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話

「現在還能戰鬥的士兵有多少人？」

「除開病人，大約三萬人……是聯合軍的十分之一。」

即使是現在這個瞬間，三十萬大軍的軍靴也正一邊踐踏着奧斯汀的領土一邊步步逼近。

我們卻對此束手無策。

「距離聯合軍抵達維因還有多久？」

「最樂觀的估計也在一個月以內」

切姆流感的蔓延導致士兵疲憊不堪，每五個人中就有一人臥病在牀。

如果薩巴特軍來不及抵達的話，奧斯汀就只剩滅亡一途了。

「要不要再試着交涉一次停戰？」

「我會試試看……但我想恐怕已經行不通了。」

明明才靠欺詐手段想辦法爭取了一個月的時間。

現在還要在此之上，再爭取一個月的時間，這真的能做到嗎？

不，在那之前……

「假設爭取到了一個月的時間，我們有足夠的糧食提供給前來支援的小國軍隊嗎？」

「……」

奧斯汀現在正爲糧食不足而煩惱。

戰略物資幾乎全靠薩巴特的援助過活。

——如果薩巴特軍要來遲的話，糧食也會不足。

「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對不起，伊莉絲大人。都怪我克魯利能力不足。」

「那麼，說服政府的工作就交給你了。克魯利少校」

既然事已至此，我也必須盡己所能。

選擇投降也好，抗戰到底也罷，做出取捨是政府的工作。

「……」

——這種會降低士氣的事實，自然是不可能告知大家的。

——做好身爲軍人，要盡己一切所能的覺悟。

……我擁有能夠指揮這場戰鬥的權力。

「……我也這麼認爲。」

「聯合軍也似乎察覺到了我們的困境，加快了進軍速度。雖然我剛纔和您說是一個月的時間，但照現在的速度來看，估計三週左右就會抵達維因。」

克魯利先生看起來憔悴極了。

爲了生存下去，我殺了太多的人，也失去了太多的人。

但是，我不會將這件事告知他們。

「伊莉絲大人。」

如果無法與薩巴特軍會合，一旦補給用完，地獄將會降臨首都。

「……嗯。」

說完，克魯利少校頓了頓，想說什麼又吞了回去。

既然如此，只能請政府作出投降的決定。我將作爲棄子，爭取時間到政府接受爲止。

「借給我一個健康的師團，努力進行遲滯作戰——克魯利少校，你是想對我這麼說對吧？」

「願奧斯汀的未來，幸運常伴。」

「請不要道歉。」

終於到了該前往那個世界接受報應的時候了。

「昨天，我向政府提議投降了……但首相仍舊主張抗戰到底。」

我是站在主導戰爭的立場的人。

「……不，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寄給塞德爾他們的遺書，我也早已寫好。

必須回報賭上性命戰鬥的士兵們，負起責任。

聚集在這裏的六千名士兵，都是抽到了通往地獄單程票的人們。

到底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呢？

「基維大隊，準備完畢。」

我轉過身，向駐軍營走去，身上華美的將校服亦隨之飛舞。

「伊莉絲大人，非常抱歉，那個……」

去年約瑟格勒那般的悲劇一定會重演。

「我是伊莉絲・瓦洛。是待會將衝在大家前方之人。」

在我臥病在牀的期間，他也一定四處奔走着。

「死亡，對士兵而言是終點站……我只是終於到了該到達終點站的時候罷了」

包含託麗聯隊在內的一個師團——總計六千人，我下令他們組成特攻部隊，負責爭取時間。

「……這！」

「——我認爲，我們已經無計可施了。」

而我，正是奧斯汀的奇蹟象徵。

「……」

「如果做出決斷需要時間，那就想辦法爭取出來。而最適合做這件事的指揮官，非我莫屬。」

「……對不起。沒有人比您更適合擔任這支敢死隊的指揮官。」

區區覺悟，我早已做好。

我的部隊『伊莉絲聯隊』，是過去名爲託麗聯隊的千人部隊。

也有可能一個人都回不來吧。

「我只要賭上性命，爭取時間就行了，對吧。」

「伊莉絲聯隊，準備出擊。」

「很好。那麼，我要對各位訓示了。」

這六千人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着回來。

赴死的覺悟，我很早以前就已經做好。

最後終於下定決心，筆直地面對我。

「加維爾中隊，集合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作爲能爲特攻部隊提供士氣者，沒有人比我更加合適。

克魯利少校一臉愧疚地朝我道歉，我則回以苦笑。

「肯尼爾大隊，集合完畢。」

「再這樣下去，國家會因爲首相的失控而滅亡的。」

毫無前兆的天災來襲，摧毀了我們累積至今的計劃。

爲了能設法解決這個狀況。

這是對染指惡行的，我等奧斯汀的懲罰嗎？

沒想到區區孤兒院出身的衛生兵，居然能夠一路成名，爬到這個地位來。

而我能做到的，只有爲此爭取時間而已。

「對吧？」

擁有能夠命令士兵，捨棄生命展開特攻的權限。

——死掉也無所謂，給我用命去爭取時間。

我必須蠻橫地命令他們，去做這種不講理的事情。

「從現時刻起，我們將爲了制裁踐踏奧斯汀大地的惡徒而出擊。」

我必須向他們展現的，是蠻勇。

展現『由這種小姑娘衝在最前方』的瘋狂。

「即使被敵人用槍指着，也請不要害怕，繼續前進。我會衝在你們更前面。」

不記得是何時了，肯尼爾上尉曾說過。

他不期待我有什麼軍事謀略。要我活用我的體格與外表，激發士兵們的戰意。

到了這個地步，已經不需要什麼計策了。需要的只有蠻勇而已。

「即使被敵人打中肩膀，也請繼續前進。只要追上我，我就會幫你們治療。」

這是我以我的方式，對聖女貞德·達爾克進行的模仿。

如果僅僅讓一個小姑娘打頭陣就能提升士氣，那就沒有不這麼做的道理。

「如果我被敵人射殺，就請踩着我的背繼續前進。下一個就輪到你來打頭陣了。」

我要和這六千人一起，用自身的死亡來起爭取時間。

這就是站在主導戰爭的立場上的，『伊莉絲・瓦洛』擔負責任的方式。

不過，如果說有什麼，是我和克魯利少校誤會了的事情的話。

那就是敵人之所以加快進軍速度，並不是因爲察覺了我們的窘況。

「……唔？」

我拜託肯尼爾大隊負責偵察，尋找敵人蹤跡的第七天。

我們終於捕捉到了『疲憊不堪』的聯合軍。

「託麗少校？」

因爲每天都有人感染，所以他們就把感染者全部丟下了。

因爲從軍人數減少，進軍速度自然變快了。

「沒問題，會順利的。請相信我。」

聯合軍加快進軍速度的理由，有兩個。

————這是個好機會。

我方只有六千人，行動起來比他們輕便得多。

「姑且是有條從布拉哈山道經過獸徑的路線……」

「要是不順利的話，我們會白白全滅的。」

「開火！開火！將傷患、病人統統射殺！！」

我們經過獸徑，趁着敵人還沒注意到，從三個方向包圍了丹格爾・阿姆。

「唔唔。」

「能。」

「唔，丹格爾・阿姆離河川很近呢。」

此時，聯合軍的先遣部隊大約有五萬人……看來只有一半的人在繼續進軍。

「肯尼爾上尉，請你在士兵當中找找，有沒有本地人。」

「如您所見，看來聯合軍那邊也爆發疫情了。」

我和肯尼爾上尉一致認爲，他們把病人留在後方了。

「如果我是衛生部長，就會在這裏設置野戰醫院。」

因爲這個村莊不遠處有河川，所以很容易確保水源。

隔天晚上。

「伊莉絲大人，還確認到有士兵在咳嗽。」

「這附近有沒有規模大到可以設置衛生部的村落？」

我們混在夜色之中，侵入了丹格爾・阿姆村。

「會這麼順利嗎？」

「這個，是不是能試着擾亂一下後方？」

以我發射的信號彈爲號令，一齊襲擊野戰醫院。

「怎麼看都沒那麼多吧？」

「……和預測的一樣。那些傢伙在這裏設置了衛生部。」

只要走只有當地人才知道的『獸徑』，就有十分的把握可以做到奇襲。

總是吵死人的警報聲，依舊安靜無聲。

……也就是說，保護後勤的後方部隊應該大都是病人。

「瞭解！」

其一，是因爲國內因爲疫情而陷入混亂，他們想快點結束戰爭。

「有沒有能夠避開敵方的巡邏，奇襲向丹格爾・阿姆的路線？繞點遠路也無所謂。」

「貴官能夠擔當這條獸徑的嚮導嗎？」

……沒有感受到生命危險。

但其實這種病毒，已經全世界範圍四處肆虐中了。

「這是場速度的較量，將病人們送往那個世界吧。」

「丹格爾・阿姆在這裏，赫夫拉哈在……」

「位置在哪裏？」

「是個很隱蔽的位置，我也這麼認爲。」

「……嗯，瞭解。」

如此判斷的我，當場跟肯尼爾上尉琢磨起這場後方奇襲作戰的細節。

「肯尼爾大隊、基維大隊，已就位。」

我當場攤開地圖，找來熟悉當地地理的士兵。

——可行性十分之高。

「……很好。」

「聽說聯合軍的先遣部隊，有足足十萬人。」

「那就走這條路線繞過去，襲擊後方吧。」

「我也是這麼想。」

「加維爾少尉，情況如何？」

在這附近，作爲有可能設置衛生設施的地點，我盯上了名爲丹格爾・阿姆的村莊。

設置衛生部的場所，必須是要足夠寬敞的平地且靠近水源，所以幾乎不會有錯。

因此敵方的兵力……比我們預料的要少很多。

「肯尼爾上尉，你怎麼看？」

「士兵的數量，是不是感覺少了很多？」

其二，是他們丟下了感染者繼續前進。

在這個時間點，我們還以爲切姆流感是『只在奧斯汀與薩巴特蔓延的疾病』。

「謝謝你，肯尼爾上尉。」

「村落的話，應該是丹格爾・阿姆或赫夫拉哈吧。」

從告知對方的水源位置與敵軍的現在位置，能夠十分輕易地推測出敵軍的進軍路線。

「……嗯，我明白了。請交給我肯尼爾吧，我會將這個作戰導向成功的。」

沒想到我居然會率領奇襲部隊，襲擊衛生部。

老實說，要射殺臥病在牀的病人，讓我很是心痛。

「開火！開火！儘可能多殺一點！」

但是，這個世界沒有日內瓦公約。

野戰醫院是應該優先攻擊的『敵軍再生工廠』。

「■■■■咿～！！」

「■■啊——！」

正可謂哀鴻遍野。深夜的野戰醫院陷入火海之中，衛生兵與病人的臨死慘叫此起彼落。

在這當中，我與加維爾中隊衝在最前方，持續瞄準衛生兵開火。

就像過去被希爾芙襲擊時的那般。

「■■■■！！」

穿着護士服的弗拉梅爾女性在向我求饒。

……我默默地射穿了那名女性的眉心。

護士服被鮮血染紅，女性的腦漿濺在牆上。

「……嘖。已經夠了，撤退！」

「收到。撤退了，你們幾個，要走了！」

殺，殺，殺。殺個精光。

終於，當再也看不見還存活的敵人的身影時。

「後退！」

我朝着夜空發射了撤退的信號彈。

「敵人的動作停止了。」

……這應該能在決戰前，爲大家帶來信心吧？

我們就像夜賊一樣把糧食搬空之後，就直接返回了維因。

「伊莉絲大人！發現了一棟被敵軍當成儲備倉庫的民宅」

「伊莉絲大人順利凱旋！」

敵方因爲我們的奇襲而停止了進軍。

「怎麼了嗎，克魯利先生？」

「真不愧是伊莉絲大人。」

我們一邊雙手抱着滿滿的食糧，一邊悠閒地返回維因。

「大獲全勝，大獲全勝！」

「如果成功撤退了的話，等確認完安全性後，就允許你們喫弗拉梅爾產的口糧。可以久違地飽餐一頓了！」

早知道能贏得這麼輕鬆，就該多準備一點的。

「哇，居然把肉罐頭當作口糧。」

……原本以爲會在短時間內全滅，所以沒準備多少武器彈藥。

儲備量雖然不多，但對奧斯汀軍來說是可貴的糧食。

「請儘快撤退。這裏是敵方的勢力範圍，要是被發現的話會全滅的。」

「儲備倉庫裏有什麼？」

「該死的聯合軍，居然喫這麼好。」

克魯利少校則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苦澀表情出來迎接我。

我方的損害也非常輕微，看來可以報告一個好消息了——我這麼想着，前往參謀本部報告。

「……伊莉絲大人。」

幸運的是，我們沒有被發現，順利地從敵方的勢力範圍成功撤退。

這下子就成功爭取到時間了。

「……」

「因爲您用這莫名其妙的方式獲勝，首相不肯放棄首都決戰。」

就這樣，我們成功地突襲了敵軍的後方。

「……彈藥就不用了，食物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撤退之際，由於基維上尉發現了儲備倉庫，因此我們決定把裏面的東西帶走。

要是待太久，有可能會被包圍的。

「食物與彈藥。」

貪心過頭是不好的。

就算你這麼和我說。

「是，伊莉絲大人！」

「太好啦！！」

並加強了警戒，以防我們再次奇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