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4466 字
薩巴特的首都約瑟格勒,是薩巴特最發達的城市。
這座人口超過一百萬的城市,其特點是被伏爾加河分爲南北兩部分。
這條淡水河水流和緩、河面寬闊,人們從遠古時代就爲了這個水源而聚集於此,在極寒的薩巴特大地上建起了一座大城市。
在水資源豐富的約瑟格勒,整座城市都遍及着水道。
那條河中生活着許多淡水魚,用油醃漬的小魚可以作爲下酒菜食用。
薩巴特料理給人以重油重鹽的印象,大概是爲了下酒。
我總覺得奧斯汀料理要更合我的口味。
雖然薩巴特料理並不難喫,但是喫完會胃脹。
「好了,各位。我們終於回到了首都。」
薩巴特政府軍總指揮官布萊克將軍,在距離約瑟格勒五公里的地方發表着演講。
「在我們的故鄉約瑟格勒,許多房屋正亮着光芒。那是賊寇的光芒。是被賊寇剝削、支配的扭曲熒光。」
「……」
「看到那樣的光芒,無人不爲其心痛。我們要把應亮起的光芒,交還給應擁有的人。」
與之前攻略盧梭韋茨要塞時不同,今天的布萊克將軍看起來信心十足。
看他的樣子,難道他真的準備了什麼絕妙的奇策嗎?
抑或是,他只是毫無根據地覺得能夠獲勝呢?
「全員各就各位,這是一場聖戰。讓我們驅除名爲賊寇的黑暗,讓薩巴特重獲光明吧!」
對於布萊克將軍充滿自信的訓示,
「哦——……」
「烏拉——……」
連挖戰壕的時間都沒有的我們,只能以血肉之軀拼命地朝着敵軍的第一層戰壕狂奔。
「因爲彈藥幾乎耗盡了吧。不休息也不行呢。」
「烏拉啊啊啊啊啊啊啊!!!」
希爾芙說完,一臉疲憊地退回了炮兵陣地中。
「無謀的正面突擊。」
「不畏懼吾槍之人,放馬過來!」
雖然計策並非希爾芙制定這點令我有點不安,但布萊克氏是被任命爲總指揮官的人。
從她所說的每一個字中,都能感覺出她早已放棄。
「……咦,作戰計劃是?」
如果放着手腳不管的話,還會有因寒冷而壞死的風險。
雪只要被人踩過一次,就會變得很滑。
「收到。」
我這麼想着,觀察了一下前面戰壕的情況。
「每次都是最危險的地方嗎?真的討厭啊。」
「上尉閣下明明是舒舒服服地移動過來的,爲何還一臉不悅呢?」
一聽到無謀的突擊這幾個字,我就聽不下去了。
「除了突擊以外,就沒有更好的計劃了嗎!」
與我同小隊的名叫託姆貝爾的薩巴特士兵,這樣告訴我。
「各位,辛苦了。我們順利攻下了第一層戰壕!」
「那傢伙,到底要用什麼計劃?」
「也是啊。」
聽說在雪地上戰鬥時,滑鏟是相當有效的。
「……好像很有自信哦。不過,今天的作戰可不是由我主導指揮呢。」
聽到他們的問題,希爾芙「哈啊」地嘆了口氣,茫然地望着伏爾加河畔。
「篝火……請允許我生火。」
「哼。」
「誒?」
「那麼,本次突擊行動的意義是?」
說到底,塹壕戰的基礎,就是讓士兵以血肉之軀發起正面突擊。
「這次,我們也要去敵軍戰壕的正前方嗎?」
高亢的管樂聲伴隨着這樣的信號迴響於戰場之上。
因爲身上揹着沉重的裝備,身體會比平時更重,如果按正常的感覺滑進去的話,會誤判滑行的力道。
「雖然不想問計劃的細節,但請問希爾芙上尉閣下您有幾分把握?」
這一戰術帶來了巨大的衝擊,以至於各國指揮官都開始效仿希爾芙。
「如果有那種東西,戰爭就不會持續十年了!」
在隆冬時節的薩巴特戰壕內,夜晚氣溫降到了零下三十攝氏度以下。
「隊長。我凍得視線都模糊了。」
「別睡着。如果不想死的話。」
我們高爾斯基小隊果然在最前線。
反過來說,即便是伯爾尼,也想不出有效突破戰壕的作戰計劃。
就讓我相信他已經準備好了相當優秀的作戰計劃吧。
她的作戰計劃將決定我們的生死。我們無法忍受缺乏自信的計劃。
……說到這裏,希爾芙似乎失去了幹勁般,裹緊防寒裝備坐了下來。
「布萊克將軍說『做得很好,可以休息了』。」
「是我們的總指揮官,布萊克將軍。」
在被如此部署的我們背後,我們的參謀希爾芙上尉正一臉不高興地坐在那裏。
躲在戰壕中的士兵們,無論如何都需要生火取暖。
「——、呀啊!我的腳!」
「您沒事吧?」
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無精打采。
這並非比喻,我預計會有相當多的人死於體溫過低。
高爾斯基先生搖晃着他那金色的長髮,大吼一聲衝進戰壕之中。
另外,不加以習慣的話,一個不小心就會把腿摔斷。
士兵們語帶嘲諷地詢問希爾芙作戰的情況。
「那麼負責指揮的人是誰?」
在這之後,戰鬥持續了一段時間。
「因爲這個戰術的主要目的在於對敵人發起難以應對的大範圍攻擊,使其陷入混亂。所以即便現在用它,敵人也只需正常應對即可。」
「當戰場是雪地時,靠近戰壕就滑進去。這不僅可以放低姿態,也更方便在戰壕內着地。」
「開始進攻!讓我們用勇氣,打倒賊寇們!」
血肉從高爾斯基先生身上噴湧而出,但他毫不退縮地繼續着衝鋒。
「不要再繼續深入敵軍炮兵的射程範圍了。我要離開這裏,祝你們好運。」
「嗚哇,看起來好像很痛。」
與當時不同的是,我腳下是沙沙作響的光滑雪地。
「……」
我不想死去,爲此我驅使着因寒流而變得像鉛塊一般沉重的身體。
在這種極限狀態之下,我們爲了取暖而生起了篝火。
「似乎是,多點同時進攻作戰。」
此乃死亡。
就連那個伯爾尼·瓦洛也沒有正面突破薩巴特軍的戰壕,而是選擇利用河流發起偷襲。
高爾斯基先生聽到那個信號,站起身來跑了出去,我們急忙跟了上去。
連飯都喫不上的我們,被迫在戰壕中露宿,。
「嘛,等着瞧吧,你很快就會知道的。」
「高爾斯基小隊長,飯呢?今天的飯還沒送到嗎?」
「……」
作戰將由薩巴特軍東方司令部的布萊克將軍主導。
「嗯,聽了可別嚇到哦。」
「多點同時進攻戰術確實有效,但……」
「希爾芙大人。您一定累了吧?」
士兵們的回應有氣無力。
一直以來都待在後方的她,今天似乎要在前線擔任指揮。
「已經沒有了,好像得明天才能送到。」
話雖如此,我也說不出其他更好的作戰計劃。
隨着槍聲而射出的虹色極光,讓我的【盾】因衝擊而搖晃。
「……然後呢?」
那位託姆貝爾在滑進戰壕時摔斷了脛骨,我在取得高爾斯基先生的許可後給他治好了。
正因爲戰壕難以被突破,所以它纔會如此普及。
我們被命令在長官發出信號的同時,從部隊最前方勇敢地向戰壕發起突擊。
我們薩巴特正規軍設法攻下了第一層戰壕,結束了當天的戰鬥。
「要生火的話就把雪清乾淨。雪融化成水的話,會讓火熄滅的。」
其結果就是,像這樣對戰術本質不甚瞭解的突擊開始盛行。
無助的我追着英勇的
小隊長
的背影,穿過硝煙味瀰漫的戰場。
「但那是以國界線爲範圍的情況,用於進攻單座城市的話範圍太小,與普通的單點進攻沒什麼區別。」
希爾芙在東西戰爭中採用尖銳的多點同時進攻戰術,顛覆了這種情況。
……那是我在曾經的西部戰線司空見慣的景象。
我們用鏟子鏟走戰壕中的雪,挖出一個露出地面的坑,然後倖存者們在坑邊圍成一個圈。
「燒什麼……?」
「蠟燭……?」
「你傻嗎,那樣能取暖嗎?」
所幸我有醫用噴燈等裝備,並不需要爲火種困擾。
但是,我們手邊沒有多少木材之類的燃料。
在這場寒冬期間的戰鬥中,我們只得到了一根蠟燭用於應對寒冷。
「能把戰壕的柱子挖出來嗎?」
「用吧,反正都結冰了,不會塌的。」
「雖然被雪濡溼了,但只要晾乾的話……?」
「都給我弄碎,把柱子用鏟子搗成小塊後燒了。」
士兵們開始燒掉附近所有能燒的東西。
他們首先剝下死者的衣物、挖出用作戰壕地基的木材、然後在戰壕中挖掘植物的根。
這總算讓我們生了不到一小時的火,但燃料不久便耗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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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哇,好臭。」
「但是燒的很旺。」
接下來燒的,是人類的屍體。
是的,薩巴特士兵們爲了在這極限狀態下取暖,焚燒了敵人的屍體。
「可別恨我啊。」
因爲不那麼做的話,就得面對幾乎要讓身體各關節壞死一般的寒冷。
有些士兵甚至對屍體的肉流下了口水。
「啊,中午犧牲的戰友雷蒙斯二等兵的遺體還在。」
曾是某人重要家人的少年,在帽子和頭髮燒着以後,臉龐化作漆黑的骸骨。
「好想回去。好想回到有溫暖牀鋪的基地裏。」
「是嗎……」
「還是不喫爲妙。這個人的下痢中有股腥臭味。可能是感染了什麼東西。」
我們也圍在那些發出「噼噼啪啪」的驚悚燃燒聲的年輕敵兵身體旁取暖。
到了深夜時分,每個戰壕中都瀰漫着燒焦的脂肪氣味。
「我們……又要、戰鬥了嗎?」
在極寒之地,無法讓整具屍體燃燒,就算點燃屍體也只能燒掉軍服和一部分體表。
那天晚上凍死的人相當之多。
「我討厭粗俗的人。而且我已經結婚了。」
約瑟格勒攻略戰到了第二天。我們還沒能抵達市區入口。
「各位,如果不介意的話請用。這是加熱雪水得來的熱水。」
「我不行了。要是每晚都像這樣,怎麼可能受得了。」
不僅是因爲睡着了可能會死,還因爲同伴們可能在我睡覺時一個弄不好直接把我燒了。
凍僵了的我們,隔着戰壕看向敵人的城市。
到了早上,太陽昇起,氣溫稍微升高了一些。
「要吐的話把頭轉過去。可別吐到屍體上把火澆滅了。」
「你們啊。如果死掉的話,就算被燒了也不許抱怨哦?」
以這種燃燒方式,不可能一直保持着火勢,況且在沒有火種的情況下,我們也不可能熬過深夜的酷寒,所以我們最終還是選擇點燃同伴的屍體來過夜。
「嗚,要吐了。」
「肚子餓了啊。這個,能喫嗎?」
「小奧斯,你看起來好像不太經燒啊。」
如果我沒有加以阻止的話,食人盛宴可能已經開始了。
「一想到明天可能就輪到我了,就感覺很無奈啊。」
「時間到了。請指示。」
這天,我一宿沒閤眼。
「是嗎?但他是同伴,要燒掉嗎?」
我們與同伴勾着肩膀一起烤火,在與睡意作鬥爭的同時鼓勵着彼此,度過了這漫漫長夜。
「……火又滅了。還有別的屍體嗎?」
人死後被糞便污染的衣物,在燃燒時散發出惡臭的煙霧。
「高爾斯基先生。」
想不到有比西部戰線還像地獄的地獄。
儘管那刺鼻的氣味刺激着士兵們的鼻子,他們也絕不會停止把屍體當成篝火燒。
「暫時用餘溫取暖吧。」
昨天還是同伴的屍體正躺在戰壕的地上,他的衣服被燒焦了,露出了被燒成焦炭的皮膚。
連早飯都喫不上的士兵們在冰雪的威脅之下,依靠着僅有的彈藥向着眼前的
故鄉
前進。
「他們不會恨你的。明明是敵人,我們卻給他們火化了,他們應該感謝我們纔對。」
「幫大忙了小奧斯,如果能活着回去的話,讓我抱你一次吧。我想我會喜歡上你的。」
士兵們已經喪失了戰意,只有不想死的恐懼感與絕望感在不斷蔓延着。
「……怎麼了?」
他們的倫理觀已經因寒冷而麻痹,在他們的眼中,人的屍體只不過是食物而已。
「啊啊,天亮了。」
在艾倫先生所講述的經歷中,也沒有出現過如此殘酷的狀況。
如果我還清醒着的話,一定無法忍受吧。
我們在煙霧繚繞的戰壕中報團取暖,互相鼓勵。
因爲依然沒有食物配給,所以能量不足的我們連活動身體都覺得很麻煩。
「啊啊。是嗎,已經到時間了嗎?」
當我殉職後,我也會得到同樣的待遇。想到這裏,恐懼感讓我的心幾乎凍結起來。
爲了存活下去,今天也要賭上性命戰鬥。
士兵們如此約定後,互相依偎着度過了這一晚。
如果在這場戰鬥中犧牲的話,將在犧牲當晚變成燃料。
「請不要做出這種奇怪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