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話
《TS衛生兵小姐的成名錄》 · まさきたま · 5064 字
結果,奧斯汀沒有選擇投降,而是繼續『首都決戰』。
我幾乎沒有損耗地成功爭取到時間一事,應該也成爲了如此選擇的原因之一。
既然對方也同樣受到疫病折磨,那麼狀況可以說是不相上下。
只要努力執行阻滯作戰,應該能爭取到足夠的時間——政府似乎是如此判斷的。
……我不打算討論這個判斷是否正確。
在知曉歷史的後人眼中,這一定是一個『極爲英明的決斷』吧,但在我看來,只是覺得政府是被蔓延於戰場的瘋狂附身了。
「報告戰果。於昨晚的戰鬥中,我方果敢向敵軍展開佯動、突擊,萊德爾特師團已遭到殲滅。」
「哦哦……那個萊德爾特少校居然……」
自那之後,奧斯汀軍又實施了三次阻滯作戰,犧牲了將近一萬名的奧斯汀兵。
向敵軍突擊卻毫髮無傷歸還的奇蹟,不會數次連續發生。
在我們之後出擊的師團,據說在激戰約一週後遭到殲滅。
「薩巴特軍來了」
然而,以犧牲同胞的生命爲代價,奧斯汀終於爭取到了一個月的時間。
總兵力漸漸降低至兩萬人,連婦孺也動員之後才勉強維持住軍隊的體制。
糧食問題也稱不上解決。
不足的糧食靠減少配給市民的分量來彌補,導致市內到處都是餓死街頭的屍體。
是真正意義上的破釜沉舟地,在爲決戰做準備。
「是勞動者議會軍!」
「薩巴特遠征軍來了!」
在經歷了這付出莫大犧牲的一個月後。
——不能將他們放進來!他們會將這裏化爲地獄的!
「是。」
兩軍之間的深仇血恨尚且記憶猶新,要讓這樣的兩支軍隊相互合作,有很高的難度。
難以相信,那些傢伙會爲救助奧斯汀軍而出力——我能聽見這樣的心聲。
「可惡,混賬!」
「……初次見面,托爾基元帥。我是伊莉絲・瓦洛。」
不過,如果會變成那樣,那麼無論我們怎麼做,我們都沒有活路。
必須十全十美地,熱情招待他們纔行。
「薩巴特聯邦軍,托爾基元帥現已抵達馬修戴爾城寨。」
伯爾尼一定是判斷沒有任何人比我更加適合擔當這填補薩巴特與奧斯汀之間深厚芥蒂的人選了。
就是爲了避免這件事的發生,既是奧斯汀軍象徵,亦是『親薩巴特派』的我,纔會被拱上參謀長之位。
「您的大名我聽聞已久,伊莉絲參謀長。」
在先前的東西戰爭中,陣亡士兵們的遺族無法接納薩巴特軍。
「他們真的是來幫助我們的嗎?」
過去曾爲了將入侵的鐵靴踏進維因,一度攻破了馬修戴爾城寨的薩巴特軍。
「請讓士兵在維因的外門列隊,敬禮迎接。」
如果不相信薩巴特軍,奧斯汀就沒有未來。
「啊?」
「……」
「了……瞭解。」
「……立刻準備迎接」
托爾基元帥是一位有着銳利藍色眼睛的男性。
未上戰場便先內訌全滅——絕對不能讓這種愚蠢的鬧劇發生。
「那真是倍感榮幸。」
我會被選爲『參謀長』,就是爲了這一刻。
「啊,還有,請在迎接的地點立好弗拉梅爾與埃利斯的國旗。」
考慮到奧斯汀士兵的情況,薩巴特軍反而纔是這個戰場的主力。
「不行。」
「不帶槍的行爲是有重大意義在的。哪怕是手槍都不準攜帶。」
即使理智上明白,他們卻不禁在尋找『有沒有能借故殺掉薩巴特人』的藉口。
要說我心中不存在這種恐懼,一定是騙人的。
他做出手勢讓周圍的薩巴特兵停下,一個人走了過來。
「薩巴特的傢伙,不能相信。」
「就算要迎接他們進來,至少!至少以防萬一,還是把槍————」
「當然。」
這是我那策動了蕾米・烏里亞科夫的哥哥——伯爾尼臨終前最後留下的禮物。
「托爾基元帥過來了。」
「遵命。」
「……話說,他們真的是同伴吧?」
然而在奧斯汀民間,流淌的卻不是歡迎的氣氛。
儘管締結了同盟,但兩國之間的怨恨依然根深蒂固。
「不會一抵達維因就立馬背叛,展開掠奪吧?我們真的可以就這麼毫無防備地迎接他們進來嗎?」
薩巴特兵存在着殘忍而獵奇的一面,這我是知道的。
托爾基元帥一看到我,就從馬車上下來了。
我不曾與他直接見過面。
如果無法與薩巴特軍達成協作,我們就沒有勝算。
「……爲了以防萬一,還是帶上槍比較好吧?」
「當然。」
就連我帶領的加維爾中隊的士兵們,也都不禁對薩巴特兵抱持敵意。
在奧斯汀士兵之中,甚至有人打算偷偷朝薩巴特軍開槍。
「任何人都不準帶槍。以防萬一,事前仔細檢查,別讓他們帶哪怕一把槍。」
會抱有如此感情,是相當正常的事情。
薩巴特軍步步逼近而來的景象,讓衆多奧斯汀士兵陷入了動搖。
所謂仇恨與憎惡,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割捨掉的。
「他們隨時有可能會背叛,小心一點。」
現在正大搖大擺地越過格爾巴茨小隊長賭上性命保護的城寨,朝我們進軍而來。
老實說,就連我的腦中,也不禁會浮現出薩巴特兵就這麼突然變臉襲擊維因的妄想。
他們是將這與希爾芙攻勢之際,侵略到維因城下的薩巴特軍的身影重疊了吧。
直到三年前爲之,兩國依舊還是不共戴天,相互廝殺的關係。
「列隊前再來一次最終確認,對全員進行搜身。通知大家,對被查出存在偷帶槍械者的部隊,將予以嚴懲。」
「嗯。」
「薩巴特聯邦軍,順利抵達。一齊,敬禮!」
「……不借助那些混球的力量我們就贏不了嗎?」
所以我必須帶着全身心的信賴來迎接他們。
年齡大概在五十多吧?是一位滿臉皺紋,渾身散發出精明狡猾氛圍的老練軍官。
期盼已久的薩巴特勞動者議會軍終於抵達了維因的玄關——『馬修戴爾城寨』。
伯爾尼・瓦洛早已預想到,在奧斯汀與薩巴特並肩作戰之時,會發生爭執與摩擦。
「……我一個人去迎接。」
但是,間接地交流,還是有的——我一直記得,我曾以希爾芙部下的身份,與他交戰過。
將那個希爾芙・諾娃逼得臉色蒼白,大呼『怎麼都攻不進去』的,就是眼前這位防禦戰專家。
「不……準確來說,我聽聞的是過去曾作爲薩巴特舊政府軍一員參戰的託麗・洛。」
他一邊瞪着我,一邊面無表情地一步步靠近過來。
「您連這件事都知道嗎?」
「是的。令兄伯爾尼閣下曾十分自豪地和我說過。」
托爾基元帥這麼說完,緩緩地將手伸進懷裏。
然後,不緊不慢地掏出一把薩巴特製的手槍。
「伊莉絲閣下,您曾經進行過一些對我而言十分不愉快的活躍。」
並毫不猶豫地,將槍口對向我的額頭。
我被槍指着一事,讓奧斯汀軍陷入了動搖之中。
加維爾少尉等人慌張地想要衝過來,但我伸手製止了他們。
「能讓托爾基元帥這樣的豪傑,因爲我的行動感到不愉快,是我的榮幸。」
「哈哈哈。」
托爾基先生聽到我的回答,愉快地笑了幾聲後。
直接將槍口倒轉過來,將手槍的握把遞向了我。
我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接下了遞過來的手槍。
「當然不愉快了,伊莉絲小姐。恐怕每一位與您對決過的指揮官,都會對您唾棄無比,厭惡無比吧。」
「是這樣嗎?」
「當然了。參謀們細心推敲、精心策劃的計劃,總是會被您依靠臨場的感性破壞得一團亂遭。」
「因爲槍法的訓練,我一直沒有落下。」
當晚,我們邀請託爾基元帥到參謀本部的餐廳用餐。
雖然我不時會想這個表演是不是誇張過頭了……
「哈哈哈,這真是個有趣的主意」
之後,我與托爾基元帥在兩軍的注視下握手,彼此擁抱。
「這下我也不能太鬆懈,落於人後了。」
『我們應該拿槍指向的不是奧斯人!而是弗拉梅爾人、埃利斯人,以及在約瑟格勒燒殺搶掠的希爾芙・諾娃!』
他紅着臉,吐出一口充滿酒臭味的氣息後。
而對奧斯汀士兵們而言,最著名的士兵就是我。
……他用槍的技術比我還好。沒想到意外地是一位武鬥派。
將一封信遞給了我。
「那麼,就讓我心懷期待的前往吧。」
要打動士兵們的心,需要這種政治性的表演。
托爾基元帥說完,豪爽地笑了起來。
在此之中,『會不會突然遭到背叛』的疑慮,是引發雙方內訌的最大火種。
「是吧?」
——明明能將這樣我的輕易殺掉,卻沒有這麼做。這其中代表的含義。
「直接命中,真是厲害。」
然後往事先準備好的『弗拉梅爾國旗』射擊,使之折倒。
「這是裝了實彈的真槍!大家也都看到了,是剛纔用這把槍,將國旗射倒了!」
「太厲害了」
奧斯汀與薩巴特的聯合作戰,有衆多不得不跨越的障礙。
其實剛纔我們拿槍相互指向對方,是事先商量好的表演。
我有許多事,要和他商量。
「抱歉,我們準備不出太好的餐點。」
「蕾米大人有東西要我轉交給你」
將手槍對準薩巴特軍『元帥』托爾基的眉間。
「我們在此起誓,要團結對抗共同的敵人。請回想起薩巴特兵曾經如狼如虎的模樣,曾經兇惡的敵人,現在將作爲我們的友軍揮舞力量!」
「我有聽說過伊莉絲閣下的傳聞,沒想到本人真的這麼嬌小可愛。」
『阿爾加利亞的奇蹟』、『伯爾尼的親妹妹』等標籤,使我擁有名噪一時的知名度。
「那自然會感到窩火不已。」
然後他幾乎瞄都不瞄準地,直接便將埃利斯的國旗射倒了。
托爾基先生以酒替代寒暄,打開了一瓶伏克酒,咕嚕咕嚕地大口喝了起來。
「別在意,只要搭配伏克酒,再一般的菜色也能搖身一變爲頂級的盛宴」
這回又輪到薩巴特兵之間,窸窸窣窣地動搖了起來。
——托爾基先生身上有一股煙臭味,就向大家保密吧。
「竟然能收到來自蕾米大人的私人信件,真是令人羨慕。你可要好好珍惜。」
他們應該是理解了,我特意做到這個程度,想要傳達的東西。
……雖然第一印象看起來非常可怕,但意外地是一位直爽又好說話的人。
「實在讓人難以相信,你就是那位被稱爲『戰場的槍姬』的傢伙。」
『聽好了,各位!剛纔,我拿槍指向了奧斯汀軍參謀長伊莉絲・瓦洛!』
「所有人,敬禮迎接薩巴特軍!」
「托爾基元帥,我們今晚準備了一個小小的宴會。」
「可以了。」
「如何?」
「蕾米・烏里亞科夫大人給我?」
『抬起頭,挺起胸,堂堂正正入場!在奧斯人眼中刻下我們的雄壯英姿!』
就這麼維持了十秒左右,我將手槍從托爾基先生身上移開。
「原來如此。如今我當上了參謀長,總感覺能理解這種心情。」
我策劃了這麼一個簡單易懂的表演,試圖緩和彼此的摩擦。
「我想我的想法有好好地傳達給士兵們。」
但看起來還是有效果的,剛纔還在抱怨不停的士兵現在正默默地敬禮。
擦身而過時,我向托爾基先生耳語道。
我可不希望好不容易請求薩巴特派遣援軍過來,最後卻因爲內訌而輕易輸掉。
「差不多可以了吧。」
不是向彼此開槍,而是朝弗拉梅爾與埃利斯的國旗開槍。
畢竟他們的總帥正被人用槍口指着,這也是當然的吧。
「謝謝,十分榮幸。」
「是。」
然後我毫不猶豫地——
我將手槍遞給了托爾基元帥。
真是位標準的薩巴特人。
「十分感謝。」
我收下那封信,打開一看。
『致親愛的小小勇者,伊莉絲・瓦洛。』
——在信件中寫着的,是蕾米的抱怨。
您的兄長,真的是一位大惡人。
奧斯汀士兵殺害了我們無數的同胞。
奧斯汀人燒燬了我們數不清的村落。
不過我知道,薩巴特士兵也同樣殺害了許多奧斯汀人。
我們也同樣燒燬了無數村莊。
在這樣的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產生友好關係的。
但是我們若不友好相處,就無法生存下來。
當奧斯汀滅亡之後,下一個就是薩巴特。
聯合軍將會侵犯薩巴特,瓜分薩巴特的國土。
所以伯爾尼大人說讓我利用奧斯汀,來保護薩巴特。
要我不惜將他的故鄉奧斯汀化爲戰場,保護薩巴特。
……啊啊,他真的是一位很壞很壞的人。
他十分了解我的想法。
所以,他也知道我一定會聽從這個建議。
他真的是一位,冒昧至極的人。
但是,這世界上還存在着一位比這樣的伯爾尼,更加惡劣的人。
這世上最爲醜惡的人,一定是我蕾米・烏里亞科夫。
那時的我,還不知曉我將走上一條多麼血腥而殘酷的道路。
她是抱着怎樣的心情,纔將這封信寄給我的呢?
……各色各樣的人們,將各色各樣的感情深藏在心中。
「……寫了對我的親愛之情」
就這樣,薩巴特將校歡迎會,一帆風順地結束了。
我無法回頭。因爲我已將薩巴特全國國民的命運揹負在身。
十分感謝您,託麗小姐。我要向爲我指引了道路的您,獻上最深的親愛與嗟怨。
使我將戰鬥的宿命,揹負在身的那個人。
在聽聞您的理想之日,我便下定改變薩巴特的決心。
我被您們利用,被拱上神壇;爲了奧斯汀,成爲了薩巴特的守護者。
「蕾米大人在信裏寫了什麼?」
蕾米小姐在那閃閃發光的領袖魅力背後,究竟隱藏了多少苦惱呢?
將托爾基元帥與倫威爾上校介紹給彼此,愉快地談笑起來。
直到永遠的未來,薩巴特與奧斯汀的友好關係將會貫徹下去。
「這樣啊,真是令人羨慕呢。」
也就是說。
書信就寫到這裏爲止。
多虧了您與伯爾尼大人,薩巴特一定會繁榮昌盛。
「是的。不嫌棄的話,我來爲您介紹吧。」
伯爾尼大人說這樣的我,比任何一位女性都要美麗可愛。
——爲我示明瞭應當揹負宿命的您。
「哦哦,那邊那位魁梧的大漢,莫非是倫威爾上校嗎?」
我將蕾米小姐的信收進內襯口袋之後。
那就是在我心中,植入理想的那個人。
我不能向任何人示弱。爲了描繪理想,我必須一刻不停地扮演衆人理想的象徵。
「謝謝你,伊莉絲小姐。務必拜託你了。」