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6200 字
在飛蟲的鳴叫聲漸息,初秋氣息開始瀰漫之時。
託麗遊擊中隊在奧斯汀陣地的一個角落中悄然組建着。
「補充申請被批准了。上面很快就會部署士兵過來。」
「是。」
在此期間,礦山戰線十分平靜。
戰線幾乎處於膠着狀態,只有突發的小規模衝突。
「不知道能得到多少訓練時間。我們可能在湊齊人數後就立即被交付任務。」
「……」
「趁現在多和你的部下交流一下吧。」
嘉維爾上士如此建議道。
正如他所言,與戰友間的交流非常重要。
「交流的話……果然還是該開宴會嗎?」
「你的思考意外的單純啊。」
「還有別的方法嗎?」
「正常都是先面談吧。不過開宴會也不錯就是了。」
的確,應該在聚會之前先進行面談呢。
我好像也在不知不覺間被薩巴特毒害了。
「說起來,我們還沒到能喝酒的年紀吧?」
「是。」
順帶一提,在奧斯汀未滿十八歲是不能喝酒的。
「指揮官很年輕的話,我們就會感到不安。會有些忐忑。」
「我想着,至少得保護老婆和孩子們的安全。」
「不過,你擁有能令部下服從的威壓。雖然對那位上士閣下很失禮,但他可沒有這種壓迫感哦?」
「噢。」
……我並不想散發壓迫感。
玫夫先生長期爲軍隊做貢獻,才獲得了這個地位。
「■■■!!」
嘉維爾上士一臉嚴肅地如此反駁道。
……我對咧嘴笑着如此說道的玫夫輜重兵長報以苦笑。
……與玫夫先生暢談過後,我總覺得自己瞭解了他的爲人。
真希望我能對像蕾莉小姐那樣自然露出微笑的方法再熟練點。
是被抓住手臂、制服在食品物資前的阿爾吉小姐。
「我也去吧。視情況可能會用到臂力。」
「你想想看,你那令人膽寒的笑容。別人看到那種表情,就失去反抗意願了。」
「是、是。」
如果是敵襲的話,那我必須立即採取行動。
在我們的目的地。
「這樣啊。那現在的你,纔是你本來的樣子嗎?」
他的妻子也因爲這個原因離開了他,讓他有一段時間變得非常暴躁。
「事情我聽說了。接下來我們的大將就是你了吧。」
我首先去拜訪了『投擲手榴彈大叔』——玫夫輜重兵長。
「那是能讓蕾塔琉衛生部長都束手無策的女人。一般的手段是行不通的哦。」
「您誠心道歉的話,她一定會原諒你的哦?」
「去和那個女的好好談談吧,託麗中隊長。」
我今年十七歲,嘉維爾上士是十五歲。
「身爲長官,威嚴是很重要的,要給人一種跟隨這個人就不會出問題的威壓。」
「這樣就行。」
「在被她原諒後,我想和長大了的孩子一起喝酒啊。」
單看服役時間,他戰鬥的時間似乎比格爾巴茨小隊長還要久。
他的實績得到了認可,所以他被派遣到嘉維爾上士的運輸中隊擔任『嘉維爾上士的顧問』。
「……噗、噗噗噗——?」
「怎麼說呢,當時的我有些興奮,非常抱歉……我失去了重要的人,所以忘記了自我。」
嘛,阿爾吉擺出那副態度,會被這麼說也沒辦法。
「如果長官對部下卑躬屈膝的話,會讓部下感到不安的。用你之前在戰場上展現出來的強硬態度,來對待部下吧。」
按我們的年紀要享受飲酒還太早了。
於是,爲了活用自己引以爲傲的肉體,他自願入伍。
「不用那麼畢恭畢敬的,你是長官。你要再不擺架子的話,我就要不好意思了。」
「我明白了。我會盡我所能,滿足您的期待。」
畢竟大家都知道,讓孩子喝酒會導致急性酒精中毒。
他濃密的胸毛漏到了軍服外面,有種莫名的性感。
「這只是臉頰在抽搐而已。」
「體罰還請適可而止呢。」
看來是發生了什麼異常情況。
「我老婆也差不多該原諒我了吧。」
我打起精神,與玫夫先生一起朝着騷動的方向跑去。
從基層幹起的士兵要想被選作年輕指揮官的輔佐官,需要取得足夠的信任。
在戰場上,被仇恨吞噬的士兵,纔是好士兵。
「嗯,你也不用太勉強自己。要是白忙活一場就搞笑了。」
「我去看看情況。」
「畢竟我是從志願兵一下子跳級上來的。經驗豐富的玫夫輜重兵長您一定能爲我提供很多幫助。」
「……強硬,嗎?」
擁有強烈殺敵慾望的人,自然能取得優秀的戰果。
但他在得到旅行僧侶的教誨後改過自新,開始向神明祈禱,並懺悔過去的所作所爲。
「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哎呀,我真是太蠢了。大概這就是自以爲懂女人心所遭的報應吧。」
妥善地『教育』那種問題兒童,大概也是長官的職責。
「是,我能理解各位的感受。」
就在我結束了與玫夫先生的面談,將要回帳篷時,
「嘛,當然也有缺錢這個因素就是了。」
「嘛,怎麼說呢,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那麼做。」
「是的。」
「……像、像這樣嗎?」
「就算跟那傢伙說話她也只會噗噗噗地無視掉。既然她不說自己的名字,那她就是真名不詳的噗噗女。」
「喂,你這臭女人!!爲什麼擅自打開酒箱!」
「唔,你是和嘉維爾上士閣下不同類型的頭疼長官呢。」
那天晚上。
……話是這麼說,
玫夫氏是個四五十歲的強壯大叔,剃了個光頭的他臉長得有點嚇人。
「……」
「噗噗女……她有阿爾吉這個名字哦。」
自那以後,玫夫先生就一直作爲擲彈兵戰鬥着,直到他失去左手的手指。
「……」
營地裏突然騷動了起來,響起了令人不安的怒吼聲。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得和輜重兵長玫夫和那個噗噗女談談,然後是即將赴任的工兵與小隊長們。」
「最後,我終究是被老婆嫌棄了。」
「出什麼事了嗎?」
「那就先從面談開始吧。」
拐彎抹角地選擇着措辭的玫夫先生,向我提出了建議。
但我能處理好那個讓蕾莉小姐感到死心的人嗎?
「然後您夫人逃走了嗎?」
「是。」
在談話的末尾,玫夫先生落寞地如此低語道。
「感謝您今天抽出時間與我面談。」
我向玫夫先生道歉後,他撓了撓頭。
「是的,還請多多關照。」
「非常感謝。」
他說的之前,是指擊敗高爾斯基先生那時候嗎?
我試着露出了練習中的營業微笑,但玫夫先生對此一臉糾結。
就算要我表現出強硬的態度……
玫夫先生笑了笑,如此告誡我道。
他在年輕時有性情急躁的壞毛病,曾多次引發鬥毆事件。
他在洗心革面後試圖尋找一份穩定的工作,然而沒人願意僱傭在當地被視作毒瘤的他。
他在負傷後繼續作爲輜重兵爲奧斯汀做着貢獻。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
「嘛,在最壞情況下我會把部下揍到聽話。到時候治療就交給你了。」
「……奇怪,外面很吵呢。」
「嗯——,這可不好辦啊。」
「噗噗噗——」
「你這、臭婊子……!!」
我的不祥預感,應驗了。
阿爾吉似乎想從託麗遊擊中隊的倉庫裏偷酒,看來她有盜竊癖這件事是真的。
頭好痛啊。
「您、您好。」
「啊,玫夫先生!還有託麗中隊長閣下也……」
我禁不住嘆了口氣。
正常來說,成熟的成年人會在被分配到部隊後立馬進行盜竊嗎?
「喂,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正如您所見哦。這個女人偷偷打開了酒箱。」
「噗噗噗。」
「……感謝您的報告。那麼,接下來就交給我處理吧。」
「拜託您了。」
制服了阿爾吉的士兵站起身來,向我和玫夫先生敬了個禮。
……我在向那名士兵回禮後,一臉無語地轉向阿爾吉。
「阿爾吉看護兵,您涉嫌侵吞軍事物資,有什麼要辯解的嗎?」
「噗噗噗噗、噗噗噗……」
「喂,你是在瞧不起我們嗎?」
在盜竊現場被抓了個現行的她,額頭的汗如瀑布般往下直流。
「收到。」
「……玫夫先生,能請您幫個忙嗎?」
「……」
「噗啊ーーー!」
他似乎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不能被對面牽着鼻子走。
不過,我想讓她明白她爲什麼接下來要捱打。
「那個,玫夫兵長。我還有一個請求。」
「唔誒——!!」
留着鼻血、嘔吐不已的阿爾吉乞求幫助的樣子,令我感到心痛。
這會讓我被她怨恨的呢。
「唔嘔,嘔……」
「誒?」
這是我第一次體罰他人。
「噗噗——!」
不過,在這種時候,換成格爾巴茨小隊長的話,他會怎麼做呢?
「……噗……過分、這樣做、太過分了……」
「部下的罪過,是長官的責任。」
「誒誒誒,你要打我嗎?你要打看護兵嗎!?」
號哭着的阿爾吉小姐一直瞪着我和玫夫先生。
「……」
「阿爾吉小姐。請您解釋一下情況,用奧斯汀語。」
玫夫先生抓住阿爾吉的肩膀,毫不留情地對着她的身體出拳。
首先,我得讓她充分理解爲什麼這麼做是錯誤的。
「噗……但是、我只拿了、一瓶……」
「行啊。」
換到格爾巴茨小隊是要罰站半天的,這已經算比較輕的了呢。
「喂看護兵,別再做這種事了哦。給我站起來,好好反省反省。」
不愧是玫夫先生,他在這種時候真的很可靠。
「好痛、對不起、我錯了、我不會再做了!」
她擺出一副固執地堅持自己要求的架勢,完全看不出她有反省的意思。
「噗誒誒誒!!?」
我最起碼應該好好叮囑她。
阿爾吉小姐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說出這句話的我。
還是說,正因爲她是這種性格,她纔會遭遇暴行呢?
儘管這是因爲,我判斷這對教育她是必須的……
「給我打起精神來,你這臭小鬼!」
「託麗中隊長閣下,我能開始了嗎?」
就像新人時期的我一樣。
「噗誒誒……」
幾分鐘後,被揍得遍體鱗傷的阿爾吉小姐躺在了地上。
不能突然對她使用暴力,而要通過溝通令其反省。
「是、是。」
即便如此,她也沒有做出任何辯解,而是把目光從我們身上移開,發出噗噗噗的聲音。
「不行、做不到……」
「嗯?怎麼了,託麗中隊長閣下?」
雖然被下令罰站,她卻一點要站起來的意思都沒有。
她這是……因爲遭受暴行而讓性格變得扭曲了嗎?
「噫呀!!?」
「差不多了吧。」
忽視了這一點的我,也應進行反省。
「吵死了!」
「你在睡什麼呢,給我起來!」
如果她是因遭受暴行而扭曲的話,那還有同情的餘地。
「噗噗——」
「那你就那樣趴在地上等死吧────」
……問題在於,她會不會記恨我,而做出奇怪的事呢?
而且,沒有事先警告阿爾吉的我,也應接受懲罰。
「噗!?」
所以,
要是她在食物裏下毒的話,那我可受不了。
……儘管我以自己的方式進行了說明,但阿爾吉小姐卻一味地頂撞着我。
「救、救救我、給我、治療……」
沉悶的擊打肉體聲在營地中迴響。
我也很久沒被揍得遍體鱗傷過了。
到底是哪一邊呢?
她全身上下像醃肉一樣紅腫起來,看着相當悽慘。
「所以請像體罰阿爾吉那樣體罰我。」
「爲了讓您理解事情的嚴重性,請您接受懲罰。您明白了嗎?」
「阿爾吉小姐,盜竊是重罪。如果物資的庫存對不上數目,就會對部隊的行動造成影響。倘若行軍因此延誤,可能會導致友軍出現傷亡。」
「請稍等一下,玫夫先生。我先和阿爾吉談談。」
「噗噫噫……我、我會打小報告的哦!我要向、衛生部長、報告!」
但這種膚淺的諂媚,似乎並不適用於身經百戰的玫夫先生。
「哈,嚇到說不出話了嗎。把牙咬緊了!」
「……不行。作爲懲罰,請保持這個狀態罰站三小時。在結束前不允許進行任何治療行爲。」
我讓準備動手的玫夫先生稍等片刻,再次面向阿爾吉。
以我的性格,再怎麼說都是站在與同伴相同的角度進行溝通要更爲合適。
我催促她做出解釋,她卻只是一臉驚恐地搖着頭,叫個不停。
偶爾眼睛還會朝上看,擺出一副尋求庇護的樣子……
「我的腿、斷了……要怎麼、站起來……?」
或許這也是長官的重要工作之一。
「再這樣的話我要揍你了。」
「你還挺能裝啊!這個臭小偷!!」
做錯事要受到懲罰。不只在軍隊,在任何地方都是如此。
但難道我就沒有一點責任嗎?
「不能、對看護兵、施暴!我要、讓她、取消派遣!噗誒誒誒!!」
「用單腳站。在你站完三個小時之前,不會給你治療的。」
「盜竊是讓你就算被打到半死也無可厚非的罪。請您好好想想,國民們正爲缺乏食物所困,而士兵卻能優先被分配食物,這是爲了什麼?」
儘管我個人不喜歡體罰,但體罰對新人教育成效顯著這一點也是事實。
我必須跟她好好溝通,讓她改變想法。
「中隊長,還是先揍她一頓再說比較快吧。」
我還不明白,身爲長官應該怎麼做。
「別鬧了,混賬東西!」
「嗚哇,別到處吐口水啊。這個看護兵是怎麼回事?」
「呸——,呸呸呸——」
我明知她有盜竊癖,卻沒有采取相應的對策,所以我認爲自己也有責任。
「咳咳——、咳咳——……」
「啊啊?」
營地中響起了咚咚咚的沉悶聲音。
看別人捱打並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我在被格爾巴茨小隊長揍得滿地找牙之後,內心也會浮現對他的怨言。
偷食物的話,在格爾巴茨小隊會被打個半死……或者說,會被打個九成死。
對了,之前菈迦小姐躲在廁所裏導致沒能按時集合那次,我也在部下面前被狠揍了一頓來着。
在那件事發生之後,託麗衛生小隊的各位就都開始聽我的話了。
「那、那個。託麗中隊長?」
「這是連帶責任哦。今後,如果阿爾吉犯了什麼事的話,我也將接受同樣的處罰。」
「噗、噗……?」
「所以,請您千萬要自重啊,阿爾吉看護兵。」
儘管阿爾吉用「這傢伙瘋了嗎……」的眼神看着我,但這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不僅自己會受罰,就連他人也要一併接受懲罰——這就是軍隊中常見的「連坐處罰」方式。
自己受罰也就算了,連不相干的他人也要承擔責任,想必會對精神造成打擊。
而且只要我接受體罰,就能讓阿爾吉失去記恨的對象。
「好了,請吧,玫夫先生。我會教阿爾吉如何接受體罰的。」
「誒誒……」
此外,我已經習慣了體罰,所以對疼痛的耐性很強。
我已經記不得自己在格爾巴茨小隊捱了多少揍了。
「請不用客氣,玫夫先生。這是我必須做的。」
「……知道了。可別恨我哦。」
「嗯。爲了避免不公平,希望您能好好地對我進行與阿爾吉小姐相同的體罰。」
玫夫先生在如此回答我後,兩眼放光地握緊了拳頭。
……久違的體罰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怎麼樣?就算骨折了,也意外的能站起來吧?」
儘管玫夫先生一臉困惑,但他還是毫不留情地痛打了我的臉。
與她在夜空之下,進行了一次悠閒的面談。
像這樣罰站,讓我想起了在格爾巴茨小隊的時光。
她想偷走的酒,哪怕只是一瓶,都相當的昂貴。
在那時候,格爾巴茨小隊長會在帳篷裏進行監視,而艾倫先生和羅德里君則會過來嘲笑我。
「聊一聊?」
新兵時期的我就這樣被培養成才。
「下次再犯的話,我還會用同樣的方式指導您的。請做好心理準備。」
被一起打得遍體鱗傷的我們,緊靠在一起仰望着天空。
「還有一小時哦。」
「能告訴我一些關於您的事嗎?」
如果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還活着的話,他還會揍我嗎?
再說了,在如今的奧斯汀,恐怕沒有哪個富人能每天都喝上酒。
「噗。」
「……這不是搖搖晃晃的嗎。」
「酒這種高級品,在前線是不可能每天喝的。我們在慶祝的時候會發放酒,所以請只在那一天好好享受。」
「已經過了三小時了吧?」
我犯了許多錯誤,接受了許多次教育,重要的經驗隨着被打的次數而逐步積累。
「哦呀,您是在侮辱長官嗎?我要追加懲罰了哦?」
說着,我面向阿爾吉小姐,
「那我要什麼時候,才能喝酒呢?」
「到了那種時候,如果您願意跟我訴苦的話,那我會好好傾聽的哦。用酒來逃避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你是笨蛋嗎?」
「啊,對了。阿爾吉小姐,我們稍微聊一聊吧。」
……現在剩下的,只有令我懷念的記憶。
「沒可能的吧。我只是稍微回憶起了過去而已哦。」
由於奧斯汀優先生產軍事物資,部分娛樂產業已經停擺。
「爲什麼中隊長你被揍成這樣,還那麼高興呢?你有那種癖好嗎?」
阿爾吉小姐用感到噁心的眼神看着面部腫脹的我。
她擺出了一副無法理解的表情。
「在晚上、睡覺前、感到害怕的時候。我沒有酒、就睡不着……」
「你也會、得到相同的處罰哦?」
「如果能讓阿爾吉您停止盜竊的話,受這種程度的傷非常划得來。」
「……噗啊啊。」
「比起那個,阿爾吉。您反省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