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5319 字
「各位請稍作待命。我去向威爾第少尉報告,等待他的指示。」
結果到了集合時間也沒得看到菈迦小姐出現。
基本上可以確定是逃跑了。
我記得她是首都人。恐怕是跑回家裏去了吧。
「……明白了。通知小隊各成員,請你們按預定計劃到威爾第少尉手下接受訓練。我要加入搜尋菈迦小姐的部隊。」
「「是,小隊長閣下。」」
事態變得非常糟糕。
雖然我因爲在部下的面前所以儘量裝的一派平靜,但其實內心相當焦急。
「那麼,請各位開始移動。我去和搜索部隊會合。」
「「是,小隊長閣下。」」
……部下逃亡是長官的管理責任。我會受到相應的懲罰吧。
但那並不重要。
我的懲罰只是捱揍而已。
問題在於菈迦小姐。軍紀中明確規定,「逃兵一律槍斃」。
倒黴蛋戈姆齊之所以沒被殺,是因爲他是以「作戰失蹤人員」而非逃兵的身份重返軍隊的。
在奧斯汀即將投降的情況下,格爾巴茨小隊長認爲一味遵守軍紀殺死他是不合理的,這是他此生最仁慈的裁定。
除非情況過於特殊,否則都是一經發現當場擊斃。
『這裏是威爾第。除了貴小隊之外,似乎還有數支部隊出現了行蹤不明者。請託麗衛生兵長也參與搜索,當菈迦二等衛生兵被捕或被擊斃時,請到現場確認身份。』
『我明白了。』
菈迦小姐失蹤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各處。
在冷靜下來後,我凝視着少年兵。
如果是在經歷過實戰之後,我能理解她會出現想要逃走的心情,但現在應該還沒有發生過讓她寧可冒着生命危險也要逃走的事。
果然,他們是在這個城市新徵入伍的新兵吧。
也就是說,只要我找機會橫向跑出去的話,就有可能逃出他的射擊範圍。
「軍、軍紀嗎?」
「您真的要開槍嗎?」
他並沒有考慮後座力,選擇直接瞄準目標呢。
「您知道,逃兵基本都會被槍決吧?……那爲什麼還要這麼無謀地逃跑呢?」
看來菈迦小姐與少年兵們企圖合謀逃跑。
菈迦小姐和兩位不認識的少年兵,一同藏身的地方。
此時我離他的距離大約有十米遠。
槍這種武器是很恐怖的。當他不小心扣動扳機的瞬間,我的臉就會被打成一坨漿糊。
如果我能問出她逃跑的理由的話,或許就能有所應對。
高個子紅髮少年把槍口對着我,菈迦小姐和另一個人害怕地躲在他身後。
如果不好好進行整頓的話,以後逃兵就會越來越多。
「咦,女孩子?」
在這種情況下,我必須冷靜行動。
「煩、煩死了!閉嘴!」
「嗚、嗚……對不起,對不起!」
聽了我的話,少年兵顯得有些動搖。
然後我找到了。
「……」
「……!」
「喂,快點過來!」
我在馬修戴爾開槍那次的距離要更近,雖然我預想到了槍的後坐力,但子彈落點還是偏離了目標幾十釐米。
腦海中浮現馬修戴爾撤退戰的許多傷心往事。
「我不是在問那種東西……您知道有多少鮮血,爲了那把槍而流嗎?」
「───啊。」
「說啥呢,我當然知道啊。這是奧斯汀生產的量產槍,OST3型───」
「……」
「舉、舉起雙手,背對着我走過來。只要你不做多餘的事,我就只把你綁起來。」
初次失去部下的原因是被友軍槍決,還是饒了我吧。
他們拿着的槍,與羅德里君在馬修戴爾新配發的槍是同一型號。
「……誒?」
要稍微動搖他一下嗎?
「那把槍,大概是從馬修戴爾運過來的吧。是我們這些從西部戰線撤退的士兵們,賭上性命保護的事物之一。」
萬一他打中了的話我就當場去世了……
在這個距離下,面對持槍的對手,不管做什麼都贏不了。
首先爲了不刺激到他,把雙手舉起表示沒有敵意吧。
軍官學校的出入口時常有着士兵站崗。
所以很有可能是儲存在馬修戴爾的東西。
「這、這……這不是託麗小隊長嗎?」
「……」
菈迦小姐應該也聽過關於軍紀的講座了,爲什麼還選擇逃亡呢?
雖然威爾第少尉是個溫柔的人,但他一定會嚴守軍紀。
就算冒着被殺的危險,也要從逃離軍隊……這也太奇怪了。
光是訓練很辛苦,就足以讓她冒着生命危險逃跑嗎?
「……別、別過來!再過來我開槍了!」
三位身着軍服的步兵───
這是考慮到菈迦小姐還沒有逃出學校的可能性。
我將激動的男性士兵暫且放任不管,試着先說服菈迦小姐。
作爲一名軍人,我無法隱瞞逃兵這一事實。如果隱瞞的話,我也會因協助逃亡而被槍決。
他所瞄準的是我的頭部。
「您聽到了嗎?您在逃亡中想要帶走的那把槍,是有人冒着生命危險運送過來的。」
「您從來沒有真正對人開過槍,對吧?」
少年兵用顫抖的聲音勸我向他們投降。
……也就是說,對她的槍決許可已經下達了。
聽到『基本都會被槍決』,菈迦小姐的臉色變得鐵青。
就算她被活捉,等待着她的也是處刑。
「將那承載着爲祖國犧牲的士兵們的感情的槍口指向
我
,這一罪孽是多麼的沉重?您明白了嗎?」
「閉、閉嘴!!那我就開槍試試看吧!」
算我求您了,請給我一個可以令我信服的理由吧。菈迦小姐。
少年兵聽了我的指摘後情緒激動起來,讓我的心臟瘋狂加速。
要想逃脫,要麼突破這個哨卡,要麼翻過軍官學校約三米高的混凝土牆。
「像這樣嗎?」
「在槍聲響起的瞬間,殺死各位的部隊就會蜂擁而至哦?」
威爾第先生用了『被擊斃時』這幾個字。
「您拿槍的方式亂七八糟的哦。靠那個舉槍姿勢,真的能在這個距離打中我嗎?」
「真的假的,這傢伙是小隊長嗎!?」
雖然我試圖讓男性士兵認清自己的罪行,但似乎失敗了。
因此我把搜索外牆和學校外的任務交給了其他士兵,而我則在無人的校舍縫隙間搜尋他們。
但是他們正躲藏在校舍之間的狹窄縫隙中。
……我得設法找到切入點,讓他們投降。
「什麼?」
「紅髮的那位。您知道您手裏拿着的是什麼槍嗎?」
我首先對菈迦小姐的逃跑路線進行了推測。
「……」
我認爲特地過去老老實實地給他綁住,只會徒增自己的死亡率。
現在我的生命正如風中殘燭。
「……我有個問題,想問紅頭髮那位。沒錯,就是拿着槍的您。」
「……」
「那種事情,跟我有什麼關係!」
從那把槍的角度來看,第一槍肯定會打偏吧。意識到這一點後,我稍微取回了一點冷靜。
「別、別過來!!」
「啊、嗯。就這樣轉過身去,一步步往後退。」
「菈迦小姐。您知道軍紀的吧?」
我感到血色從我的臉上退去。
「……爲什麼?」
奇怪,她不知道嗎?「因爲菈迦可以睜着眼睛睡覺。所以她根本沒在聽吧。」
「誒、誒!?再這樣下去,我要被殺了嗎!?」
「再繼續下去的話會的。」
在入伍時應該有對軍紀進行詳細說明,但她好像完全沒有聽進去。
如果她不是鐵了心要逃走的話,那或許還有說服的餘地。
「笨蛋,再繼續待在軍隊裏只會被殺吧!」
「……但、但是!啊啊、騙人的!」
「就算你威脅我們也是行不通的!我隨時都可以殺了你!」
紅髮少年開始安撫不安的菈迦小姐。
另一個男人也顫抖着將菈迦護在身後。
這兩個人對菈迦奇妙的親熱態度,莫非是。
「您們三位,莫非認識嗎?」
「我們是同學。他們昨晚邀請我一同逃出去……」
「哈哈。這樣啊。」
原來如此。菈迦小姐並不是自發逃跑的,而是在她身後的兩個男人的邀請下才成爲逃兵的呢。
怪不得還沒有充分的理由逃跑卻逃走了。
「吵死了,不準試探我們,閉嘴。背對着我們過來坐下,不然就殺了你。」
「您們還不老實投降嗎?……現在還來得及。如果現在這個情況被其他搜索部隊看到的話,您們會被射殺的哦?」
「閉嘴,怎麼能待在這種瘋狂的軍隊裏!我已經受夠了!」
這麼一看,背後的兩位少年兵有着他們逃走的理由。
「那些訓練都是爲了您自己哦。菈迦二等衛生兵。」
「……」
「因爲你是女人,所以可能沒被打過,但是男人的待遇真的很慘───」
她是意識到了,如果自己真的不參加訓練的話,我就會真心放棄她嗎?
如果我能在這裏說服他們的話,或許就能避免他們被槍決。
「……啊——說起來,託麗小隊長之前爲我的遲到負責,被打得臉都腫起來了。」
「哪怕正規軍只是臨時駐紮在這個設施,警備也會相當嚴密。再這樣下去,各位十有八九要被殺死。」
沒錯。訓練需要佔用場地和地點。
「從各位企圖逃走到現在已經過了很長時間了,但是各位還沒能從軍官學校逃出去,這說明您們還沒有找到逃跑的路線吧?」
「那太好了。」
「嗯,沒問題。所以,能請您投降嗎?」
「在這裏放下槍的話。各位就並非是在企圖逃跑。而是另有隱情。就這麼辦吧。」
「誒,可以嗎!?」
「……對、對不起,我果然還是參加吧……」
「後面三個。對你們的處罰也同樣稍後傳達,後面我會再叫你們過來。那麼現在,立即與各自所屬部隊會合,重新開始訓練。」
恐怕接下來威爾第先生就要爲了「我顯而易見的辯解」而低頭謝罪了。
從威爾第先生的房間出來後,菈迦小姐看起來很不安,所以我爲她打了一針強心劑。
「說到底,那些訓練本身就是出自上面的好意。」
聽完我的話,菈迦小姐的表情變得興奮起來。
「喂、喂,菈迦!」
「……好意?」
但是我有解決菈迦小姐不滿的權力。
恐怕他們的長官也在拼命地試圖握緊部下的繮繩吧。
我儘可能以溫柔的聲音說道。
「吵、吵死了,你能信得過嗎!反正我們會被槍斃的吧!?事到如今怎麼可能投降……!」
威爾第先生露出非常爲難的表情。
「他們是這麼說的。」
就這樣,我說服了他們。
如果她拒絕接受這一難得的訓練的話,那我只能不把她當回事了。
……
「當然,如果事情敗露的話我也會被槍決,所以請好好統一口徑哦。」
「我很理解各位的心情。」
「託麗衛生兵長。稍後再傳達對你的處罰。」
「是。請懲罰我吧。」
「啊,是嗎?」
我感謝着威爾第先生的好意,拉着菈迦小姐的手離開了房間。
「還有您們二位。……這是大部分新兵的必經之路。」
他現在必須要去向亞里亞上尉和倫威爾少校等可怕的人報告剛纔的情況。
還需要準備教官、增加洗衣量,相應的成本也會增加。
「我建議各位現在馬上投降。我也會跟各位的小隊長交涉的,要不要再努力一下呢?」
「喂,笨蛋,別被騙了!反正肯定是在騙你的!」
「如果你的話屬實,那就意味着你又一次沒能管理好部下,讓他們遲到了。」
但對一般人來說,那是相當痛苦的呢。
「軍隊是男女平等的哦?」
「就算在這裏把我射殺後逃走,等待着各位的也只可能是處刑吧。要不要冷靜下來,從頭來過呢?」
「當您在戰爭中面臨死亡之時,再來後悔翹掉今天的訓練,也爲時過晚了。如果您在理解了這一點的基礎上拒絕參加訓練的話,那我也沒什麼可說的了。」
「……那個,我真的可以翹掉訓練嗎…?」
「嗯,如果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話,不參加訓練也沒關係。」
「嗯。訓練的目的是爲了降低我們的死亡率。如果認真完成了那些訓練,在陷入生命危險的情況下,生還概率會大大增加。本來衛生小隊是不用接受這些訓練的,但因爲現在衛生兵是稀有兵種,所以對這些訓練重視起來了。」
「不,我也經常被打到全身骨折。」
「我可不想爲這個把我趕到賭上性命的戰場上,受那種連垃圾都不如的待遇的國家效忠啊!」
「……」
不過,只有這一點是無可奈何的。
我儘可能溫柔地對三位逃兵說道。
「誒,啊,但是……」
「只爲您破例免除步兵的基礎訓練。但衛生兵的訓練還請參加。」
就算成本如此之高,上面也爲了提高士兵的生存率而進行這些訓練。
……是對軍隊有什麼不滿嗎?
但是,我從他的臉上可以感受到『沒有下一次了哦』這樣的迷之壓力。
附帶我一時想到的權宜之計。
「嗯——哈啊……」
「……誒?」
「每天都做那麼辛苦的訓練,怎麼可能受得了!明明對我說是負責後勤工作,但卻是在騙我!」
菈迦小姐一臉喪氣地低着頭如此回答。
說起來,雖然我最近已經完全麻痹了,但在我剛加入格爾巴茨小隊的時候,我也對那種殘酷的暴力感到不滿。
雖然我已經習慣了格爾巴茨小隊長的鐵拳制裁,最近已經擁有了相當高的耐性。
「非常感謝。」
雖然這並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事,但我們必須培養出即便使用暴力手段也不會違抗命令的士兵。
威爾第先生很乾脆地允許這些逃兵重返部隊了。
「好的,那麼菈迦二等衛生兵。如果您投降了的話,我可以如您所願,免除你的基礎訓練哦?」
……雖然不能幫助他們逃跑,但我很理解他們的心情。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稍微頂兩句嘴就被拳打腳踢,我們可不是上司的解壓玩具!」
我的意圖已經敗露了吧。不過重點在於我懇求他赦免主動自首的三人。
這兩個男人不在我的管轄範圍之內。
「……」
「誒?」
「……他們並不是逃走了,而是幾個朋友聚在一起發了一晚上牢騷,然後就這樣睡過頭了?」
「當然,還請您記住在實戰中因爲訓練不足掉隊而被拋棄的可能性。」
「我在,怎麼了?」
「嗯,您不用參加哦。只要我認定您的身體狀況不適合訓練,就可以免除。」
「不。」
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在這種地方失去同齡的部下。
在那之後,我帶着這三個人來到威爾第少尉的面前自首。
「我根本不知道會這樣……」
「那個,小託麗……咳咳。託麗衛生兵長。」
「……」
「但您都因爲訓練而逃跑了,所以我會對您的缺勤視而不見。喫虧的只有您而已,菈迦。」
……我似乎利用了他的溫柔,我對此感到很抱歉。
「……喂,你要不要也一起逃走?」
威爾第先生也是個溫柔的人,只要我準備好大義名分,他就肯定不會殺掉他們的吧。
與作戰行動不同,訓練不會爲軍隊帶來任何利益。而是給士兵帶來利益。
「唔,嗯。」
恐怕這二位也是碰到了像格爾巴茨小隊長那樣的長官,而得到了那種待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