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4325 字
熱量也好,體溫也罷,都屬於能量。
人類是恆溫動物,爲了維持體溫,需要耗費巨大的能量。
而食物是主要的能量來源。
我們在極寒地區,也能通過進食維持生命活動。
「喂,今天的口糧數量不夠嗎?」
最後,布萊克將軍等人並不僅僅滿足於佔領了盧梭韋茨要塞,而要繼續向首都進攻。
然而在任何人眼中,此次進攻都是無謀的。
因爲在進攻盧梭韋茨的時候,我們的彈藥和口糧就已經所剩無幾。
如果按照以往的消耗量,預計到達首都時我們的食物就會耗盡。
「行軍過程中的食物分量將會減半。」
「兩個人合喫一份口糧。」
於是布萊克將軍將行軍途中的伙食量限制到了平時的一半。
讓兩個人平分一人份的口糧,以此節省開支。
「開什麼玩笑,你也喫太多了吧!怎麼看你都喫了一半以上吧!」
「我正好喫了一半,看起來少是因爲本來量就少。」
「別扯謊,把我的飯吐出來!」
這又是一個糟糕的方針。
這導致士兵間產生了許多矛盾,還發生了鬥毆事件。
傷員增加了,繃帶減少了,士兵們也越來越餓了。
「這都是因爲你們領導不力。難道你們控制不住自己的部下嗎?」
「誒?」
也難怪在這種情況下,新兵衆多的薩巴特聯邦軍會出現大量的脫隊者。
寒冷會剝奪我們的思考。
雖然名義上說是『因身體狀況不佳而讓其返回據點』,但其實就是見死不救。
他們的心裏會怎麼想呢?
就連體力比新兵更好、消耗能量更少的我,都被逼到了這個地步。
同伴死去後會留下多餘的食物,爲此已經被逼到走投無路的他們纔會感到開心吧。
因此我不得不在睡覺時穿着內衣到高爾斯基的睡袋裏叨擾。
「喂奧斯,眼睛無神了哦?你還好嗎?」
布萊克將軍將此歸咎於前線指揮官,併發布通告稱「如發生鬥毆事件,整支部隊一起受罰」。
薩巴特聯邦軍就在這種狀態下,再次開始朝着首都約瑟格勒附近開始強行軍。
這支軍隊,正在嚴寒之中逐漸被瘋狂支配。
「你們這些傢伙又在打架嗎!!我殺了你們!」
「我、沒、事……高爾斯基、小隊長……」
在薩巴特的冬天,溼度比溫度更加要命。溼度變高的話,寒風的體感溫度就會變低。
由於缺乏食物,這次被拋棄的士兵們喫的都沒有。
然後,以原本是平民的敵兵爲對象,展開了血淋淋的廝殺。
「別開玩笑了,應該大家一起分享吧。亞利佐納夫可是我們所有人的同伴啊。」
其實我在氣溫下降後,身體狀況也一落千丈。
恐怕包括希爾芙·諾娃在內,無人能在戰鬥開始前────在腦海中描繪出這場戰役的結局。
脫隊的士兵們被丟在路邊。
因此各部隊的小隊長們,開始以指導的名義暴力鎮壓士兵間的鬥毆。
不需要在極寒條件下行軍的話,即使食物減半也不會太辛苦。
「……請用吧。我喫的不多。」
我想我再這樣繼續行軍幾天的話,就真的很危險了。
在發燒的狀態下,被零度以下的冷風一吹,那股惡寒就會隨之侵入體內。
在薩巴特的隆冬時節,不能正常喫飯,就意味着死。
「說實話,我也想和高爾先生睡同一個睡袋。好羨慕你啊,奧斯。」
「唔,好吧。但是進來前得把上衣和褲子脫掉。上面沾着雪會很冷。」
聽說傷亡數比盧梭韋茨要塞攻略戰還要多。
身心俱疲的我,根本無暇顧及他人。
實際上我因身體不適在途中倒下過。
那時候氣候溫和,而且還有森林擋住陽光直射。
但是他們都對邀請既是奧斯汀人又是女性的我同睡感到有些猶豫。
但果然軍隊裏這樣的人很多呢。
雖然我曾在山中不喫不喝地撤退到馬修戴爾過,但此次行軍的殘酷程度絕對遠超彼時。
「噫!」
而另一方面。雖然布萊克將軍等指揮官也減少了食量,但他們似乎都是用溫暖的運輸車移動的。
每次高爾斯基先生都會揹着我,讓我休息一小時左右。
順帶一提,肌肉溫室非常暖和。然後我還聞到了一點好聞的味道,可能是他噴了香水吧。
也就是說,僅僅在行軍過程中,我們就有三支中隊全軍覆沒。
由於我身上沒有足夠的脂肪儲備,相比其他男性士兵更容易失溫。
儘管做到這個份上,也依然無法停止身體的顫抖。
「奧斯,你個子比較小,鑽到高爾斯基小隊長的睡袋裏去吧。」
「亞利佐納夫全裸着倒下了。」
或許高爾斯基先生是想讓我爲他治療。
「……也難怪啊。這孩子沒有足夠的脂肪來抵禦寒冷。」
「是嗎?」
他宣佈,當發生鬥毆事件時,整支小隊將受到連坐懲罰而被禁止喫飯。
因此布萊克將軍完全沒有理解『食量減半』這個命令的分量。
到了晚上,在篝火旁休息了一會之後,我的身體狀況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肌肉溫室嗎?」
雖然我本來就相信高爾斯基先生不會做什麼奇怪的事……
我經歷過的最殘酷的戰役——約瑟格勒攻略戰,其行軍途中的情況大抵如此。
雖然我對與男性同牀感到牴觸,但高爾斯基先生似乎很安全。
身上發燒、發呆的時間變多了、只要稍一鬆懈就會倒下。
「太好了!和亞利佐納夫合喫一份飯的我,今天可以喫頓飽飯了!」
恐怕我也患上了流感。
在這樣的天氣裏露出皮膚會被凍傷,因此我把兜帽蓋在頭上捂住嘴巴,將呼出的熱氣吐回大衣裏,以免熱量散失。
在此次強行軍中的脫隊者達到了一千人以上,人數接近三支中隊。
比如我們的同伴亞利佐納夫先生突然精神錯亂,脫光了自己的衣服,一絲不掛地躺到地上,彷彿睡着了般一動不動。
我一定是患上了低溫症吧。
我不能忘掉他的恩情。
「啊、啊哈、好熱、好熱!」
如果太過寒冷,人體的體溫調節中樞就會出現問題,讓人開始感覺到炎熱。
而且,我也是初次對他人的性命表現得如此漠不關心。
其實除了我和高爾斯基先生以外,還有很多士兵在路上共用一個睡袋睡覺。
都說在戰場上人的性命輕於鴻毛,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草菅人命的軍隊。
「那傢伙爲什麼突然把衣服脫了?」
以最糟糕的狀態抵達約瑟格勒近郊的我們,已經筋疲力盡。
即便我們身着薩巴特式高性能防寒裝備,要在冰點下行軍也是非常辛苦的。
就這樣,在付出了巨大的犧牲之後,我們終於進軍到了首都約瑟格勒的東西方向
[1]
。
雖然沒有水喝很辛苦,不過我們在途中找到了一次水源並休息了一下。
倒下的士兵們聽着友軍行軍的腳步聲,在飢餓與凍傷的雙重摺磨之下嚥氣。
這段時間經常下雪,還颳着強烈的季風。就算沒有下雪,空氣溼度也足以讓大衣上結滿冰霜。
當亞利佐納夫氏倒下時,光是瞥他一眼便已竭盡我的全力。
他甚至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閉嘴,這麼可憐的量要怎麼分給所有人?今天這些全部歸我!」
「……託麗,你沒事吧?」
這種現象被稱爲反常脫衣。如果我沒有好好鍛鍊身體的話,也可能會變成這樣。
「真虧你憑這個體格還能跟上我們啊。」
「高爾斯基先生喜歡男人呢。奧斯也能放下心來吧。」
但是此次行軍,除了要面對一不留神倒下就會死的精神恐懼外,還會被嚴寒以驚人的氣勢剝奪體力。
「是、我、還好……」
相反,高爾斯基說我身上冰冷得令他起雞皮疙瘩。
「你的臉色越來越差了啊。」
「……非常抱歉。」
結果部隊成員間的關係愈發惡化,好不容易因攻下要塞而提升的士氣也開始下降。
但以我當時的狀態,是很難做到的。
「士兵們也有家人啊。沒想到急於發起戰鬥、造成了這麼多的傷亡的理由,竟然是『當權者們的任性』。」
「那怎麼行啊?要好好喫飯,小奧斯。」
一開始會爲倒下的同伴們擔憂的士兵們,在此次行軍過程中反而開始對同伴的死感到高興。
「全員,準備戰鬥。敵人似乎已經在等着我們了。」
「我已經……跑不動了……」
我們終於抵達了離首都近在咫尺的平原。
氣溫進一步下降,暴風雪肆虐,能見度越來越差。
「暴風雪越來越強了。這不是已經入冬了嗎?」
「嗯,入冬了啊。剛纔我的尿凍住了。」
薩巴特的冬天,比想象中還要寒冷。
槍的槍機都結冰了,裝彈也很費勁。
只需輕舔一下嘴脣,就能感受到極度的寒冷。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爲什麼大冬天的還要整天待在外面啊?」
「身體,動不了了啊……」
隨着冬天的到來,士兵們的狀態已經到了極限。
體力也即將耗盡,陷入了在戰鬥前什麼都不做也會全軍覆沒的狀態。
讓新兵衆多的部隊在隆冬時節缺乏食物的情況下行軍,不管怎麼想都很不合理。
他們敗給了嚴寒,失去了戰鬥的能力。
「各、各位做得很好。今日休息,各位養精蓄銳吧。」
就連布萊克將軍看到士兵們難看的臉色,都覺得「真的不妙了啊」。
我們在進攻首都的前一天,得到了養精蓄銳的時間,我們造了一個雪屋,圍着篝火檢查自己的武器。
「明天終於就要決戰了,今天就照常喫飯吧。」
「哈哈、哈!」
那天晚上,我在睡袋中和高爾斯基先生悄悄商量明天的事。
「你很在意那傢伙嗎?」
我和高爾斯基小隊的成員們擠在一起,圍着篝火喫了一人份的口糧。
「……那麼,晚安了。」
「嗯。」
「如果她感冒了的話,她的親信伊萊雅閣下會全身心照顧她的。」
不管怎麼說,希爾芙已經爲我們制定好了計劃,這是個好消息。
就這樣,我在高爾斯基先生有點毛茸茸的胸肌之中,放開了自己的意識。
「放心好了。那是希爾芙累成那個樣子才制定出來的計劃。雖然吾只知道部分概要,但那絕對會是非常幹練的作戰計劃。」
「放心吧。她帶着疲憊的眼神和睡得亂糟糟的頭髮,向我們傳達了她的計劃。」
希爾芙是指揮官,所以她和布萊克將軍同樣乘坐運輸車移動。
她那驚人的戰略眼光,曾讓奧斯汀喫盡苦頭,現在就讓我相信她的謀略吧。
進攻方本就不利,再加上後勤、士氣、士兵發揮等不利因素的話,正常來想只會是慘敗。
我很擔心她可能會撐不住。
約瑟格勒攻略戰前最後的平靜之夜,慢慢地過去了。
「……嗯,希爾芙成長爲了非常可靠的人啊。」
[1]:此處疑爲作者筆誤
「高爾斯基先生。」
「希爾芙指揮官閣下的情況如何?」
高爾斯基先生等小隊長級別的士兵會前往運輸車輛,經由小隊長向我們傳達詳細的作戰內容。
在如此寒冷的天氣下,士兵們很難發揮出應有的表現。
坦白的說,我完全找不到在這場戰鬥中獲勝的機會。
「我會努力的……因爲我還有不能死去的理由。」
「她是我們的生命線呢。除了她犀利的計謀以外,這場令人絕望的戰鬥別無勝機可言。」
「是啊。」
我也一樣。在這種氣溫之下,我實在不認爲我能像過去一樣行動機敏。
「比起這個,託麗,你的身體還好嗎?明天就是決戰了。」
聽高爾斯基先生說,希爾芙看起來相當疲憊。
雖然她沒到我這種程度,但身體也相當嬌弱。至少按她那個年齡的女性來說,她的體格稱不上好。
「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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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的確喫到了正常分量的食物。
出發前的歡樂宴會不知所蹤,每個人的眼神都死氣沉沉,發出乾澀的笑聲。
而敵人在房屋中飽餐取暖,等待着我們的到來。
「怎麼了,託麗?」
迄今爲止已有五人脫隊的高爾斯基小隊成員們,烤着篝火融化流下的鼻涕,然後沉默地鑽進了各自的睡袋中。
「這真的能讓人放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