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3948 字
最後,蕾米並沒有告訴我詳細情況。
儘管我和她是老朋友,但她好像不願意告訴我與軍事機密有關的事。
我得到的只有連普通民衆也能掌握的情報。
「那麼託麗,請您務必悠閒地等待和平的到來。」
蕾米小姐說完後,微笑着擁抱了我。
「很遺憾,我沒法讓您現在馬上回歸奧斯汀。通往溚爾河的陸路尚處於政府軍的控制之下。」
「是。」
「但請放心。這次,我們一定會把您送回故鄉的。」
她向我保證,會把我送回奧斯汀。
大概是在委婉地告訴我,他們接下來要進攻東方指揮部吧。
「您們曾經把我帶回這片土地。現在就讓我來償還當時的恩情吧。」
「……非常感謝。」
「但是我想,總有一天您也會說,想在這個國家生活的哦。」
我對蕾米小姐的這句話報以曖昧的微笑。
然後逃跑似的離開了她的房間。
在那之後。
我不再作爲俘虜,而是以民衆的身份協助勞動者議會。
我的立場很微妙。畢竟對薩巴特人來說,我是可憎又可恨的原奧斯汀士兵。
然而勞動者議會不久前才發佈了「與奧斯汀結盟」的聲明。
所以不管他們心裏再怎麼憎恨我,也不會有人對我出手。
聽說有一段時間,幹部們甚至覺得「已經到此爲止了嗎?」,展開了是否應該自殺的討論。
可能是同盟宣言的緣故,幾乎沒有出現像在奧賽羅村那時對我惡意相向的患者。
爲了安撫憤怒的市民們,敵方的大人物(恐怕是托爾基將軍)發表瞭如上通告。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分解熊的過程。
總之,整個冬天看起來都很平靜。
「沒關係,我們會在春季攻勢中攻陷東方指揮部。我們會保護您的朋友。」
其中希爾芙的惡名根深蒂固,有謠言稱屠殺行爲也是出自她的指示,大部分市民都對此表示相信。
「這就是自稱政府的軍隊乾的好事嗎?」
也就是說,之前的約瑟格勒攻略戰,實際上就是薩巴特國內的巔峯決戰。
不過也沒人會跟我友好交流。
姑且不論這個結局是否如她本人所願。
「……我想爲這位患者做手術,有沒有人能當我的助手?」
當政府軍以驚人的氣勢攻入約瑟格勒市區時,就連蕾米小姐的臉色都變得慘白。
我像在逃避現實一般,強迫自己專注於醫院的工作。
「我的話,即便爲薩巴特人治療,也不會感到心情複雜。」
這場戰役的結果是,當時的東方指揮部幾乎全軍覆沒。
由於水路被魔法炮擊破壞,所以有相當多的區域停水。
在這場戰役中,雙方的傷亡都很慘重。
「政府軍把整個城市夷爲平地,然後就離開了!」
「我們現在沒有足夠的物資發動攻擊。等待春天的到來吧。」
或許是被她狠狠折磨的托爾基氏,與她有着什麼私人恩怨吧。
爲此,革命軍開始使用人力運水以作爲緊急措施。
曾一度在世人眼中成爲討伐奧斯汀的主角的她,對於選擇了奧斯汀友好路線的新政府來說,只不過是阻礙而已。
按照記錄,超過五萬人的東方指揮部軍,據說在撤退時減員了一萬人。
我的直覺是這麼說的。她是個會爲了理想毫不留情地殺害他人的人。
原本這個國家的大部分士兵都隸屬於與奧斯汀相鄰的東方指揮部和南方指揮部。
我只能相信她的話,相信勞動者議會無意對難民營的民衆出手。
政權交替隨着政府軍在那場戰役中戰敗而得以完成。
「那我就給您多開點止痛藥吧。今晚會很痛的哦。」
說實話,我真的希望能儘快追上希爾芙他們,與塞德爾君重逢。
在奧斯汀承認勞動者議會爲政府的當下,蕾米小姐成爲了薩巴特真正的統治者。
在政府軍撤退後,革命軍爲獲取食物、救治傷員與重建基礎設施等事宜忙得不可開交。
我與患者面對面,不分晝夜地拼命工作。
「我給這個人處理完就過去!」
「被奧斯汀人、治療、心情、還真複雜啊。」
我使出渾身解數地工作着,這也是爲了報答他們爲我治療胸部的恩情。
讓我簡單說一下薩巴特當時的局勢吧。
所以經過計算,東方指揮部軍實際上有超過八成的士兵脫隊、死亡、逃跑。在士兵死傷達三成以上就可以被判定爲部隊被毀滅的近代戰爭中,這一傷亡數的慘烈程度並不難以理解。
果然和她正面一對一是非常危險的。
所以當她擊破東方指揮部、讓南方指揮部臣服於她時,就沒有任何可以與她爲敵的軍隊了。
也就是說,約瑟格勒每五個人就有一個人死在這場戰役中。這清楚地展現了這場戰役的殘酷與恐怖。
他們的真心話大概是『只要能治好我,誰來都行』吧。
不過我似乎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懷疑,周圍總是有人在觀察着我。
「屍體上還有被凌辱的痕跡。真是不知羞恥。」
「那個,託麗小姐。現在已經幾乎沒有病人了哦?稍微休息一下如何?」
這是導致逃兵與脫隊者大量出現的盲目行軍、消耗兵力的無謀進攻與讓士兵心碎的無意義撤退等因素相疊加的結果。
不過,雖然雙方的情況都很糟糕,但勞動者議會的戰鬥意志非常高昂。
此外,由於食物短缺,獵人們幾乎每天都要出去獵熊。
「被你割開的地方,有點疼。」
「這裏,也有屍體啊。」
但正因我聽過希爾芙的想法,纔會對此感到無可奈何。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知道在其幕後發生的一切。
不,蕾米小姐作爲領導薩巴特的人,或許「不能對民衆出手」。
我在受到蕾米小姐他們保護的同時,也受到他們的監視。
我以民間協助者的身份被分配到醫院,負責治療傷員。
「不可原諒,不可原諒啊!」
但在伯爾尼·瓦洛的協助策劃之下,他們成功讓政府軍一舉撤退。
不難想象,在強烈反對勞動者議會的奧賽羅村居民反對蕾米小姐的政策時,將會發生什麼。
薩巴特內部的軍事力量幾乎都被蕾米小姐所掌握這一點,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蕾米小姐與前來進攻的托爾基將軍對談,將自己的思想灌輸給他並使其投降。
……這讓我想起了在馬修戴爾的野戰醫院中徹夜治療戰友的日子。
當我和蕾米小姐討論奧賽羅村居民的事時,她如此回答我道。
我已經很久沒有,單純作爲一個愈者忘我地工作了。
順帶一提,聽說他們是用策反工作來攻略南方指揮部的。
以區區五萬人的弱勢兵力,就能造成如此之大的傷亡,希爾芙果然是個天才。
或許是因爲這個原因,我和醫院的人關係進展到了能偶爾交談的程度。
但這僅僅是士兵,再加上被捲入戰鬥、遭到屠殺和餓死的民衆,據說傷亡數達到了近二十萬人。
應該在敵人重整態勢前出征給予打擊的想法,在政府軍撤退後依然士氣高昂的他們心中高漲起來。
「還有地方痛嗎?」
但是,如果蕾米小姐統一了薩巴特。
在那同盟宣言背後有着怎樣的計謀?爲何希爾芙等人被迫撤退?當時的我終究還是沒能明白。
而另一方面,加入勞動者議會參戰的志願兵與南方指揮部士兵的死傷人數合計達到七萬人。
此外,在這場戰役中擔任政府軍參謀的希爾芙,一下子失去了她的名聲。
如果我獨自離開城市,多半會被槍殺吧。
但即便對於這樣的勞動者議會來說,約瑟格勒戰役也是一場難分伯仲的戰鬥。
「……」
對於想要創造簡單易懂的『惡』的蕾米小姐來說,舊政府軍的指揮官們是絕佳的目標。
他們的憤怒是很合理的。因爲他們重要的家人和朋友被傷害了。
「要不是那些傢伙的話,老爸就不會死了!」
「哪裏哪裏,這還不算什麼。」
由於勞動者議會成功抵擋了東方指揮部發起的進攻,他們成爲了薩巴特國內最大的勢力。
「……」
另外,
她只是,希望被蕾米·烏里亞科夫這個怪物欺騙的民衆們清醒過來而已。
────無論如何,我都要帶着塞德爾君逃到國外去。
我懷着這樣的焦躁之情,作爲一名普通的民間愈者,在薩巴特的野戰醫院中度過忙碌的日子。
在冬天快結束的時候,大量的支援物資被送到了約瑟格勒。
大量的食物與武器彈藥,從南方指揮部────薩巴特南部的糧倉地帶被運來。
如此一來,約瑟格勒的市民們終於不必再爲獲取食物四處奔走,可以爲開戰做準備了。
「媽媽。我,要去創造新的薩巴特了哦。」
「千萬千萬,要保重身體啊。」
城裏的年輕男子幾乎全都自願入伍。
他們決意再也不讓
惡魔的軍隊
踏入約瑟格勒。
看着比我還小的孩子們身着簡單的防寒裝備實彈列隊的樣子,讓我的心很痛。
我在之前的戰鬥中,射殺了少年兵。
那滿懷希望的孩子手中只拿着一把槍,當我迎頭撞上他時,我毫不猶豫地射穿了他的胸口。
爲了生存、爲了見到塞德爾君,我自私地讓某人重要的孩子一去不回。
在這前方等待着的,是與塞德爾君的和平生活——
在薩巴特國內、在異國的土地上、得到夢寐以求的安寧——
這麼想着的我,開槍射殺了那個少年兵。
結果,我殺掉那個孩子,沒有任何意義可言。
因爲薩巴特政府軍輸了。
我被撤退的薩巴特軍丟下,只剩下『我無意義地犯下了大量殺人罪行』這個事實。
「……蕾米小姐。要出征的話,請把我安排到衛生部裏。」
「託麗?」
「……託麗?」
蕾米小姐也好,周圍的愈者也罷,誰都無法信任。
如果被我殺害的人是做好覺悟的軍人的話,或許我還不會受到這麼大的精神打擊。
「我想盡可能。儘可能用自己的行動,拯救士兵的生命,哪怕只能救一個人。」
每當我試圖深入思考約瑟格勒攻略戰時,隨之而來的反胃與眩暈感都幾乎要讓我暈倒。
然而,我卻毫無意義地到處殺害那些滿懷希望的、只是被煽動了的少年兵。
「但是,羅德里君不在這裏。」
────抱住可以讓自己安心的人,好好地睡一覺。
「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嗯。」
這個事實對一直以來都是衛生兵、幾乎沒有朝人開過槍的我來說,實在是太過沉重。
「求求您,把我安排到軍隊的衛生部裏吧。」
我還記得這種變得昏暗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的感覺。
我還記得這種感覺,這種不去工作、不轉移注意力的話,就要發瘋的感覺。
我是被獨自一人丟在這片土地上的落伍兵。
所以,我像在懇求一般。
「我想,儘快見到塞德爾君……」
而且我也知道,在發生這種情況時該怎麼做。
然後。
然而,在現在的約瑟格勒,沒有能幫助我的人。
「……託麗。您的眼神很可怕哦,沒事吧?」
「沒事,以前也有過
這種情況
。」
向正在準備出征的蕾米·烏里亞科夫,提出了申請。
我在第二年的春天,作爲志願衛生兵加入了革命軍。
「……託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