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6161 字
幾天後。我被亞里亞上尉叫去談一些私事。
「……來了嗎,託麗。我抽不出太多時間,有問題的話簡短一點。」
「啊,那個。」
「那麼,我馬上開始說明步驟……」
我一走進帳篷,亞里亞上尉就開始快速地對我說明『我的流亡計劃』。
簡單總結起來就是趁看守換崗時,由我把阿爾諾瑪先生帶出去的步驟。
但是,我卻像要打斷她的話一般,
「亞里亞上尉閣下。我果然,還是想留在軍隊裏。」
「……」
「對於身爲孤兒的我來說,只有在這支軍隊中才有我重要的人。我將我的戰友們視作家人,包括亞里亞上尉您在內。」
直視着她的雙眼,如此宣言道。
「……是嗎?」
「我的死亡之處,就是這裏。」
想必按照亞里亞小姐的建議流亡他國,纔是正確的選擇。
我非常害怕被殺,也不想再和戰爭扯上關係。
如果能忘記一切,在和平的他國謳歌人生,那該有多麼幸福啊。
但一到要付諸行動之時……罪惡感就會壓垮我的內心。
至今爲止照顧過我的人們,浮現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一直與我商量、爲我出謀劃策的可靠前輩艾倫先生。
率直又溫柔,還有點天然的威爾第先生。
『重新奪回戰壕,不要讓奧斯汀把船開出來!』
「……對不起。」
但是,
薩巴特的反應簡直就像在說:「久等了」。
我道歉後,亞里亞上尉嘆了口氣。
向着悲傷地轉過身去的她,充滿精神地如此回答道。
「要求準備的船怎麼樣了?」
奧斯汀將所有的魔石都交給了亞里亞上尉的部隊。
「掩護友軍前進!」
「既然你憑自身的意願留了下來。那就爲國效力到最後一刻吧。」
……還有,總是對我伸出援手的羅德里君。
當他得知弗拉梅爾入侵後,肯定會下定決心逃走的,但也不能讓看守牢籠的士兵們知道這個消息。
我沒有聽清。
伯爾尼最初設想的計策是從水路發起偷襲。
這就是殺人天才伯爾尼想要創造出的局面。
「嗯,能見度很高。這將是次絕佳的航行吧。」
要我拋棄他們活下去,比讓我去死還痛苦。
「就算在這場戰鬥中活下來,接下來也要和弗拉梅爾人互相殘殺。戰爭永遠不會結束。」
所以我選擇在這裏與他們共存亡。
「現在,正是奧斯汀士兵展示驕傲之時!」
「我們無法告訴他弗拉梅爾入侵的事實,也不知道作何應對。那個男人,相信自己終有一日會被證明清白……嗯,看來那個男人並非間諜。」
伯爾尼毫不吝惜地投入了亞里亞小姐和扎夫卡先生這樣的Ace部隊。
「……不過,希望能設法讓阿爾諾瑪先生逃走。」
原本負責兩橋間巡邏的薩巴特部隊,在伯爾尼的反覆偷襲的影響下就已減少。
「收到,亞里亞上尉閣下。」
剩下的遺憾就是阿爾諾瑪先生了。
惡魔伯爾尼通過減少巡邏士兵數量,爲工兵創造潛入機會,這一計策的作用在此體現。
偷襲開始一小時後,奧斯汀成功佔領了河岸。
「嘛,他那邊也有辦法搞定。但他本人似乎頑固地不願逃走。」
我站在亞里亞上尉的面前,向她敬禮,
「亞里亞小姐。請讓我留在這裏。我會繼續爲戰友療傷,直到我死去。」
『糟了,他們要到河裏去了!』
「那麼,我就此告退。亞里亞上尉閣下。」
「我會爲您效力,直至死亡的那一瞬間。」
他們以必須防住的水路來引誘我們進攻,結果放出的魚餌被我們完美地喫掉了。
『奧斯汀軍攻陷了沿岸戰壕!』
他那連炮擊的都能防禦的傳聞並無半分虛假,據說在他防禦期間,連一顆子彈都沒能飛向亞里亞大尉的部隊。
因此,事情陷入了僵局。
「……是嗎。」
在南部軍時照顧過我的蕾塔琉小姐和扎夫卡上士。
『橋、橋要被破壞了!』
在攻下戰壕後,防禦特化的Ace「扎夫卡」中隊展示着他們銅牆鐵壁般的防禦能力,直到亞里亞上尉的部隊將船開出去。
「很好。」
「我知道。」
「會死的哦。」
我原計劃幫助他逃走,但他本人過於較真,所以進展得並不順利。
在臨別之際,亞里亞上尉低聲自語的這句話。
薩巴特沿岸的戰壕,有些地方莫名很薄弱,因爲這是在被作爲目標時可以發動反擊的陷阱。
『我們無法部署士兵!』
所謂攻佔戰壕,是雙方在速度上的較量。
反應非常迅速。
因此,當我軍的亞里亞魔導中隊向着北部橋樑和薩巴特本陣間的─────溚爾河沿岸據點發起偷襲時,他們一定會暗自竊喜吧。
站在年長者的角度支持着我的部下,凱爾先生。
決戰之日。
隨後我向亞里亞上尉敬了個禮,離開了帳篷。
如果拋下他們逃走,我餘生都會被過於沉重的罪惡感持續折磨。
薩巴特方也設想到了奧斯汀會豁出性命從水路發動特攻。
「已經平安送達。」
「是嗎?」
而作爲先頭部隊的,是奧斯汀僅存的Ace突擊部隊『萊德爾特小隊』,在他們的突擊下,
如果突擊兵貿然發起進攻,就會在集火下瞬間蒸發。
雖然我對辜負她的好意而產生了罪惡感,但我並不後悔。
將我的性命與對他們的感情放在天平上衡量的話,無論怎麼想都是他們那邊更重要。
「攻下戰壕!」
「……那真是令人悲傷。」
『做不到,敵人的防禦異常堅固……』
「總之,我已經通知過停止對他進行拷問了。我們先打敗薩巴特人,然後再來想辦法。」
「……好了。我們兩個,到底誰會先死呢?」
薩巴特軍本以爲自己設下了陷阱,結果反而踩了自己的圈套。
把橋樑破壞後,將陷入混亂的薩巴特軍連同戰壕一起包圍起來,把他們慢慢折磨至死。
「我希望,託麗你能活下去。」
「上尉閣下,景色真好啊。」
「是。」
「……」
他們採取了向遭到偷襲的地點立即派遣後備戰力的準則。
而就在此時,被設置在戰壕中的陷阱被同時啓動,進一步阻礙了薩巴特士兵移動。
沿岸戰壕看似薄弱,實則非常堅固。
因爲另一位天才希爾芙,一遍遍地向她的父親進言了,可能存在着這種危險。
戰壕的形狀如波浪一般,有着層層起伏,而較爲薄弱的部分正是敵軍集火點。
以奧斯汀的戰力要想從正面突破多層戰壕是不可能的,除此之外,能夠接近橋樑的方法從最開始就只有水路。
「嗯,別太勉強自己。」
『在行軍的路上,有大量的陷阱!』
後來我才聽說,亞里亞小姐的部隊沒有穿軍服,而是全員身着禮服登船。
……這個世界的殮衣,就是禮服。
亞里亞上尉希望能穿着華美的禮服,而非骯髒的軍服,來登上這一生一度的盛大舞臺。倫威爾少校答應了她的請求。
在河岸上,衆多敵軍步兵排成一排。
敵軍的魔導師部隊,拼命地從陸地上對亞里亞中隊的船隊發動炮擊。
奧斯汀的戰船面對敵軍的頑強抵抗,也無法毫髮無損。
在薩巴特的炮擊下,數艘戰船沉入了河底。
然而,這個時代的炮擊還沒有精確到可以捕捉移動中的船隻。
當橋樑進入我軍炮擊射程時,只有寥寥數艘戰船遭到擊沉。
「好了,我們到派對現場了哦!」
「讓氣氛熱烈起來吧,亞里亞中隊長閣下!」
……亞里亞上尉的部隊,被選中參加這種自殺式特攻作戰,是有理由的。
爲什麼在與弗拉梅爾的戰爭也迫在眉睫之際,要將寶貴的Ace部隊,亞里亞中隊作爲棄子呢?
那不僅是因爲她的魔導部隊在奧斯汀軍中是出類拔萃的優秀,更重要的是────
「確認了橋樑的方位,距離約一公里!」
「嗯,第一輪射擊!」
亞里亞上尉部隊的遠距離狙擊能力,在兩軍當中,無人能敵。
「第一輪射擊,偏向西南32度方向,超出目標距離130米!」
「距第二輪射擊,還有三十秒!在此期間,船隻的預計行駛距離在八十米左右!」
「好!仰角升高3度,魔石裝填量減少百分之10!」
「……雖然沒有準備婚紗,但用這身打扮去見他,應該足夠了。」
「……確認命中。」
但由於時間和資源都有限,他不得不實施這項荒唐的計劃,爲此捨棄了愛惜家人的倫威爾將軍的女兒。
「很好!」
但是,攻陷大橋這一戰果,配得上爲之付出的巨大代價。
在這個世界上,精密的炮擊觀測技術還沒有得到發展,魔法炮擊的有效射程極限────只有目視範圍內的數百米。
或者,他們也很有可能爲了支援友軍撤退而選擇南下,爲友軍確保撤退路線。
即使特攻成功了,參與特攻的部隊也很難生還。
「那麼,因爲奇襲而失去撤退路線的薩巴特軍,會怎麼做呢?」
奧斯汀軍奇蹟般攻陷了大橋。剩下的就是蹂躪四處逃竄的薩巴特士兵了。
「嗯,好得不能再好了。」
橋樑的構造很堅固,一次炮擊無法將其完全摧毀。
大橋的倒塌,就意味着薩巴特的敗北。
這一擊導致橋樑約10米範圍的部分毀損。
但是,縱觀整個奧斯汀軍,只有她的部隊能以持續移動着的不穩定船隻作爲立足點,發動遠距離炮擊。
「真是出色的計謀,伯爾尼上尉」
但是,在這個計劃中,守衛北部橋樑的士兵可以自由行動。
雖然無法揣測少校內心的想法,不過他似乎選擇先以指揮官的身份對伯爾尼做出稱讚。
『我早就說過,要小心敵人從水路發動偷襲。父親他,到底在想什麼……!』
這個數字對當時的魔導師部隊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說實話,我軍必然不想選擇,讓我們失去亞里亞上尉的作戰計劃。
「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他們難道不是在找機會發起偷襲嗎?」
「怎麼了?他們是按照你的設想,撤退了吧?」
當中有三輪炮擊漂亮地命中了目標,其結果是───
南部軍指揮官亨利中校,第一次看見伯爾尼露出這樣的表情。
「哈?敵人消失了?」
薩巴特一直小心翼翼地守護着的橋樑,在亞里亞上尉發動突襲後僅僅數十分鐘就倒塌了。與此同時,亞里亞上尉所乘的戰船也沉入了河底。
「我覺得您非常美麗,上尉閣下。那個男人,真是個幸運的傢伙啊。」
士兵們無法抵抗水流的衝擊,絕大多數人都一頭撞在了自己所摧毀的橋樑的碎片上,失去了性命。
這是優先讓指揮官級軍官而非士兵撤退的作戰。
「那種程度的破壞,很容易就能修復。第三輪射擊,準備!」
此時,伯爾尼·瓦洛意識到,敵人採取了他意料之外的行動。
迄今爲止的他,一直保持着飄然從容的態度,彷彿「一切都如他所料」。
他從未想象過,這個男人會發出如此狼狽的聲音。
在落水的他們前方等待着的,是橋樑倒塌產生的鋒利碎片。
溚爾河水流湍急,人無法在裏面游泳。
「亞里亞上尉閣下,您看起來心情很好啊。」
「第二輪射擊,開火!」
因此,炮擊的射程和精確度,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指揮官的能力。
敵人對他們的干擾愈發激烈和強大,而她擁有對此毫不在意的膽魄。這正是她身爲Ace的證明。
由亞里亞上尉一手培養的、全軍首屈一指的魔導兵部隊,在完成這一壯舉後,與他們的指揮官一同落入了河裏。
導火線的長度也沒有得到統一,在這種技術水平下,炮擊發射時間會出現數秒誤差是理所當然。
「嗯,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十有八九會逃走……萬一他們從背後偷襲,我也能做出相應的對策,請您放心。」
伯爾尼上尉信心十足地肯定了自己的成果。
他們所選擇的第三種作戰,會是什麼呢?
換句話說,只要她有穩定的立足點,她甚至可以消滅一千米以外的士兵。
到目前爲止,亞里亞上尉在實戰中發射的遠距離炮擊,最遠射程是1083米。
但亞里亞上尉似乎早有預料,毫不慌亂地下令進行第三輪炮擊。
因此,爲了儘可能多的讓薩巴特士兵生存下去,應當立即撤退。
聽到這個報告後,伯爾尼·瓦洛第一次露出了狼狽的表情。
但是。
「嗯,敵軍似乎突然從橋的周圍消失了。」
聽完他的話,參謀們的表情都鬆懈了下來,就連一直沉默不語的倫威爾少校也輕輕地嘆了口氣。
「……是嗎?那麼,我們贏了啊。」
炮兵所需要的是快速而精確的計算速度,以及靈活又精細的炮擊仰角管理能力。
原本伯爾尼上尉打算再花點時間,制定出一個不用犧牲亞里亞上尉的計劃。
在他們的遺體中,有一位身着格外美麗的禮服的女性軍官────
在這種狀態下,炮兵是如何進行遠距離炮擊的呢……
他充分設想過薩巴特軍犧牲自己與奧斯汀軍戰鬥,從而保護軍中的高級將領這種情況。
「……應該會殺向北部橋樑吧。」
「收到!」
「讓他們逃掉也沒辦法。不能太過貪心。」
倫威爾少校用低沉的聲音表揚了伯爾尼上尉的功績。
成功地發射了870米的遠距離炮擊,命中了薩巴特防衛的橋樑。
是由各部隊的炮兵指揮官,基於自身的「經驗」來調整魔石的裝填量和炮擊角度。
她的無名指上戴着一枚嶄新的戒指,臉上的表情幸福至極。
「……北部橋樑的防禦兵力,據推測有數萬人。他們不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全員通過那麼狹窄的橋。」
因爲薩巴特軍隊要通過這座橋樑撤退,需要耗費相當長的時間。
當大橋被攻陷之時,如果北部橋樑的指揮官很優秀的話,就會當即決定撤退。
就這樣,雖然與原計劃大相徑庭,但奧提斯軍還是取得了勝利。
但如果薩巴特軍兩邊都沒選擇。
「……守衛北部橋樑的那些人怎麼辦?有什麼辦法不讓他們逃掉嗎?」
但是,此時的亞里亞上尉─────
與此同時,溚爾河北部。
亞里亞上尉在同伴的船隻接二連三沉沒之時,總共進行了八輪魔法炮擊,直到被敵軍擊沉。
「下一次會中的。」
「嗯,我們的勝利已經不可動搖。」
「怎麼了,伯爾尼上尉。」
「……報告,守衛北部橋樑的士兵似乎消失了。」
他們有可能直接撤退,也有可能從背後襲擊我們爲了堵住敵軍撤退路線而佈下的陣地。
「嗯,果然逃走了呢。」
「我們已經封鎖了向北部橋樑撤退的大部分路線。想要殺光敵人比扭斷嬰兒的手還簡單。」
但是,在那支部隊中,沒有任何人露出後悔的表情。
爲了取得勝利,他犧牲了自己了一手養大的愛女。
她在參謀總部高聲呼籲,應當守住北部橋樑。
因爲她對利用水路發動偷襲這一點十分警惕。
這樣的她——希爾芙·諾娃,在布魯斯塔夫指揮官『既然你說到這個份上,那就自己去守住給我看』的指示下,被派遣到北部橋樑擔任參謀。
『我們輸了啊。薩巴特軍已經失去了佔領河岸的戰略意義了。現在不管做什麼都沒有勝算了。』
『喂,希爾芙參謀,不要說那種不負責任的話,好好想想逆轉敗局的策略啊。』
『毫無勝算的局面是要我怎麼逆轉?』
被北部橋樑指揮官怒吼的希爾芙,依然保持着一副不耐煩的表情。
『不過嘛,可以的話,希望能打平手。』
『……平手?』
『嗯,回想一下我們至今爲止的戰果吧。敵人的國土已經被我們夷爲平地,奧斯汀軍現在能使用的資源應該只剩下被榨乾的殘渣了。』
她提出了伯爾尼雖然設想過,但因爲「沒有餘力關心」而將這一可能性捨棄的、對奧斯汀來說最爲糟糕的提議。
『站在奧斯汀人的立場上看。他們發動瞭如此大規模的攻勢,防禦部隊的主力也都調到前線了。』
『……』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還能分出多少兵力用於防守呢?』
沒錯。
就算爛到骨子裏也被稱作「天才」的少女——希爾芙,在意識到薩巴特敗北的瞬間,
『如果從現在開始摧毀和掠奪敵人資源的話,奧斯汀就沒有繼續戰爭的能力了。這樣一來,可保我國國土安泰。』
『啊啊,原來如此。』
就提議對奧斯汀軍的資源倉庫發起偷襲,儘管這會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
『爲了祖國,讓我們大幹一場吧!』
因爲那是對將北部橋樑作爲唯一退路,正朝着那裏撤退的薩巴特主力軍的背叛。
這樣的希爾芙或許和伯爾尼一樣,是腦袋裏鬆了幾顆螺絲的戰爭狂。
一個正常的指揮官,是不會放棄維持撤退路線而離開橋樑的。
『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即使要擅自採取行動,至少也得是支援友軍或者當場撤退。
她拋棄了包括她父親在內的薩巴特主力軍,選擇繼續描繪地獄繪圖。
『來吧,讓我們把戰敗化作兩敗俱傷吧。』
作爲一名參謀,希爾芙完全不會考慮友軍的情況,而是專注於制定爲敵人帶來損失的策略。
但是希爾芙拋棄了自身和友軍的安全,制定了向敵軍後方發起突擊的計劃。
無法想象這會對士兵們的士氣造成多大的打擊。
失去這座橋,就意味着薩巴特軍失去了僅剩的安全渡河手段。
這就是她的特點,或者說是她的惡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