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爾外傳『認真上進的衛生兵小姐奮鬥記』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1.1萬 字
「……成功了。」
「噢,幹得漂亮!」
少女輕聲歡呼,發出喜悅之聲。
一道薄如蟬翼的狹小屏障、切實形成於她的手掌前方——那正是【盾】的魔法。
「掌握得真快。不愧是我們衛生部年輕的希望,蓋爾。」
「……多謝誇獎。」
「不過也可能是老夫教得好吧。」
少女名爲蓋爾。
是一名氣質老成的女性,眼角下方生着一顆淚痣,讓人印象深刻。
「據說【盾】的魔法,會出現在那些強烈渴望守護他人的人羣身上。」
「是,多爾曼衛生部長」
「蓋爾。去成爲能守護他人的衛生兵吧。」
老邁的士兵如此說道,將雙手搭上蓋爾的肩膀。
「可千萬不要,變成老夫這樣的衛生兵啊。」
用着仿若自嘲般的語氣,老兵再度開口。
蓋爾的家族,是代代擔任軍中要職的精英一族。
「我是一等兵蓋爾。以後要在衛生部承蒙各位關照了。」
「哦,你就是傳聞中的……」
即便是在精英的一族裏,蓋爾也是被譽爲『神童』的天才。
她有着珍貴的回覆魔法天賦以及豐富的魔力量,思維敏捷的同時還勇於擔當。
「然後他認爲我是在臨戰脫逃,就把我揍了一頓…」
身爲軍人一族的他,也以步兵的身份被派往前線。
「這可真是。」
「我都說了沒那回事。」
性格方面和蓋爾很像,也是既伶俐又認真。
「如果要選衛生部長的繼承人,那除了蓋爾估計就沒別人了吧。」
聽到這個名字,蓋爾用擔憂的目光凝視弟弟。
「我是…姑且能接受的。」
「人生在世誰都會有犯錯的時候,他這做法也太過分了點。」
「在把你調往後方之前,好好活下去吧。」
她並不知道,這一行爲日後將會使她悔恨終生。
「納恩,你這傷勢是怎麼回事?」
納恩之所以身受重傷,是因爲格爾巴茨的體罰。
「嗯,以後可得注意啊。」
他也同蓋爾一樣,是出身於士官學校的「精英組」。
這位向着蓋爾展露出天真無邪笑容的人,正是她的親弟弟納恩。
新兵由於體罰而被送往醫院並不少見。
「那個,被打是我的問題。是我聽錯了小隊長的指示,一個人在戰壕走反方向了。」
「治療的時候一直在盯着我的胸看。」
尷尬的氣氛持續了幾秒鐘。
當時的衛生部長多爾曼,也十分器重蓋爾。
從那天開始,納恩就時常鼻青臉腫地來到野戰醫院。
「那我今天就先回去咯。抱歉讓你擔心了,姐姐。」
「嗯。」
可以的話,她真不想知道弟弟的這一面。
她內心的理性告誡她:不應以偏見視人而導致與同伴不和。
他內心似乎想到了什麼。
「放心吧姐姐。我好像是被調到了死亡率很低的隊伍哦。」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一等兵蓋爾。」
在積累前線工作的經驗後,便會調往軍隊的中樞。
更何況,對方還是自己疼愛的弟弟。
────身爲ACE級士兵的格爾巴茨,傳言是個不顧部下生死的突擊狂。
在那場對話的幾天後。
納恩知道這項戰場的常識,心中有自己的考量,欣然接受懲罰而不抱怨。
「承蒙誇獎,不勝惶恐。」
「格爾巴茨小隊長是個非常嚴厲的人。一直罰我站到晚上,才允許我來治療。」
她目送着弟弟離去,眼神中顯露出些許不安。
不浪費在數日就能自愈的傷勢上,是軍中鐵則。
「他可還是遍體鱗傷的狀態啊。」
「唉,既然還有精力看別人的胸那看來就還好。」
「別再拿這事調侃我了嘛。畢竟是很漂亮的美女,所以情不自禁就……那什麼了。」
蓋爾惡狠狠望着那個衛生兵。
「嗯?怎麼了嗎?姐姐。」
蓋爾當然知道這一點,但親近的人變得傷痕累累,從感情上來說自然是想要將其治好。
「估計是愛操心的父親在背後安排的吧。」
「蓋爾小姐,能否來搭把手?患者好像有輕微的骨折。」
「有你這樣的女生加入,衛生部這下是風雨不動安如山了。」
蓋爾一進入衛生部就迅速嶄露頭角。
然而,弟弟本人卻似乎被美女衛生兵的胸部吸引了注意力。
「嗚哇!」
這並非是刻意的偏袒或是別的什麼原因,純粹是因爲她的能力出衆。
納恩以慘不忍睹的傷勢被抬進衛生部。
新人要在捱打中成長。
「據說是那個有名的ACE——格爾巴茨中士的部隊呢!」
慌張的蓋爾正想使用回覆魔法,卻被面無表情的衛生兵按住了手。
性格認真踏實,勤奮上進,並且待人溫柔隨和,因此也深受同伴信賴。
「啊哈哈。」
「我將爲國家傾盡一切!」
「不,不是的,我不是你想的那樣。」
「怎麼樣姐姐,這身衣服適合我嗎?」
「不,沒什麼。」
「加油咯,納恩。」
「你要追蕾莉的話競爭者可是很多的哦?」
「對不起……」
「我是上等兵納恩!今年剛剛從士官學校畢業!」
像是自誇一般,納恩對蓋爾說出了自己所屬的部隊名。
「嗯。」
「哎呀,這樣的嗎」
蓋爾什麼都沒對弟弟說,笑着糊弄了過去。
「別擔心,我並不在意。我覺得光是不伸手去摸就能已經很紳士了。」
蓋爾忽覺得渾身無力,一旁的納恩還在紅着臉慌忙地找藉口爲自己辯解。
在戰場上,回覆魔法是非常珍貴的。
「你沒事吧?骨折再加上全身挫傷……你等等啊,我現在馬上給你治療。」
納恩露出些許曖昧的笑容。
「誒?」
然而即便如此,格爾巴茨小隊的體罰依舊算得上是相當嚴苛的那一檔。
「而且他可比看起來要精神多了。」
「冷靜點,一等衛生兵蓋爾,傷勢已經處理完畢了。」
蓋爾聽完了納恩的講述。
在蓋爾從軍數年後。
把她當做自己的關門大弟子,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哈啊」
蕾塔琉行禮離開,臨走前一旁滿臉通紅的納恩低聲向她道歉。
「這種程度的傷完全能自愈。我認爲不在回覆魔法的適用範圍內。」
而那個軍人的名字,蓋爾也曾經聽說過。
多爾曼對職業生涯堪堪數年的蓋爾,就是如此地飽含期待。
「沒事的,姐姐,冷靜一點。」
「蕾莉小姐的胸確實是很大呢。唉,我真像個笨蛋,居然還這麼擔心你。」
她不斷精進自己的醫術,僅花數年就成爲了衛生部的中心人物。
一位年輕的少年兵來向蓋爾打招呼。
「……你又來了啊,納恩。」
「是!」
納恩是個直率又開朗的少年。
「納恩,不能太胡來哦。要以自身的存活爲最優先。」
對於弟弟遭受的暴行,蓋爾心中五味陳雜,然而她沒有辦法,也沒有權力干涉前線事務。
「但是…」
從弟弟口中說出的軍人,因不好的傳聞而十分有名。
從聽到的內容上來看,納恩確實有過錯。
「交給我吧。」
「嗚。被發現了嗎。」
今天的納恩被揍得全身上下皮開肉綻,讓人不忍直視。
即使這是「新兵的日常」,但蓋爾內心依然感到不安穩。
「做得太過頭了呢。我要出面去和格爾巴茨說。」
「好了啦姐姐,不要對我這麼過度保護嘛。被打的又不是隻有我。」
蓋爾好幾次想要去請求格爾巴茨,希望讓他停止嚴酷的教導。
但阻止了她實施這一想法的,不是別人,正是納恩。
「你要是這麼做了反而會讓我被殺掉的。」
「納恩……」
「我不想招惹注意。算我求你了姐姐,別做多餘的事。」
納恩似乎非常害怕格爾巴茨。
聽到他如此懇求,蓋爾最後也只能繼續把對格爾巴茨的不滿吞進心裏。
「我覺得你還是別去說比較好。」
「是嗎?」
煩惱的蓋爾爲自己的弟弟去諮詢了一下多爾曼的意見。
多爾曼立下過汗馬功勞,在軍中擁有很強的影響力。
蓋爾認爲比起由她去提醒,讓身爲衛生部長的多爾曼去說更合適。
然而,多爾曼卻給出了十分淡漠的回答。
「老朽也上過前線,一定程度的體罰是無可奈何的事。」
「……」
「誒?」
「這是怎麼一回事?」
老實說這場景還挺驚悚的。
多爾曼的選擇不可謂不妥當。
契機是傷口的治療。
比起分到別的部隊然後戰死,總歸是要好上一些。
「……」
多爾曼已是年方六十有餘,身體狀況似乎也開始迎來了衰退。
魔力枯竭了。
納恩不想自己因被體罰而受傷的事情被姐姐知道。
蕾塔琉大概是沒有理解什麼是男女交往。
納恩也挺可憐的,居然是因爲繁衍纔是生物的生存意義這種理由而被答應了交往。
衛生部長多爾曼,無法使用回覆魔法了。
蓋爾握住多爾曼的手。
於是每次來衛生部時都會選擇最角落的隊伍以避人耳目。
蓋爾此時正在休息中,聽到這個消息,轉頭看向了前來報告的蕾塔琉。
就這樣,年紀輕輕的蓋爾就任了衛生部長的職位。
多爾曼臉上帶着不冷不熱的表情,依舊對蓋爾的話罔若未聞。
其原因便是納恩的士官候補生身份。
失去優秀的衛生兵,對醫院來說是很麻煩的。
蓋爾的心中五味陳雜。
「非常感謝您。」
「就交給你了。」
身爲她煩惱來源的弟弟,和她的後輩蕾塔琉好上了。
現在的情形有種弟弟被蕾塔琉搶走的味道,因此她感到心中有些許膈應。
這樣的她居然交了男朋友,本身就很讓人驚訝了。
他好像原本就決定在失去魔力後引退。
就在這一次又一次的治療過程中,納恩喜歡上了蕾塔琉。
「戰場可不是什麼小情侶談情說愛的地方吧……」
而負責那個隊列的正是蕾塔琉。所以二者不可避免地會多次接觸。
既然弟弟與後輩是兩情相悅,那蓋爾也唯有支持這一選擇。
「蕾莉。那個,你真的和納恩交往了?」
「而且,納恩長得相當可愛。老實說正中我的好球區。」
「我會的,如果我能做到的話。」
多爾曼的一番話,消去了蓋爾心中的煩惱。
「…是嗎。」
「肯定會相當辛苦的吧。如果遇到了不知道怎麼做的情況就就寫信找老夫商量吧。」
「是嗎。我會努力的。」
「以後請多關照。」
今後多爾曼打算在後方致力於培養新人。
於是他便將衛生部長之位傳給了蓋爾。
「就是這麼回事,姐姐。」
蕾塔琉淡然地回答,臉上一如既往沒有任何表情。
「能別在這裏你儂我儂嗎?」
「……」
步兵有步兵的規則。
「可不能把平日裏的常識帶到前線上。」
「陣亡率低,這正是格爾巴茨善於教育部下的鐵證。他的指導雖然嚴格,但卻是合適的。」
另一方面,蕾塔琉是位優秀的衛生兵。同時也是個人才,即便只是短暫離開前線也會導致諸多不便。
他將會逐步轉往後方,作爲指揮官而活動。
但是,她不希望弟弟死去。格爾巴茨小隊的陣亡率低是無可非議的事實。
「誒?」
無論是能力還是聲望,在衛生部都無人可與蓋爾相比。
坐在蓋爾面前的弟弟,渾身上下都是慘不忍睹的傷痕,一手牽着蕾塔琉,臉上的笑容滿是幸福。
蓋爾一時間啞口無言,納恩卻是又羞又喜。
「那個格爾巴茨小隊的陣亡率很低對吧?」
想到這一點,蓋爾便打算勸說自己的弟弟放棄,然而——
「我,我去向蕾塔琉小姐告白,然後就順利地成了。」
再加之,蓋爾多少有些溺愛弟弟。
「哈啊?」
她是個於己於人都很嚴格的冷顏女性。
「我記得你之前還對戀人之類的非常牴觸來着?」
「你就代替老夫好好帶領衛生部,去拯救諸多人員的生命吧。」
「哈啊?」
內心的糾結難以平復,再加上忙於治療諸多負傷的士兵,導致她日漸憔悴。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內心想法,覺得那樣下去不行,於是就抱着不破不立的心態去和蕾塔琉告白。不知道爲什麼她居然真的答應了。」
「我對找戀人這件事並沒有興趣。但是,之前多爾曼衛生部長對我說繁衍纔是生物的生存意義,我對此表示認同。」
「既果敢又帥氣,而且治療手法溫柔而細緻。不知什麼時候我腦子裏就全是蕾塔琉,導致我更容易犯錯,捱了更多的揍。」
「……」
二者年紀相差不小,因此很少吵架,納恩很親近她這個姐姐。
而蓋爾也很疼愛這個弟弟。
「蕾塔琉小姐,還是多笑笑比較可愛哦。」
「所以,我便答應了和他交往。」
「老夫要退居後方了……這一天比想象的,要來得晚呢。」
蓋爾實際上並不希望二人交往。
蓋爾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這將會成爲她噩夢的開始。
就這樣,蓋爾又增添了新的煩惱。
很突然地,蕾塔琉公開了自己是個正太控的事。
那正好是發生在二人開始交往約一個月以後的事。
然而不久後,蓋爾的煩惱將更進一步。
她很擔心納恩。看着三番五次遭受苦頭的弟弟,她內心感到很痛苦。
「蓋爾。你不打算成爲衛生部長嗎?」
之後,蓋爾向自己的直屬上司多爾曼抱怨了這件事。
「可真給我整得頭疼啊。」
「……哈啊。」
在這樣矛盾的感情之間,蓋爾十分煩惱。
於是便允許了二人的交往。
「您怎麼看呢?多爾曼衛生部長。」
「是這樣的嗎?」
「姐姐。我,我和蕾塔琉小姐交往了。」
在多爾曼引退的幾天後。
怎麼會變成這樣的?說到底這兩個人居然有閒工夫交往?
蓋爾平復心情詢問弟弟,而對方只是移開視線,用着細小的聲音回答。
此話一出,可謂晴天霹靂。
她已下定決心要繼承衛生部長一職。
對方都這麼說,那蓋爾也沒法再去勸止。
「是的。前段時間,衛生部長也建議我可以試着去交個男朋友,我覺得這次被告白正好是個不錯的機會。」
「昨天努力嘗試了各種方法。但到最後也沒能再使出一次【愈】。」
而且,由不瞭解前線的蓋爾去幹涉前線事務實在不妥當。
薩巴特軍展開了被稱爲『溚爾河佔領作戰』的大規模攻勢。
作戰的目的,是爲了將位於奧斯汀和薩巴特國境交界處的「溚爾河」收入薩巴特的勢力範圍之下。
此次作戰動員了近20萬人的薩巴特士兵。
薩巴特一方準備了數千只鐵甲船和多達數萬發的魔炮石,並且將嚴挑細選的精銳部隊都集結到了溚爾河沿岸。
可以說是投入了當時的薩巴特全部資源的大規模作戰。
如果溚爾河被佔領,那奧斯汀一方便會陷入相當不利的境地。
一旦溚爾河被對方所奪,奧斯汀一方就會失去水資源的供給,屆時國防方面也將面臨莫大的困難。
薩巴特可以隨時攻入奧斯汀本土,而奧斯汀卻必須要越過溚爾河才能對薩巴特本土出手。
奧斯汀無論如何都必須要抵擋住對方的這次作戰。
「敵軍不斷越過河川朝我們逼近────」
奧斯汀士兵感到萬分恐懼。
無論殺掉薩巴特士兵多少次,殺到溚爾河都已被鮮血染紅,都依舊無法阻擋他們。
就算船沉了他們也會利用同伴的屍體浮起,拼死地游過來。
瘋狂的突擊攻勢加上薩巴特所準備的大量物資,使奧斯汀遭到重重壓制。
「趕緊,趕緊讓我回戰場!我的同伴,我的小隊長,要被他們殺掉了!」
當天的野戰醫院,爭搶的狀況比往常更爲嚴重。
前線士兵們似乎是感受到了戰況的不利。
換做平常的話,是不會有那麼多士兵想要插隊治療的。
「抱歉,我是輕傷。只要幫我把手腕治好就能迴歸戰線了。請讓我先治療吧。」
「……該死。我很難回到戰場了,那還是你先吧。」
而損傷慘重的奧斯汀軍,已無餘力去幹擾薩巴特軍的組建工作。
「遵命,蓋爾衛生部長。」
「下一個,叫剛纔那位士兵來!他的傷勢再拖下去就要死了!」
蓋爾看着蕾塔琉的臉,氣憤得幾近要嘔吐。
「啊,啊啊。」
「發生什麼事了嗎?」
「……那名士兵,剛纔已經去世了。」
那都是若能按順序治療便能活下來的,年輕的生命。
聽到蕾塔琉所說的話,蓋爾發出了野獸般的哀嚎。
「不該是這樣的!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蓋爾膝蓋一軟癱倒下去,蕾莉宛如懺悔的話語流入她的耳中。
「……我會去的。至少送他最後一程。」
「是我殺了納恩。」
「怪我。納恩會死都怪我。」
「戰鬥好像已經結束了哦。」
「好痛,好痛啊。因爲耽誤治療,腳都發黑了。」
奧斯汀軍之後要如何戰鬥纔好?
「對不起,小隊長。非常抱歉,新兵們……」
「誒?」
……從軍越久,對戰敗這一事就會越敏感。
但是,蕾塔琉的表情也是憔悴不堪。
「……」
至少對蓋爾來說,是她從未經歷過的地獄。
蕾塔琉居然罕見地失聲痛哭了。
自那之後,蓋爾就像是被鬼附身了一般。
「對不起……」
即便自己披頭散髮衣衫凌亂也全然不管,一心繼續着治療工作。
此情此景着實是人間地獄。
付出諸多的犧牲的薩巴特軍,成功佔領了溚爾河。
「別管我了。我沒了腿已經沒法治了。先去治療那些能夠戰鬥的人吧!」
諸多士兵都對這一點心知肚明。
再者蓋爾心中還是拎得清的,不會做出對部下亂髮脾氣這種不體面的行爲,但也僅此而已。
「等等,你的傷勢再拖延下去不治療的話很可能會死────」
受傷的並不止蓋爾一人。
結果,越來越多的士兵因未能及時得到治療而撒手人寰。
蓋爾路過了蕾塔琉的身邊。
士兵們駭人的氣勢,讓她『明白前線的戰況真的非常不妙』。
蓋爾察覺到前線的事態非同於尋常。
「時間是今天下午兩點。」
奧斯汀軍輸了一場決不能輸的仗。
夜晚的野戰醫院,氛圍就像是守夜的靈堂。
「怎麼了蕾莉?」
「────奧斯汀軍在溚爾河的防守失敗了。」
「都怪誰?都怪誰納恩纔會…」
只有蕾塔琉會和這樣的蓋爾搭話。
若是塔爾河被佔領,那奧斯汀就戰敗了。
「對不起,蓋爾衛生部長。」
接受治療的士兵們在哭泣。
平日裏被插隊就會大發雷霆的士兵們此刻卻在相互謙讓,這簡直就是不可能發生的景象。
「……我去拿祕藥。你先替我治療一下他們。」
蕾塔琉一字一句地繼續着自白。
當天深夜傳來的戰報,內容十分悽慘。
「納恩的傷勢,如果馬上治療的話是能活下來的。」
士兵間都在相互謙讓,讓能夠更早迴歸戰場的人優先治療。
他們哭泣着,抿緊嘴脣,牙齒因用力咬合而呲呲作響。
「怎麼!怎麼會!!」
蓋爾晃晃悠悠地,走向自己弟弟的屍體。
按照前線士兵們的要求,蓋爾優先治療那些能夠迴歸戰場的輕傷者。
「薩巴特那羣畜生,居然,居然敢……!」
面對蓋爾的疑問,蕾塔琉深吸一口氣。
納恩就躺在蕾塔琉所指的方向,用空洞的雙眼注視着蓋爾。
「蓋爾衛生部長。今天有戰死者的告別儀式。」
「……」
「奧斯汀軍已從溚爾河附近撤退。死傷者不計其數。」
薩巴特士兵,已經開始在溚爾河沿岸組建堅固的防禦陣地。
然而,縱使已經做到這等地步。
「它在腐壞。我從雙親那裏得到了貴重的這雙腿腳,正在腐壞。」
然後靜靜地,用顫抖的手指,指向一具屍體。
一位少年的屍體,被包裹在堆積如山,令人目不忍視的屍骸之中。
因爲害怕她這幅嚇人的模樣,和她搭話的人都變少了。
蓋爾自己,也強撐着疲勞的身體繼續治療工作。
悲壯的氣氛在野戰醫院瀰漫開來,蓋爾聽着士兵們的嘆息,臉色變得鐵青。
一向面無表情的她居然如此顯露自己的感情,蓋爾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蕾塔琉。
「到納恩的時候,要不要先放下工作,去參加一下呢?」
一邊哭一邊咬緊牙關,用顫抖的雙手繼續着治療。
內心感到悔恨的同時,不安感也越發強烈。
納恩污濁的雙眼,就那樣注視着前方不再動彈。
「可別太亂來,你的傷還沒完全好。」
「沒關係,先去治療輕傷的人!然後讓他們迴歸前線!」
「然後,大約在一個小時前。納恩就突然不再說話,在我身旁去世了。」
「他說前線很危險,就算他去也派不上什麼用場,就一直讓後面的人先治療。」
如果徹底戰敗,奧斯汀的國民將會遭受怎樣的待遇?
「我軍將大幅度後撤。」
「謝謝你,衛生兵。那我就回前線了。」
就在取祕藥回來的路上。
「納恩說讓我之後再治療他。」
之前的所有戰鬥也都等於無用功。
蓋爾拼命治療着受傷的士兵。
「但相應的,你一定要阻止薩巴特的那些傢伙啊!」
對蓋爾來說,這關乎生命的抉擇幾近叫人發狂。
此前未曾有過的大量屍骸堆積成山。
就連他們不惜付出性命都要幫助的士兵們,也在迴歸前線後被薩巴特士兵所殺,再也無法回來。
可以的話,她甚至都想把對弟弟見死不救的蕾塔琉給殺了。
「……哎呀。」
「你騙人!我不接受!我們還沒有輸!我們還能打,該死的……」
「是我見死不救,把他的治療延後。」
「好,交給我吧,我馬上就回去。」
蓋爾將內心的種種情感盡數扼殺,參加了告別儀式。
她明白這雖然只是單純的儀式,但卻是調整心緒的必要過程。
戰場的告別儀式是很簡樸的。
遺體像山一樣被高高堆起,由模仿牧師的士兵述說簡單的話語,最後將屍體火化。
儀式就只是這樣。
蓋爾和蕾塔琉並列站在納恩遺體正前方,爲其哀悼。
「你就是蓋爾衛生部長嗎?」
儀式順利地進行。
衆多士兵聚集到燃燒的遺體周圍發出悲嘆。
「……你是?」
「我是格爾巴茨中士。請多關照。」
在告別儀式進行到一半的時候。
一名外表兇惡的男性突然向蓋爾搭話。
「請問有什麼事嗎?」
「我是來訴說你弟弟的英勇事蹟的。這是我和納恩上等兵的約定。」
自稱格爾巴茨的男人,是個年紀也還很輕的青年兵。
他眼神銳利,全身上下都是傷痕,可謂完美詮釋了突擊兵一詞。
「你的弟弟納恩上等兵,是一名優秀的士兵。戰場上他毫不畏懼,射殺了兩名敵軍,一直努力戰鬥到最後一刻。表現得非常出色。」
「……你是,納恩的小隊長啊。爲什麼沒保護好他呢?」
「我的工作並不是保護別人的生命。」
「誒,調崗?但是,我纔剛和那條街的人打好關係。」
然而其結果,終究抵擋不了薩巴特的猛攻,而不得不把戰線拉後。
拋去強烈痛恨格爾巴茨這一點,她是個極其優秀的衛生部長。
「哈啊。請把這位患者丟出去。」
「你說,我應該高興?」
「如果他不能賭上性命,那我們就沒有時間能重整態勢。最後的結果就是,戰線後退了十五米。」
蕾塔琉認真地遵守着納恩的遺言,每天早上都在鏡子前露出癲狂的笑容。
蕾莉墮落帶來的壞影響不止如此。
其原因有一部分在自己,這點也很讓她很不好受。
聽到弟弟死亡的真相,蓋爾無法抑制自己激動的情緒。
蓋爾被沉浸在酒精中的蕾塔琉纏上。
「嗚嗚嗚,嗚嗚嗚……好想忘記一切啊。」
「誒啊啊啊!?」
無懼風言風語,蓋爾的衛生部長工作又持續了數年。
也就是說,是因爲格爾巴茨誤判戰況,所以才導致了納恩喪命。
他們堅信己方重整態勢之後,便可重回最前線。
另一方面,佔領了溚爾河的薩巴特軍發出了勝利宣言,但奧斯汀軍卻一直沒有放棄抵抗。
稍稍煩惱過後,蓋爾把蕾塔琉調到了離風俗店很遠的『南部軍衛生部』。
蕾莉似乎原本就有這方面的天賦,在開始去風俗店後她的才能便一口氣開花結果了。
「今晚陪我怎麼樣~?」
聽到蓋爾的質問,男人不耐煩地回答道。
士兵們拼死戰鬥,但戰線依舊被一點點逼退。
然而諷刺的是,這卻讓流言顯得愈發真實。
格爾巴茨小隊一直在最前線迎戰薩巴特士兵,直至最後一刻。
「……」
……然而。
「……所以說。」
「我弟弟爲了爭取這走起來就幾秒鐘的距離而死,你說我應該高興!?」
「看來還是給你換個環境好了……」
他對蓋爾說什麼來訴說弟弟的英勇事蹟,也不過是想借此模糊這一事實而已。
似乎是爲了填補內心的空虛,對其產生了強烈的依賴。
蓋爾和蕾塔琉,姑且是和解了。
爛醉如泥的蕾塔琉,一直緊緊地貼着蓋爾的身體不鬆開。
在她面前提起這個話題的士兵,都被禁止進入衛生部了。
蓋爾禁不住同對方爭辯,聲音也高上數分。
曾經的優秀部下日漸墮落的樣子,實在讓蓋爾目不忍視。
不奪回溚爾河的話,就連停戰都做不到。
「……」
這家店在女性士兵之間很是流行。
「難不成,蓋爾小姐是在那裏賣春嗎?」
「……那個。」
實在懶得應付眼前這人,於是蓋爾便將她帶到了附近有性風俗店的街道上。
對蕾塔琉來說,納恩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然而很遺憾,蕾莉對性風俗上了癮。
她會不顧旁人的目光,對格爾巴茨破口大罵。
這份態度,讓蓋爾勃然大怒。
「沒錯。」
「我回答一下上司的提問。有效利用士兵們的生命纔是我的工作。」
如果她只是單純地去風俗店倒是沒什麼,然而。
原本認真嚴肅的女性漸漸墮落,這讓蓋爾實在看不下去。
「……遵照,你的指示?」
蓋爾對此束手無策。
蓋爾自身的風評也受到其影響,引發了很麻煩的誤解。
她隔三差五就會去請求上級處罰格爾巴茨,每次都讓上級滿臉爲難。
「那些寂寞的女生好像都會去哦。」
面對蓋爾的怨言,格爾巴茨只是淡淡地這樣說道。
「你這人,其實酒品很差對吧?」
而納恩似乎就是在那個時候受傷,並且還是足以致命的傷勢。
「喂!蕾莉!」
流露出來的話語,冰冷而無情。
理解了這一點的蓋爾,依照大人的禮節如之前一般與她相處。
「我好想你啊。納恩,納恩……」
「如果是的話請務必和我那個。一晚上,一晚上就可以了────」
蕾莉似乎就陷入了與之相似的狀態裏。
「納恩的生命,換來了這十五米的距離。」
……那些知道蓋爾情況的人看見她這幅樣子,也只是用可憐的眼神望着她。
「呀,蕾塔琉,你渾身酒味哦!」
從那天開始,蓋爾就對格爾巴茨失去了所有信任。
在某個不值班的日子。
蕾塔琉漸漸失去了自制力。
甚至偶爾還會對病患出手。
「啊哈。這地方,真不錯呀……」
「那你就去風俗店找牛郎啊,真是麻煩死了。」
「我偶爾能在風俗街看到蓋爾小姐。」
「好寂寞。想讓別人陪我更久一點。」
幾乎每天都會有小規模衝突,屆時戰線便會前前後後移動數米,諸多生命也就此犧牲。
甚至有時候還得讓蓋爾來風俗街把她接回去。
「牛郎……?」
「別說那麼多,趕緊走。還有,你以後禁止去風俗店。」
「……」
「納恩乾得很好。他遵照我的指示一個人守在戰壕,爲我們爭取了一分鐘左右的時間。」
雖然失去優秀的蕾莉很難受,但繼續這樣下去的話她會壞掉的。
「誒?」
蓋爾這麼做並沒有其他用意。
然而,蓋爾之後依舊繼續着衛生部長的工作。
格爾巴茨用尖銳的目光死死盯着蓋爾。
只是蓋爾想用自己的方式讓蕾莉忘記弟弟,再次打起精神好好工作。
有一種叫做性愛成癮症的精神疾病,患者如果不與他人性愛便會感到不安。
「有效使用?」
「既然你也是軍人,就理當爲自己弟弟的戰果而開心不是嗎?」
持續了十年。
勝利的天平顯然已經向着薩巴特一方重重傾斜。
但格爾巴茨卻還獨自帶領部隊在最前線繼續戰鬥,將部下的生命置於危險之中。
「如果格爾巴茨能早點下令撤退,弟弟就不會死了……」
奧斯汀軍開始躁動,想要去奪回溚爾河。
她自己沒有去過這種店,對其也沒有興趣。
並非是釋懷了弟弟一事的仇恨,只是蓋爾看出了對方也爲此事深深受傷。
通過這件事,蓋爾學到了不能輕易把傷心的女性帶去那種店。
「那你的工作是什麼?」
士兵們在這無意義的搶地盤遊戲裏,不斷消磨着生命。
這彷彿永無止境的戰鬥,讓士兵們的士氣也開始低落。
某天,蓋爾從上級那裏收到了一條命令。
命令內容如下。
『格爾巴茨小隊想招收衛生兵。希望你能負責挑選人才送過去。』
衛生兵是很珍貴的。不應該隨意派往前線。
更別提格爾巴茨的部隊還是突擊部隊。讓衛生兵加入突擊部隊,這是前所未有的事。
「我堅決不同意。你知道一個衛生兵能救多少名傷員嗎?」
「但是,格爾巴茨積攢了數不勝數的功績。而且從戰況上考慮,我們也不能失去他。」
「沒得談,不行。絕對不行。」
蓋爾態度十分強硬地,和上級部門爭論。
提起格爾巴茨,那是個能輕易對部下見死不救的,惡魔般的突擊兵。
蓋爾不打算把自己重要的部下交給他。
「……只要是衛生兵,誰去都可以。拜託了,請派人去吧。」
「真的誰去都可以是吧。」
但是,蓋爾也是軍人。
雖然對上級的命令萬分牴觸,卻無法拒絕。
無論如何向上級反映也無濟於事,蓋爾只得不情不願地同意選定衛生兵派往格爾巴茨小隊。
「我記得,今年的新人裏……」
雖然她不想把重要的部下交給格爾巴茨。
她選了那年新人裏一名入隊前評價很低且無依無靠的衛生兵,並向上級提交。
「我推選她去當格爾巴茨小隊的衛生兵。」
從照片上看,託麗・諾艾爾的外貌還是個年幼的孩子。
他們也知道想要繼續說服蓋爾是一件難事,畢竟她是出了名的討厭格爾巴茨。
想必是被花言巧語所騙,纔來參軍的可憐少女。
這是,蓋爾以自己的方式進行的抵抗。
就這樣,託麗・諾艾爾成爲了格爾巴茨小隊的一員。
畢竟這只是位一無所知的新兵,甚至無法用作戰鬥時的誘餌。
迫不得已,蓋爾取來了新兵名單。
────正是蓋爾這『對格爾巴茨的小小抵抗』,之後將大幅改變奧斯汀的命運。
「……呃。這有點,不太好吧。」
「衛生兵的人事變動權在我手上。我不打算派除她以外的任何人去。」
『二等衛生兵託麗・諾艾爾。出身孤兒院,沒有親人。身材矮小,體格消瘦。同時體質虛弱。無法勝任長期任務。』
「對不起啊,什麼都不知道的小託麗。」
加入的是一位這樣的姑娘,格爾巴茨肯定也很難處理。
「雖然很對不住這個姑娘……」
蓋爾始終堅持自己的決定,上層部門最後也只得接受。
但她無法違抗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