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5257 字
「……啊啊,是你啊。」
「之前給您添麻煩了。」
在我盡顯醉酒醜態的幾天後。
我重新買了一瓶伏克酒,前往高爾斯基氏家道歉。
「非常抱歉,我說了很多無禮的話。」
「沒關係。把飲酒當做喪失理性與禮儀的免罪符就行。」
對於我的道歉,高爾斯基氏面不改色地說道:「就是這麼打算的」。
看來他從一開始就很想把我灌倒。
「……積壓的東西都發泄出來了嗎?」
「是。」
或許那就是薩巴特軍式的洗禮。
長官勸喝烈酒,士兵無法拒絕,然後就莫名其妙地喝得爛醉如泥,盡顯醜態。
這樣一來可以拿來開玩笑的把柄就會變多,新兵也會更容易融入部隊。
這種洗禮可比把人全裸騙進男色房間要好多了。
「那就清醒着聊幾句吧。之前甚至沒能好好幹個杯。」
「我知道了。」
話雖如此,因爲我之前鬧得太厲害,所以都沒聊什麼。
高爾斯基氏一臉嚴肅地邀請我進入他的房間。
「家裏人在喝酒,你別介意。」
「……是。」
「不管怎麼想那傢伙都衝得太前面了,但想針對他的話反倒是包圍他的人會被他砍死。在白刃戰里根本無從下手。」
「這應該是在說、格爾巴茨小隊長吧?」
一大早,高爾斯基家的小孩和老人就在客廳裏就着培根大口喝酒。
在西部戰線時,我只覺得「中彈了還能繼續戰鬥,這個人真是瘋了」。
「您的突擊,至今仍是我的創傷之一。」
看來格爾巴茨小隊長在那邊也被當成了瘋子。
「劍鬼……嗎?」
難道高爾斯基氏負傷撤退的原因就是格爾巴茨小隊長嗎?
回想起來,我與高爾斯基氏真是因緣不淺啊。
「是。」
在西部戰線時的記憶漸漸復甦了。
「和我們這邊一樣呢。」
雖然我沒聽過劍鬼這個名字,但不知爲何,這個名字讓我想起了一位Ace。
「被揍得那麼厲害,有沒有留下疤痕?」
「扳回一城,嗎?」
「那……」
不過,他也不可能被打成馬蜂窩就死了呢。
我到現在也一直在夢中後悔着,如果有事先接受小隊長【盾】的指導的話就好了。
「能從吾部隊的突擊中倖存下來,實屬幸運。正常來說,都會被全滅。」
高爾斯基氏發出打自心底感到驚訝的聲音。
「最誇張的當屬吾失去這隻手臂的時候。吾在那一天,第一次從劍鬼手裏扳回一城。」
我用手指捏住丟來的巧克力,我告訴他關於雷槍鬼的傳聞,高爾斯基氏聽後臉上露出了些許愉快的表情。
高爾斯基氏提到了劍鬼這個名字。
「而且那傢伙不光擅長使劍,還擅長使用【盾】和槍械。就算遠距離交戰,也無法對他還以顏色。說真的,那傢伙到底是什麼玩意?」
說到這裏,高爾斯基氏長嘆了一口氣。
容易留疤的是火器傷和切割傷。除此之外的傷口大部分靠回覆魔法就能搞定。
「那一槍擊中了他沒有防彈裝備的腹部正中央。絕對幹掉他了,想到這裏吾就撤退了。吾丟下左臂拼死逃生。」
如果動作不當,就會加劇出血,整個腹部都會感到劇痛所以只能蹲下來。
他從西部戰線到馬修戴爾,一邊在槍林彈雨中保護着部下,一邊輕輕鬆鬆地撤退了數十公里,仔細想想確實很奇怪。
我向高爾斯基氏的家人輕輕點頭致意後,在他的房間中與他獨處。
雖然高爾斯基氏似乎看透了我那模糊的感情,但我對他釋懷了。
有過數次撤退戰經驗的我,再次感受到了那個人的優秀。
「爲了讓那個男人露出破綻,無數英勇的士兵在特攻中犧牲了。在他們垂死的喊聲中,吾忍住眼淚逃走了。因爲吾相信,吾已經打倒了劍鬼。」
冷汗會如瀑布般流下,數十倍於腹瀉的腹痛持續刺激着大腦。
所以真的不會留疤。
他不知從哪裏掏出一盒巧克力,掏出一塊丟給我。
「誰、誰知道呢……」
在薩巴特喝酒真的像喝果汁一樣呢。
因爲我意識到我可能也是這個故事的當事人之一。
「吾想知道吾的敵人在想什麼,抱着什麼想法在戰鬥。」
他一聽到格爾巴茨這個名字,就憤恨地瞪着自己失去的左臂。
爲了不在村裏埋下衝突的種子,現在不應該把這種感情表現在臉上。
就連友軍都會懷疑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是不是人。
由於我沒有事先取得使用【盾】的許可,薩爾薩君戰死了。
「但是下一個瞬間,我的左臂被砍飛到空中。那傢伙竟然在腹部中彈的情況下還能揮劍。」
「吾用槍斬斷那傢伙的【盾】後,和部下團團包圍把他打成了馬蜂窩。當時吾想,肯定把他幹掉了。」
我對這位薩巴特Ace的事情記憶猶新。
「……啊、那個……」
高爾斯基氏開口第一句,就是關心我的傷勢。
「……」
我很想聽聽薩巴特方是怎麼評價他的。
格爾巴茨小隊長似乎在腹部中彈的情況下繼續着戰鬥。
「那種程度不會留疤的哦。我的長官揍我揍得更狠。」
「是嗎。」
說不定格爾巴茨小隊長真的是個怪物。
……不過,聽着高爾斯基氏的話,我的額頭開始微微冒汗。
「雖然看起來像怪物,但他是人類哦……大概吧。」
下令突擊的是薩巴特的參謀總部,薩巴特士兵的工作是按作戰計劃殺死我們。高爾斯基氏是無辜的。
只損失了兩名新兵的,只有格爾巴茨小隊呢。
「其實,我也曾被您的部隊突擊過一次。我被手榴彈炸到,被嚴重燒傷,還失去了一名戰友。」
「那就好。」
因爲他的部隊害死了我同期的戰友─────害死了薩爾薩君。
「但是那傢伙似乎繼續着戰鬥,消滅了在吾之後發起突擊的援軍,並從容地撤退了。吾一手培養起來的部下們大部分都殉職了,吾也不得不撤退回首都去。」
「劍鬼……格爾巴茨小隊長在薩巴特軍中的評價如何呢?」
「嗯,那運氣還真好。」
沒錯,記得那是薩巴特發動連續攻勢,給奧斯汀帶來千載難逢的突破戰線機會的時候。
高爾斯基氏聽完微微一笑。
「真是太厲害了,您是怎麼打中那個格爾巴茨小隊長的?」
「在那之後,確認到了劍鬼精神抖擻地在東部戰線衝鋒陷陣的身影。」
他的房間裏沒什麼東西,只有一張大牀和一張小圓桌。
「嗯。吾出其不意地對劍鬼發起偷襲,結果很成功,還讓他喫了一顆子彈。」
能得到來自敵人內部的評價,是非常寶貴的經驗。
「但是有一顆子彈,毫無疑問正中了劍鬼的腹部。倖存下來的部下也確認了。」
「抱歉,把你叫到房間裏來,吾只是想和奧斯兵好好談一次。」
「哦哦,知道的話就告訴吾吧。那個男人是吾的頭號仇敵。」
在戰場上與他面對面的薩巴特士兵,一定會認爲他是怪物吧。
「那之後,傷勢怎麼樣了?」
「……嗯,吾不會道歉。戰爭就是這樣。」
「幸好完全康復了。」
「……」
「是的,從部下的立場來看,他的戰鬥能力也是極強的。」
「……嗯。」
是的,仔細想想,眼前這個人就是那個溫柔幽默的薩爾薩君的仇人。
正如各位所知,格爾巴茨小隊長並沒有在西部戰線犧牲。
「那傢伙是腦子有問題的突擊狂。」
「那麼,下一個。吾想聽聽關於劍鬼的情報。」
但實際在戰場上腹部中了幾次槍後,我才明白。腹部被射穿的話,不管再怎麼拼命地想站起來,也絕對是動彈不得。
「
雷槍鬼
正如其名,是身披雷電突進的金色長髮短槍使。我聽他們警告說,雷槍鬼在雨中的突擊的樣子會令人大開眼界。」
「……」
當我再次感受到這一點時,我感到一種說不出口的不適。
「仔細一看,子彈幾乎全部被他用劍和盾彈開了。與我一同的突襲的部下們,也都被他砍成了碎塊。」
「他是多次手持長劍突破薩巴特戰壕的奧斯汀Ace。」
高爾斯基氏邀請我在圓桌旁的椅子上與他面對面坐下。
「我是衛生兵,所以只能複述從步兵那裏聽來的東西。」
「是嗎,那就好。」
「那就夠了。」
「……是嗎。嗯,差不多是這樣吧。」
在羅德里君和格雷前輩拼死拿下的第三條戰壕裏,格爾巴茨小隊長帶着致命傷回來了─────
「他是一個30多歲的短髮士兵,只憑一把劍就穿梭於戰壕之間,讓人感覺他是生錯了時代。」
「但是!那個男人真是瘋了,腹部中槍後沒有撤退,而是繼續佔領着據點。」
「他還活着嗎?不如說,他真的是人類嗎?」
「是。我只是,稍微整理一下情緒而已。」
「不管是什麼不好的傳聞都行。能告訴吾,你所知道的雷槍鬼是怎樣的存在嗎?」
「吾自始至終覺得『贏不了』的,只有那個男人。面對軀幹被子彈擊中,還能若無其事地戰鬥的男人,吾該如何與他戰鬥呢?」
「那個,或許是我乾的。」
「……啊?」
從高爾斯基氏的回想來看,果然劍鬼這個稱呼指的就是格爾巴茨小隊長。
在最前線腹部中槍還能保住性命的他,據說在薩巴特軍中被視作怪物。
「你這個衛生兵,被部署在了突擊部隊裏嗎?奧斯汀軍隊有多餘的衛生兵嗎?」
「我想應該是沒有……」
我當時因格爾巴茨小隊長很少見地受了致命傷而嚇了一跳,原來當時他的交戰對手是薩巴特的Ace
雷槍鬼
啊。
格爾巴茨小隊長在精疲力盡的情況下遭到了偷襲,受了致命傷,但仍逼得高爾斯基氏撤退。
後來,我通過模仿看來的手術保住了他的性命,在格雷前輩的殿後之下成功撤退。
「不過,真是太好了,那真的是致命傷嗎?……看來那傢伙也並非怪物啊。」
「嗯,是如果不及時處理就會死的傷。」
高爾斯基氏聽到如果我沒有治療小隊長就會死的這個事實後,惡狠狠地瞪着我。
「啊啊,真是可恨。你知道吾等是付出了怎樣的犧牲,才射中那個男人腹部的嗎?」
「……是嗎?」
「如果沒有你的話,布里亞和尼克夫他們就不會白白死去……!」
高爾斯基氏費盡力氣才擊敗小隊長的這件事,就這樣被我毀掉了嗎?
但是失去左臂的高爾斯基氏被迫離開前線,沒有參加北部決戰而活了下來。
而連致命傷都克服了的格爾巴茨小隊長,卻在撤退戰中犧牲了。
……這就是所謂戰爭的因果吧。
「……我不會道歉的。」
「啊——嘛,砍子彈並不算難。」
「但是向吾飛來的子彈,大部分都會被【盾】偏轉方向。」
對他來說,我或許也是重要戰友的仇人。
「不要用那種看怪物的眼光看吾。」
面對敵人的槍線,左右跳來跳去躲子彈是FPS的常規操作。
嗯,連射能力低的槍,是很難瞄準橫向移動的敵人的。
「問題在於從正前方飛向軀幹中心的子彈。瞄準中心的子彈是無法被【盾】偏轉的。」
在不知不覺間開始喝伏克酒的薩巴特Ace,訓練我學習有助於在戰場上生存下去的宴會表演。
說起來,這個人是與格爾巴茨小隊長勢均力敵的猛將呢。
在【盾】可以輕易將子彈偏轉方向的這個世界中,常規操作並非瞄準敵人的側面,而是瞄準敵人的正面。
「他是個暴力、可怕、嚴厲,並且很可靠的人。」
「所以,沒有瞄準中心的子彈可以無視。反正也打不着。」
「你看。」
「爲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只要配合敵人開槍時機,對着展開的【盾】中間的折角砍下去就可以了。如果敵人的子彈偏離了中心那就沒有問題,如果從正面過來的話就能砍掉。」
聽他這麼一說,倒確實可以勉強當做是人類範圍內的行爲。
「你也只是在,履行職責而已。」
「劍鬼在你眼中是怎樣的士兵?」
「假設在這種狀態下,你從正面向吾開槍。」
然後爲了讓我看清楚,展開了巨大的【盾】。
「砍的速度再快點!你這不對,角度沒有與地面垂直!」
「至少吾一次都沒被打中過。」
順帶一提,我問了一下這個村子裏的其他薩巴特士兵,在薩巴特軍中只有高爾斯基氏會把「砍子彈」當成宴會才藝來表演。
「是的,會這樣吧。」
「來,把手臂再夾緊一點。因爲你個子小,所以斬擊的軌跡比較重要。」
「接下來練習一下吧。只要展開【盾】,直接揮舞某種武器就行了。」
「……是、是。」
如此低語道。
原來如此,就連那個小隊長也不是看着子彈砍下去的啊。
但如果我們不忘記這份仇恨,和平的世界就不會到來。
戰場上的Ace,都是對子彈有着「答案」的人吧。
「錯的是,戰爭。」
「……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所展開的【盾】非常堅固,讓人感覺根本不像是突擊兵。」
「雖然學習難度很高,但是看起來很華麗,所以在宴會上會很受歡迎。」
「嗯。這樣就好。」
高爾斯基氏爲我解明瞭其中的祕訣。
眼眶微微含淚的高爾斯基氏,聽到我的話後咬緊了嘴脣,
「劍鬼的【盾】熟練度不也很高嗎?如果連盾牌都不用就能泰然自若地砍子彈的話,那就是怪物了。」
因此,我將各種感情一併吞下。
我提到了格爾巴茨小隊長最讓我感覺不像人的砍子彈這點,但似乎高爾斯基氏也能做到。
「那我應該用什麼眼神看待覺得砍子彈並不難的人呢?」
「……是。」
這讓我感覺就像在和薩巴特的Ace對峙,有點膽戰心驚。
將未來作爲藝人謀生這一選項也納入考慮的我,姑且決定學習「砍子彈」……雖然還沒有出現能學會的跡象。
「哼,那就跟耍雜技差不多。都是計算好的。」
「宴、宴會表演……」
雖然在敵人開槍的瞬間做出反應朝正面使出袈裟斬,也很奇怪就是了。
高爾斯基氏對我無語的表情稍感沮喪後,抓起了立在房間裏的一根小鋼槍。
「就是這樣。」
「是。」
「還有,看到他用劍把子彈砍斷的樣子,感覺真不像個人啊。」
話說,能做到的話,那就成格爾巴茨小隊長了吧。
「……」
之後,我們就像在互相舔舐在戰場上留下的精神創傷般,斷斷續續地交談着。
「……哈啊。」
「從斜側面飛過來的子彈也基本打不中。橫向移動的目標是很難擊中的。」
高爾斯基氏高舉着槍,用要射穿我般的眼神瞪着我。
就這樣,我和戰友薩爾薩君的仇人高爾斯基氏加深了友誼。
「是。」
那是毫不遜色于格爾巴茨小隊長閣下的,堅固的V字型【盾】。
「……嗯,算是典型的突擊兵。」
因爲必須以子彈相同的速度使出斬擊,所以憑我的身體能力似乎無法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