」
「呃,不好意思喔。」
「是有意義的喔。一定有代替妳兒子活下來的士兵吧。」
面對那位興奮的士兵,雖然老婦人感到有些困惑。
即使在收到死亡通知書之後,老婦人依然帶着某種無法正視現實的心態,度過了一天又一天。
遺族們在那裏四處打聽着失去的家人的消息。
但只要能聽到兒子的消息,老婦人還是決定跟着那位退役軍人走去。
每當被告知不認識自己的兒子時,老婦人的心就會受到傷害。
過了一年,兒子沒有回來。
認識兒子薩爾薩的士兵還活着。 這個事實,讓老婦人鬆了一口氣。
「請問你認識一位名叫薩爾薩的二等兵嗎?」
「託莉小姐嗎?您說您認識我的兒子?」 「是的。」
在西部戰線犧牲的士兵多不勝數。
雖然老婦人不太清楚詳情,但看樣子似乎是位很有名的軍人。
那人或許是退役士兵吧,拖着一條腿步履蹣跚地走着。
「不好意思,請問你是莫奎上等兵的朋友嗎?你有沒有關於他的消息?」
就這樣,在內心暗自抱怨着。
然後過了四年。即使戰爭結束了,他終究還是沒有回來。
在漆黑泥土的豎坑中,均勻地打入了長滿雜草的木樁。
薩爾薩·維吉尼亞從軍之後,什麼都沒能做到。
「多虧了在這裏死去的英靈們,我們才能夠活下來。」
「如果半個月就死了的話,就算見過面的人可能也不記得了啊。」
「不不,那個……」
「我兒子在戰場上的表現,怎麼樣呢?有稍微幫上點忙嗎?」
他戰死已經是十四年前的事了。事到如今,就算打聽到了什麼,兒子也不會回來了。
沒能留在任何人的記憶中,就這樣毫無意義地失去了生命——被這個事實所刺痛。
因爲在戰爭中,生命的價值變得太過廉價了。
「他叫薩爾薩·維吉尼亞。」
今天來參加典禮的人,誰也不記得薩爾薩的事。誰都不認識他。
西部戰線的遺址上,到處都留下了戰壕的痕跡。
然而,她的兒子薩爾薩,在出徵後僅僅十天就戰死了。
「哇,是伊莉絲大人……」
「要是能笑着說這只是平常的惡作劇,然後回來就好了啊。真是個薄情的兒子。」
過了兩年,連一封信也沒送到。
「找我有什麼事嗎?」
根據她的自我介紹,她過去也曾在西部戰線有過戰鬥經驗。
「是啊,妳就這樣想吧,老婆婆。」
事情就是如此而已。
「南部戰線的相關人員,請到隔壁的會場集合!中央戰線的,在這邊。」
一位退役軍人抓住了她的肩膀。
人類,總是會尋求逝去生命的意義。
所以,戰爭是殘酷的。
然而,面對老婦人的託莉·勞,卻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看到那副表情,老婦人不禁開始擔心,薩爾薩是不是扯了友軍的後腿,但是——
「我,犯下了一個失誤。一個沒有將重要的事情報告上去的,致命失誤。」
「託莉小姐?」
「那個失誤的結果。薩爾薩君爲了保護我,代替我戰死了。」
她用悲痛的聲音,宛如懺悔般地這麼說道。
「……也就是說,是因爲妳的關係,薩爾薩才死的嗎?」
「是的,我承認。如果我當時沒出差錯,他就不必死了。如果他不保護我,就不會死了。」
「這樣啊。」
託莉·勞的臉上浮現出緊張的神色。 看起來似乎已經做好了被狠狠甩一巴掌的覺悟。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咦?」
另一方面,老婦人卻對着那樣的託莉溫柔地笑了笑。
「代替兒子活下來的妳,現在也還活着對吧。……薩爾薩的死並不是毫無意義的。」
「您不生氣嗎?」
「如果是十四年前聽到這番話,或許會揍妳一頓也說不定呢。」
託莉·勞還很年輕。恐怕,比薩爾薩還要小吧。 而且她說過,是和薩爾薩同期入隊的。也就是說,如果是她的兒子薩爾薩的話……。
「以我們家兒子的個性,是他自己擅自跑去保護妳的吧?保護因爲失誤而差點死掉的妳。」
「……」
「把他教養成那樣的人,是我啊。」
同期而且年紀比自己小的女孩子,無論如何都會想去保護的吧。 那是正義感極強的薩爾薩會有的最後一刻,想到這裏,心裏就變得溫暖起來。
「這、這樣啊。這還真是……」
「作爲自己救命恩人的薩爾薩君……」
「這樣啊,這樣啊。」
……在那之後。 老婦人去查了伊莉絲·瓦洛的戰果,因而驚得啞口無言。
「但現在就讓我斗膽誇耀一番吧。請容我用上強烈的字眼。」
託莉筆直地注視着那樣的老婦人。 靜靜地與她握了手,然後充滿自信地繼續說道。
事實上,如果沒有她,奧斯汀毫無疑問地一定會戰敗吧。 正因爲如此,薩爾薩這名二等兵的死,絕不僅僅只是「並非毫無意義」這種程度而已。
「是的,薩爾薩君的犧牲絕對不是白費的。」
「比起那個,我很高興。高興那孩子的人生確實是有意義的。」
「說他是『拯救了祖國奧斯汀的二等兵』也不爲過。」
「雖然對妳也不是完全沒有想法。但如果我在這裏責怪妳的話,會被薩爾薩罵的喔。」
「如果我沒有活下來的話,奧斯汀恐怕已經滅亡了。」
老婦人這麼說着,原諒了託莉。 因爲她相信,那是爲了已經死去的兒子。
「託莉小姐?」
「非常抱歉。」
「……說得也是呢。我其實,不太擅長誇耀戰果之類的,」
看着口出狂言的她。周圍的士兵們,幾乎都在頻頻點頭。
聽到託莉的這番發言,老婦人嚇了一大跳。 心想她還真敢口出狂言啊,但是——
「我自認對這個國家,做出瞭如此程度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